她很快就发现了使她不得不接受的一点:她所记得的有关神秘力量的使用方法——从前称为巫女的法则,如今叫做咒术——在正规教师的面前都变为无用。
硝子问,入学检测的那一天,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真心实意地回答硝子:我也不清楚。我只是感觉很愤怒,心不由大脑控制,有力量就自然而然的顺着血管流出,不知不觉中便做到了。
硝子挑着眉毛说:“你就是不愿意告诉我。”她们正坐在教室中吃午餐,近段时间以来,她们就住在学校内部的校舍。她擅长烹饪一切家常样式的饭菜,每个晚上为第二天的晚餐做准备,或是早起一些制作盒饭。原本只做一人份,后来硝子发现了她的独特能力,央求她连带着自己的份儿也包含。她还有些为难,不知如何与硝子开口,她是整个社会中所遇见的第一个同龄女孩子,琉对此十分宝贵。
比起同性的陪伴,家入硝子最为宝贵的一点就是她的内心。她很敏锐,察觉出琉话语中的推脱,便豪迈地包揽琉的生活开支。这其中包括着购买食材的费用,每到周末,倘若她们不外出、不购物,就在校舍中做寿喜锅或其他大餐。夏油杰先后加入她们两个人的派对,现在她要准备三个人的午餐。
不过,她感到自己的内心乐在其中。她从未对硝子说过什么表达内心的话儿,比如她感到十分开心、十分寂寞,虽然感激着硝子的接近,但从表面上看来,她是个没什么表情的孤傲的人。对于同伴的夸奖和接近,总是显示出一种生人勿进的态度。她的确为此感到苦恼,知觉到自己做法会让他人受伤,但坦白的机会近在眼前时,又感到不那么希望令他人得见真实的面貌。五条悟唯一没有与她过分接触的人。
起先,他们只是在教室的场合中发生一些仅限咒术的冲突。日子过得久一些,在教室之外、在简单的任务上,他们组成的四人小队中,冲突的次数便逐渐叠加起来,最近居然发展到一个不可控制的地步。
前段时间,他们按照任务的指使,前往一栋废弃大楼中解救人质。人质被咒灵所困,由五条悟与夏油杰做前锋,硝子做后援,琉则作为承上启下的人物,介于前锋与后援之间,解决一些后援抵挡不住的攻击或突发事件。
她的确力量强大,可因没能接受系统化的训练,只依靠感觉来释放咒力,精准度大大降低。奇怪的是,她已经进入学校整整一个月,教师们从未对她使用咒力的方式作出太多干涉。在琉看来,这应当是一种放任,对此神伤过一段时间,还以为自己并不合适成为咒术师,结局只有死路一条;直到这起任务之后,夜蛾正道才决定出一种特别的训练方法,可到底是后话。
这只擅长分身的咒灵,特性为其中一只分身或主体被摧毁后,立刻根据被施加的咒力重新捏造出成倍的分身来。四人决定的战略为优先解救人质,随后火力压制,一并消灭所有分身。可因精准度欠缺,琉所释放的咒力险些撞上人质。
“你认为最好的解救方式是杀了他?”五条悟不满地说道。
琉感到一阵被审判般的尴尬,默默低下了头。
“好啦,她还没接受过训练,不要对她那么苛责。”夏油杰抽空回过头来打着圆场,琉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那人质最终交到了辅助监督的手里,任务圆满结束,返程的路上,二人分别站在四人队伍的最两侧。
“你是破坏的天才。”五条悟突然出声
琉没抬头,但是她知道五条悟在说她。任务中的精神紧绷让她现在懒得想这是句讽刺还是真心的夸赞。见琉不说话,五条悟便接着提问。
“我们曾经是否有过杀害了人质的先例?她要是成为先例,我们就是共犯了,完蛋。”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句讽刺了,琉恨恨地瞪回去,但是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心里暗暗的,和这个白色人儿较劲。
非要有天赢过他不可。
说到这里时,硝子与杰不得不横叉进入两人谈话的中间,一男一女分别带走这一女一男,杰不知将五条悟哪处;硝子将琉带入市区,请她吃大阪烧。
硝子问:“你生气了吗?”琉沉默不语,硝子则笑着说:“我第一次看见你生气。他其实做了一件好事。”
琉气恼地说:“他做过什么好事?”
硝子拍了拍琉的肩膀,“他至少让你显得有些波动,不至于死气沉沉,让我以为你就是冷冰冰的人。”
她低下脑袋,并不是真正情愿去做冷冰冰的人。只是自己心中的问题太多,又不知道应该如何维护为数不多的朋友,只能用一成不变地态度来面对不断变化的事情。
杰是一位体贴的男性,然而到底是男性,不能像硝子一样提供更加适合的同性的陪伴。对于五条悟,只有希望战胜他这唯一一种感受。
她没有告诉硝子,每个夜晚她都会在脑海中展开一张模拟的训练地图,里面只有两只小人儿。她多次模拟试图在脑袋里击败五条悟,不断地改变战略和措施,希望能够在下一次的任务中彻底超过这个嚣张的男孩儿。解救人质的任务乃是计划中的滑铁卢。咒力难以操控,硝子的安慰只是杯水车薪,直到夜蛾正道为她带来全新的训练措施,他告诉她:你的咒力是与众不同的。你的监护人鹭尾雪子从未教导过你如何掌握,但你要相信咒术协会上层对危险的决断。
她反问夜蛾,为什么这么说?夜蛾没有回答,他带领琉进入一间特殊教室,室内空旷,只有一张讲桌。围绕着房间正中心摆放的是几盏灯笼,在灯笼之中伫立蜡烛。灯笼的底部由红线连接,由此组成一只形似法阵的多边形。
法阵,她的脑海隐约显露出了某些真实。
夜蛾说:“你要依靠咒力点燃灯笼中的蜡烛。你不能烧毁、烧焦或者近距离接触,我需要你同时点亮它们。当然的,也不要烧毁教室,我们还需要这里作为教学的场所。”
那么,应该如何在不接触的情况下同时点亮灯笼中的蜡烛呢?在仔细思考前,她问出了关键性的问题。
“万一真的烧着了,我需要支付修缮的费用吗?”
“……”夜蛾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她开始回忆入学检测的那一天,她的确在没有接触的情况下将那只可怜的咒灵消灭,但那是毫不控制、不加收敛的结果。就像一个孩子阴差阳错用胡乱挥舞的拳头全力击打一个成年人的腹部,成年人会因此获得肝脏破裂的可怕后果。可那是偶然性,孩子并不知道拳头能够造成多大的损伤。
夜蛾没有告诉她窍门和如何应对的方法。他知道她失去记忆的事情,从未过多挖掘。他只是不断地对她说:你一直知道怎么做。但那些“知道怎么做”的手段统统随着记忆向长河中流去,她认为自己还能够记得叫做什么已是天大的幸运。
好吧,她会努力地尝试,因为,她始终感到有一个人正温柔地注视着她。
她抬起双手,首先向着其中一盏灯笼释放咒力。经由夜蛾很早之前的提示,要想象咒力像流水一样,她想象那股力量绕过灯笼外的纸张,流进灯笼的内部,使其降落在蜡烛的线头上,神奇的是,这线头竟然自己就燃着了。
或许她的咒力天生便带有火焰的天赋,她或许是用火的天才。宫村琉暗自想着。
附近的商业街道上正在举办独特的庆典。硝子主张在星期五的下午离开学校,于是他们前往商业街去。如约来到此处,到处都是诱人的食物。孩子们扎在一起玩耍,琉看上了一家爆米花专卖店。硝子决定承担琉的一切开销,五条悟则说:她应该学会自己负担生活。就像这样……
他不知何时准备了一张妖怪面具,在琉转头的一刹那,看见一张黑底白眼的脸猛地凑到面前。从那张面具之下发出了低低的吼声。
“你在干什么?”她只是淡淡地说。五条悟便自讨没趣地取下面具回答,你是个冰块变的怪人啊……
硝子负责假意责备五条悟的捉弄,四人玩闹谈笑话语之间,琉已经来到悟的身后,用好似鬼怪影片的声音说道:你看见了我……
“啊!!”
悟浑身一颤,转过身体,琉正站在身后,用阴恻恻的眼神盯着他。硝子说这就是你的报复,我们走吧!男孩儿们不会懂得女人的乐趣。
她挽上琉的胳膊,极速地向另一间鲷鱼烧店进发。一面对琉说,难得看见你做出反击。琉耸耸肩膀,他好像很希望我那么做。
二人坐在店铺门前的长凳上,街道的庆典原本为庆祝商业街的四十周年,不知为何多出了一些身穿和尚服装的人物。硝子询问店主,这里在做什么?店主神秘地回答:正在举行驱魔仪式。
“最近,街道的商家总是遭遇奇怪的事情。有的人家,每到中午就能看见水龙头向外流水,走到近处去,却发现根本没有水声。对面的关东煮的老板,最近因为物品总是意外从高处掉落而砸到脑袋,回家养病去了。还有很多怪事,因此才举办驱魔仪式。不过这和你们小孩子没有关系,你们就享受今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