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观上来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与普通校舍没有太大的区别。她对学校的期盼从儿童时代蔓延到现在,正好是做高中生的年龄。
夜蛾对她说:你可以在任何感到困惑和无助的时刻来找我。为了方便联络,由夜蛾出资,为她提供的入学礼物是一部崭新的智能手机。
她简直是一个远离现代生活的小人儿,她捧着智能手机研究它的使用功能。
“你从没用过?” 夜蛾询问道。
她摇摇头,她失去的记忆多半与人类和感情有关。与物品、生活并不相干。她还记得如何钓鱼、如何制作咖喱、如何在超市中挑选合适的肉制品,偏偏不曾记得自己的童年时代出现过太过现代的智能手机。
“鹭尾大巫女是个小心谨慎的人。她一直在保护你。”
不由来的,宫村琉感到一丝温暖。那是发自内心的。她懊恼的想:可她连她的样貌都忘了,模模糊糊的只记得她是个有着长头发的女性。夜蛾告诉她,现场有一张照片记录着她和鹭尾雪子,这是雪天的合照。只不过照片被大火灼烧,从火场中被挖掘出来,上面是她年幼时的脸庞,旁边却只剩下另一个女人的下半张脸。
经由夜蛾的简单指导,她快速掌握了智能手机的使用。通讯录中的第一位联系人叫做夜蛾正道,另有一位是她自己的手机号码。同夜蛾踏入学校,一些身穿同样制服的孩子已经在操场上聚集。
“他们在做什么?”琉问道。
“正是时候。”夜蛾回答,“这是传统。每个孩子都要在入学的第一天进行咒力测试。”
“他们是什么人?”
“准咒术师们。”
“我也是吗?”
“嗯。”
“我不知道如何使用咒术。”
“你会知道的。”
接近操场时,因担忧而提问的语言,恰巧传入学生们的耳朵中。直觉到自己的一无所知被泄露,琉不自觉地向夜蛾的身后站了站。她自认为并非躲避,而是借由旁人的阴影更好地观察陌生的人群。
“高专就要没落了。”在场的三名学生中,一位个头高挑、银白头发的男孩儿将双手枕在脑后,故作夸张地说,“你决定招收一个不知道什么是咒术的孩子?”
“你会知道她的厉害。”夜蛾正道摆了摆手,站在周围的几名咒术师宣布咒术检验正式开始。在咒术师们的宣告中,琉不自觉的精神紧绷,进而抓住夜蛾的衣服,无助地询问:“我到底该怎么做?”
“感受。”夜蛾回答,“对你来说,只需要感受围绕着你身体的力量,想象你是某种容器,释放咒力就像倒出水来一样……先看看别人如何做。”
对于他的形容,只能感到晦涩和艰难,某种情绪在胸口中盘桓,如何都吐露不出。
细细想来,人生走到此处实在困苦。一个人的长久生活已经剥夺了她与社会正常交往的能力;从未享受过一个孩子的正常时光,独立过早地掌管了她,在那些依稀还能够回忆到的记忆中,只有一位名为崇德天皇的神明陪伴着。这种事情,任谁看来也只能认为是她这个小孩子太过怪异、缺少教养,八岁之后的整整八年时间里,她学会如何规划自己的每一分资金、打理神社、清扫家庭,重要的是,她学会如何扫墓,这是同龄人们尚且无法领略的事情。
对,神明。她记起来了几分。那是一位看不出来性别,但是声音低沉的神明。陪伴着她孤独的时光。她知道自己尚且有一份神秘的力量存在——那是崇德天皇给予的,她付出了一些代价,但是她想不起来,也不知道那力量的具体面目。
记忆中的崇德天皇,她屡次询问过他,这到底是什么呢?崇德天皇只会给出一个模糊答案,说那是上天赐予她的礼物,一份能够与天神沟通的力量,天生适合成为神职人员。就像雪子一样……就像雪子一样。
雪子似乎曾经对她展露过那种神秘力量的真谛,只不过她太痛苦,精神太紧张,记忆像玻璃一样摔成一地碎片,向着四面八方而去了。她先是看见人群中唯一的女孩儿走入测试使用的结界,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只长相丑陋的怪物。她吓了一跳,问那是什么?夜蛾面不改色地回答:那是咒灵,你的敌人。
站在队伍末尾的白头发的男孩儿嬉笑着说:小孩子而已。她将他看了一眼,心想他也是个孩子,没有讥讽她的资格。听到这女孩子自己报上名号,叫做家入硝子,伸出手去控制那只咒灵,原本有婴儿大小的咒灵立刻底下脑袋,任凭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无形的束缚。
她听见夜蛾说:“那个就是咒力了。”但那到底是旁人所使用的东西,并不能真正地感同身受。另一个留着黑色中发的高个子男孩儿,据夜蛾介绍,这男孩子叫做夏油杰,平民出生,被星探挖掘来到这里,已经掌握一种很厉害的术式。“他可以吞噬并操控咒灵,意味着在强大的咒灵也有可能为他所用。”
“危险的能力。”她轻轻地说。
“你要找的白色头发的男孩儿是不是他?”顺着夜蛾的手指看向那男孩儿,记忆正旋转,她努力思索,从大火中走出一个人影,她分明记得自己看清了他的面貌,可一旦回忆起来,某种障碍物一般的东西便堵在她通往记忆之路的正当中。
她只能回答夜蛾:“也许是他。”
夜蛾便说:“那是五条家的孩子。你只需知道五条家是咒术界强大的三个家族之一、他们的子嗣多半成为了咒术师,这孩子,五条悟,他的天赋在他们所有人之上。他有望成为咒术界的中梁抵住。”
“可他看起来人品一般,性格差劲。”
“厉害的人总有一些缺点。更何况你才认识他呢。”夜蛾笑着说,“好好看看吧。”
五条悟伸出手的这一瞬间,婴儿一般的咒灵立刻向中心挤压,几秒过后便爆炸为碎片,不多时化作一团黑色余烬,永久地消失了。
“重新准备一只咒灵吧!”五条悟笑嘻嘻的对着夜蛾正道说,手晃了晃比出了一个耶的样子。琉在一旁听见了夜蛾对五条悟的训导。他正在质问他为什么要损坏教学道具,五条悟用脚踹了踹地上的小石子,不屑地回答,低级咒灵太弱了了,随便一捏就死掉——了,老师,换一个更强的来吧。说完后还不屑的看了一眼一旁的琉,似乎意有所指。
“我只要求尽可能地压制咒灵,你没有按照规则进行测试。我会因此判给你刚刚及格,下去吧,你要学会知道什么是规则和程度。”
“比起小孩子,我的程度还算不错。”他路过了她,没有留下太多好的印象。她没有在乎他的语言,比起旁人,她更想知道自己如何才能找到使用咒力的方法。
她还没有得到好的教育,夜蛾正道也许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教师,但他们留给她的时间太少,从神社到火场、火场到那间充满封条的黑暗房间,再到旅馆、巴士汽车和咒术学校,所有事情不过发生在两天之内。她还不知道火灾的元凶和自己的身世,眼下跳出一件超出生活常识的咒术,更加让她头晕眼花。
她是被迫的站在了咒灵面前,它改换了面貌,变成一只小型犬模样、但面容同样可怖的咒灵。她不知如何行动,只能模仿先前三人的动作,伸出一只手,再联想夜蛾的语言,想象身体是一只容器,在体内流窜的某种被称为“咒力”的东西是盛放在容器内的水流,将它们向手掌的部位倾倒,只需要一个瞬间,只需要一个瞬间……
那小型犬仍然是对着她呲牙,无事发生,似乎夜蛾正道对她说的‘那强大的力量’只是一场幻梦,她只是一个倒霉催的巫女,丢失了记忆,又被莫名的赋予了奇怪的使命。被哄骗着站到了这魔术一样的生物面前。
此时此刻,她只感到愤怒,荒谬。这些天来迷茫,不解,恐惧不安,都在此时顺着脉络和血管中流过,向着她对着咒灵的手上凝聚。她的怒气,她的迷惘都随着她猛地睁开双眼,迸射出的火焰光柱而消散,咒灵也在顷刻之间烟消云散。高专的整个结界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撼动,在场的几名经验老道的咒术师晃了晃身体,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打了个措手不及。
“你做了什么?”出声询问的是五条悟。他踏步向琉走去,离得很近。高大的身高逼的琉往后退了退。
“对她好一点。”家入硝子挡在琉与五条悟之间。“难不成大名鼎鼎的五条悟在害怕吗?”
五条悟顷刻间便炸毛了,大声的和硝子争辩。
“我说过,你会知道她的厉害。”夜蛾正道来到琉的身后,身体的阴影遮盖过孩子们的阴影。
“切————” 五条悟耸耸肩膀,不服气的踹了踹地上的泥土。
硝子——她已经在内心中这样称呼这个女孩子——撞了撞她的肩膀,“没想到你第一次接触咒力就有这种能力呢。”她拉上她的手臂,询问她有关家庭的事情。她不知应当如何告诉她,她是一个没有家庭的孩子。他们如此顺理成章地分成两个小组,一组是女生,一组只有男孩儿。今日无课,结束咒力测试,夜蛾为她进行专项的训练。他从咒力的构成开始对她讲述,她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是身体之外的东西。最终,她向夜蛾提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我的亲人,雪子是否同样被咒术师杀死?”
夜蛾没有给予正面的回答。
琉说:“我知道了。”她离开特训教室,硝子正在不远处等她。
“我和悟还有杰在之前有认识过,我和他们相处过,悟不是坏人。他只是一个白毛混蛋。我会找到办法让他向你道歉。”
硝子顿了顿,“说不定他明天就自己找你道歉了呢~”
“这样吗?我对他说不上有好感,他看起来很讨厌我。”她来到硝子面前,这时几近傍晚。
“你会的。”硝子笑了笑。
随后硝子问,喜欢吃点儿什么?她想了想,没有特别在乎的食物和口味,只说是什么都好。硝子便说我带你体会东京的厉害,她一阵恍惚:这种语言似乎从那里听见过,只是记忆模糊,她只有一个笼统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