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青木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及川。
他站在门柱旁边，校服外套穿得整整齐齐，白衬衫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也比平时服帖了不少。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青木走近的时候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里，从另一侧口袋里掏出一盒草莓牛奶递过来。纸盒被他握了一路，带着口袋里的余温。
"给。"
青木低头看着他手里的牛奶盒，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他的，温温的。"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刚到。"及川说，然后在她目光的注视下改了口，"比你早十分钟。"
青木没有再追问。她低头把吸管拆下来插进去喝了一口，甜味从舌尖上化开，温温的，刚好入口的温度。她又喝了一口，把吸管咬住。
"明天不用泡了。"她说。
及川愣了一下："……凉的不太好喝。"
"我早上不想喝牛奶。"
及川的睫毛动了一下。他看着青木握着那盒牛奶站在晨光里，表情很平静。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问了一句："那你早上喝什么？"
"热水。"青木说，"或者茶。"
及川点了点头。青木把牛奶盒盖好，放进了书包侧袋里。"我进去了。"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回头。
上午青木坐在座位上听课，把那盒牛奶放在了桌角。她一直没有拆开喝第二口，但那盒牛奶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盒面上的水珠已经干了。课间的时候橘葵路过她的座位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走了。
午休的时候青木端着餐盘到食堂坐下。橘葵在她对面坐下来，第一句话是："你今天早上拿他牛奶了？"
青木夹菜的手没有停："……你早上也在校门口？"
"路过。"橘葵的声音压低了但语气压不住，"所以呢？你原谅他了？"
"没有。"
橘葵歪了一下头。"没原谅你干嘛收他东西？"
青木想了想，把一块厚蛋烧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收了不代表原谅。他只是放了，我就只是接了。"
这句话橘葵听懂了，又好像没完全听懂。她咬着筷子看了青木好一会儿，最后耸了耸肩："行吧，反正你俩之间的事我不懂。不过——"她朝排球部那桌努了努嘴，及川正坐在那里低头扒饭，和平时一样跟岩泉一说着什么，"他今天早上吃饭的时候一直在看手机。"
青木没有往那边看。她低头继续吃饭，但夹菜的速度慢了一些。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青木正在收拾书包，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及川发的：
——明天早上校门口。还是老时间。你想喝茶的话我可以泡了带过来。
青木看着那行字，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一会儿。她打了四个字发过去：
——不用麻烦。
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
——不麻烦。
青木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锁了放回口袋。她站起来背上书包往门口走，经过及川座位的时候他还在，正低头把课本塞进包里。青木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没有停，及川内心失落了一下。
晚上她拿起手机，点开和及川的对话框。今天的消息停在"不麻烦"那里。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扣着。
第二天早上青木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及川已经在那里了。他手里没有拿牛奶，站姿比昨天紧张了一些。看见她走过来，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递过来一个透明的随手杯——浅棕色的茶汤透过杯壁能看见，杯口冒着细小的白雾。
"焙茶。"他说，"早上泡的。温的。你昨天说你早上喝茶。"
青木低头看着他手里的杯子，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他的，温温的。她打开盖子喝了一口，焙茶特有的焦香在舌尖上散开，不苦，微微有一点回甘。
"谢谢。"她说。
她握着那杯茶走进校门的时候，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转过走廊看不见了才收回去。
上午青木把那杯茶放在桌角，时不时喝一口。焙茶的香气从杯口慢慢飘散，她课间喝完了，把杯子冲洗干净放在窗台上晾干。
午休的时候她端着餐盘到食堂坐下，及川隔着两张桌子看了她一眼。青木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没有抬头。
她不知道的是，及川看到她桌面上那个洗干净的空杯子的时候，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了一下拳。
下午最后一节课快结束的时候，青木的手机亮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及川发的：
——明天早上还泡？还是喝别的？
她想了想，回了一条：
——焙茶就好。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
——不用太早到。我会在平时那个时间经过校门。
她发完之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抄黑板上的笔记。但她写字的笔尖停了一瞬，因为眼角余光感觉到有人往她这边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去。
当天晚上青木收到了一条消息。是及川发的，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他拍的是自己的书桌，桌面上放着一包新的焙茶茶叶，旁边整整齐齐地摆着他那个透明的随手杯，杯盖打开着晾在一边。照片角落还有一只手，拇指和食指捏着一小撮茶叶，像是正在往杯子里放的瞬间被按下了快门。
青木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她注意到照片的边角有他的课本和笔袋，书桌桌面的木纹有一道浅色的刮痕，被台灯照亮了。他大概是从书桌前站起来拍的，手机拿得有点歪。
她没有回。
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窗外的夜色落在窗帘上，风把布料吹得微微鼓起来又落下。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第二天早上她经过校门口的时候，及川已经站在门柱旁边了。他手里端着那杯焙茶，看见她走过来的时候把杯子往前递了递。
"温的。"他说。然后他笑了一下，没有多说话。
青木接过来，握在手里。温度透过杯壁传来，烫烫的刚好。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及川站在早晨的光里，白衬衫在晨风里微微鼓着，嘴角还挂着他那个笑，很轻，没有说"明天"也没有说"后天"，只是把茶递给她，看着她拿走了。
她不知道的是，及川站在校门旁边看着她背影的时候，在心里想明天还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