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些蹊跷。”
吃完饭后,两人回到与男孩儿们分开的地点——四人之间一直的不成文的规定。
“咒灵?”五条悟眨了眨眼,那双苍蓝色的双眸看向四周。
“也许存在没有被发现的咒灵。”硝子点点头,“你们都感受到了吧,那种感觉。”
“对。”杰回答,“不过在做出行动前,我们应该先向老师们报告。”
“胆小鬼和没有能力的人会这么做。”五条悟调侃道,“只有我就可以了。”
“我没有兴趣参与,现在想要回到校舍里,舒服地洗澡、喝果汁、躺在被子中。”硝子拒绝五条悟的调侃,她拉扯琉的胳膊,“你要不要一起回去?”
对于这样的事情,琉有点感兴趣,但是看到硝子对此表示无感,又有些犹豫了。她是犹豫的人,只要一个人肯对她发出命令,说“你必须回去”,她就会跟着这个人返回了。眼下,硝子希望她一起回归,但语气并不强硬;杰认定应当报告,但态度同样不坚决;试图独自探索调查的只有五条悟一个人。他的样子看起来反而相当肯定,是要隐瞒教师,独自一人去看看究竟。反正他的实力也有所见,况且——在一个月的相处中,她已经清楚了大家的基本性格——要是五条悟说他一定要去,杰也就会跟随着一起前往了。
她的心中有一阵忐忑。要是两个男孩儿执意要去,硝子便会因为不放心这两个似乎还没长大的孩子,势必要同行;那么,倘若她要返回校舍,就会显得与大家十分格格不入。她不想再度脱离群体,在这样的纠结中,对此保持沉默。
硝子摇晃琉的胳膊,你要不要回去啊?琉左右为难,不知如何开口,五条悟闭着眼睛将身体后仰,“琉肯定不会去。无聊的人,当然不明白探险的乐趣。我会和杰解决这个问题的。”他用手肘触碰杰的手臂,“你不是扬言要保护弱小的人?机会来了。”
“听起来很不错。”杰没有改变任何的表情,使用他一贯的笑脸面对五条悟。
五条悟轻松地说:“只有我和你就够了。”
“真麻烦!”硝子长叹一声,用悲哀地眼神看向琉,“我不能离开这两个人,否则一定会闯出大祸。”
“我——”
只能这么说了。“我也去。”看起来,就像是毫无办法的事情,并不是她自己的意愿。
虽然面上看起来不情愿,但是内心还是隐约的窃喜。独属于她的处事方式:对冒险的事情需要别人多撺掇,然后再应下——傲娇鬼。她虽然并不如五条悟的好奇心强大,但总比硝子的强烈。四人分成两组进行调查,考虑到硝子并不是战斗的类型,琉对咒力的掌握还不够熟练,加之五条悟不愿和硝子组队,“她一定会狠狠教育我的。”他是这么说的,于是组成了琉与五条悟、硝子与杰的组合。
“我们会顺着这里调查。你们就去反方向吧。”硝子指着商店街的另一侧,“要记得看一看巷子里面的环境。”
分别之后,五条悟立刻开始评判硝子,“她很感兴趣,只是每次都说不愿意,我是为了让她也加入才这么说。”
琉没有回答。老实说,她和硝子也是一样的态度,被说中了有些尴尬。同时她实在不知道应该和他说点儿什么。她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但也只有倾听了,她无法对对方产生任何的反馈,就算是责骂——必须到达某一个程度,她才有可能从口中说出。
也许,五条悟就是对她的这一个特点感到十分不悦吧。
琉认为,这与五条悟本人毫无关系,这是她的个人特征。相对的,她的内心世界十分丰富,所有的想法和对话都在这里发生。
他们顺着一条小巷前进,走到一个顶点,看见一面墙壁正在向外渗出水珠。
“年久失修,总会有这样的情况。”五条悟对墙壁做出解释,然而话锋一转,对这里的状况做出另一种评价,“但这里很奇怪,墙壁上的水没有在地面形成水渍,只是停留在墙壁上,怎么看都像个陷阱。”
这时候,琉忽然开口了。她还记得五条悟是如何“挑衅”她与硝子的,便说:“不去吗?”
五条悟惊讶地转过头,随后,立刻变成玩味的表情:“当然要去。”
两个人靠近有水珠泛滥的墙壁,不约而同地伸出双手,希望对墙壁的状况做出调查。然而,就在指尖触碰到墙壁的那一刻,一股强大的吸引力迫使二人向前走出几步,进而被那墙壁径直吸了进去。
像是掉入旋涡一般无法挣扎,周围的空气好似成为水流,一股脑地向其中涌入……她不知道自己会掉入怎眼的地方,混乱之中伸出双手,闭上双眼时得到了回握。握住她的手,在下一刻将她向一个方向拉进,进而体会到另一种体温温柔地传来……她睁开双眼,即将落入地面的时候,发觉是五条悟正挡在她的身旁。
他的手就放在她的臂膀上,不知道五条悟悟使用了怎样的方法使他们安全降落,为了缓解两人肢体接触的尴尬,她轻咳两声,立刻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并做出简单的汇报:“这里是泳池。”
悟没有回答,两人解除了接触,但就身体的距离上却并未拉远,而是维持着方才的状态。
“掉下来的时候怎么什么都不做?”
“难不成,你害怕了?”
琉翻了个白眼,“只是掉入咒灵的陷阱,我也没有迟钝到连这个都感觉不出来。”
“切——逞强。”
在两人的面前出现了两条通道。琉看向五条悟,后者只是略微沉思了两秒,在两条道路中选择了其中一条,对此的解释是“咒术师的直觉”。她半信半疑,但好歹因为他为他的实力,因而暂时相信了他。于是,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向着其中一条小路前进,四周的墙壁皆是游泳池中最爱使用的小型碧绿色方块儿,四周流动过黄色的橡皮鸭与游泳圈,空气中弥漫着泳池中消毒液的气味。
“这个气味好闻。”
“你疯了?”五条悟捏着鼻子,震惊地看着琉。
后者翻了个白眼,没说什么。
他们继续走着,前方是一条圆形隧道,深不见底,二人一度怀疑是否能够走到尽头。他们没能掌握任何探测性质的咒术,能做的是把自己的咒力撒网一般地往前扑,但由于二人原本的能力也不适合做探测,咒力被一堵无形的墙壁所阻挡,感受到的除了黑暗便只有黑暗。所以眼下只能漫无目的地走下去,五条悟每走出五百米的时候就会留下记号,以防他们走过了已经来到的地点而不知情——通俗来说,叫鬼打墙。
幸运的是,那些曾经留下的记号并没有再次出现在眼前,通道一路到底,只是太过漫长,景象相同,造成了视觉上的雷同现象。
直到他们到达通道的顶点时,一片偌大一望无垠的水池铺陈在两人的面前。水池呈圆形,一圈只能够容纳一人行走的台阶框架在水池的周边将之环绕,在水池当中,有恰好能够容纳二人站立的正方形地面零零散散地落在水池中的不同位置,四周由几根不知所谓的长柱通向正上空。然而,当他们抬头向上仰望的时候,只能看见高耸的天花板,一路向上延伸,到达某个尖端时,有白色的光芒犹如星星一样遥远地闪亮着。
也许是唯一的出口,但在圆形水池的四周,围绕着的是玻璃窗户和处在窗外的巨大海洋。窗户的两侧,仅有两道门扉可供行走,但那是极遥远的距离,从现状上来看,要么一前一后的在边缘台阶上行走,要么在方块儿的地板上跳跃,选择其中一道门进入,或是干脆打开窗户进入海洋的正当中,但那无异于自毁,因而姑且不论。
“走吧。”悟对琉伸出手去,二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处在水池当中的道路,然而,当他们真正站在表面时,才发现脚下的水池是那样深不见底,再往下看,愈发呈现出黑色来……
“一个与水有关的咒灵。大约是溺水或因水而亡。”琉思考着,身体上忽然出现了有过相同经历的感受——可是,她从未有过溺水,至少在她现有的记忆里看来,溺水这样的事情与她是如此遥远。她从没去过游泳池,没有什么体育活动,生活的地方离眼前的场景是这样遥远。这种近似体验的袭来只有一种原因,那便是在她的记忆之外、某处角落,大脑虽然忘却,但身体仍然记得。
她不禁发问:“你有没有过溺水的经验?”
“我没有这样愚蠢的经验。倘若自知不擅水性,就应该远离一切深水区域。倘若明知自己不会游泳,还要向水中而去,排除掉是被人投湖溺死,我想不到任何需要关怀和同情溺水者的理由。”
“听起来很无情。”
“没有人希望因意外而死,不能责怪死者。”
“嗯——听起来是个很有关怀心的人会说的话。不愧是神社的巫女!你从前在神社都做这样的事情?”
“你知道我的过去?”
“不知道,不过夜蛾老头告诉过我们有关你的出身,听说是京都的神社。”
“我记不清了,不过,冥冥之中总觉得有个人叮嘱过我,不要对已经离开的人抱有太大怨念。”
“咒灵吧?”
“别这么说。”琉看向悟。因为,她从五条悟身上体会到的那种熟悉的感觉,同样从这个人的身上感到。她下意识地认为,不能容忍这个人遭到诋毁,即便是五条悟——当下也不能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