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泛起乌云,毛毛细雨洒落在打上,树叶上淋着露珠,青木本来出门的时候还没怎么下,没想到一到集合地方倒是下起了雨,校门口人还不多。
远远就瞧见岩泉站在车旁边,身上穿着雨衣,手里拿着名单,正一个一个地勾着,点名。
岩泉一看见她,朝她点了下头,名单上画了个勾。
"早啊,青木同学行李给我吧,我给你放下面。"
青木点点头微笑道,“谢谢你了岩泉同学。”说着就从肩膀上拿下来把包递过去。“身为队长有义务照顾大家,去车上找位置做吧,现在下雨淋感冒就不好了。”
“嗯嗯,那麻烦您啦。”
车上叽叽喳喳的,不少熟人比如花卷,松川主动凑热闹来到青木面前,“青木桑,有没有吃早点,我带了泡芙~”花卷说着就把泡芙放在了青木旁边的空位置上,丝毫不等青木回话,拒绝的话放在嘴边,又咽了下去说到:“谢谢花卷同学啦。”手拿起泡芙放在自己腿上。
“哪里哪里~”
松川立马接话:“明明起司汉堡才最好吃,吃我的!”直接递给青川手上。
“什么呀!泡芙才是最夯的!”
“起司汉堡!”
“我们泡芙都有剧集泡芙小姐,阁下呢!”
“…KFC和M记的统治力还需要我说嘛!”
两个人吵得热火朝天的,青木想插话也插不进去,最后还是岩泉一听见了动静,进来给两个人一人一拳才平息了纷争。
及川是踩着点来的,背着个大得夸张的包,一边跑一边喊没迟到吧,被岩泉按着后脑勺塞进了车里,他路过青木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偏过头想说什么,被岩泉从后面推了一把,没说成。
大巴发动之后,雨点开始在车窗上斜着走。青木坐在靠窗的位置,吃着泡芙,看着校舍往后退,退着退着就看不见了。
突然旁边的座位往下沉了一下。
"这里没人吧。"及川把包往腿上一放,理所当然地坐了下来。
"后面有空位。"
"我晕车,坐前面好。"
她说不过他,转头看窗。车子拐上山路之后,他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先是往走廊那边歪,磕了两下,又慢慢朝她这边倒过来。
头沉在青木的肩膀上,也不知道怎么的青木就放轻了动作。
他的发旋就在她视线下方,呼吸隔着薄薄的外套布料透过来,她垂下眼,能看见他睡着的脸——眉骨很高,睫毛覆下来,在眼下投了一小片影子,嘴唇微微张着,平时那点张扬劲儿全收起来了,安静得不像他。
她试着数着自己的心跳,数到一半放弃了,伸手抵住他的额头,把他往过道那边推了回去。
及川皱着眉哼了一声,没醒。
指尖却一直是热的。
合宿所比想象中旧。
木头的两层楼,走廊踩上去会响。领队把她单独留了下来,说她的房间在走廊尽头,以前是管理员住的,清净,洗澡男女分开时段,时间表贴在门后。
"就是负责一些杂货,计分啊,帮忙捡球,准备水啊,"沟口贞幸把一叠表格塞给她,"厨房缺人手的时候,你也来搭把手。 record 的事让岩泉教你,其它的不用教,看就会。"
"好。"青木点点头。
上午的训练从分组练习赛开始。
全队劈成红白两队,及川带着红队,岩泉在白队。
青木搬了张折叠桌摆在场边,表格摊开,教练抱着手臂站在她旁边,看一局,报一个数,她记一个。
及川今天打得格外凶,每得一分就朝她这边看一眼,下巴扬着,等评价的样子藏都藏不住,青木低头落笔,就是不抬头。
比分咬得很死。
最后一颗球,及川跳起来扣,被岩泉拦了个正着。球砸回红队场地,白队赢了。
"漂亮。"教练朝场上点了点头,然后扭过头,"青木,记下来,红队输。"
及川撑着膝盖喘气,听见这话,猛地直起身:"监督——刚才那球是触网了吧!"
"没触。"岩泉从网前走过,头也不回,"输了就是输了。"
"白队全体,"教练把手里的哨子塞进兜里,"鱼跃,五十个。红队,捡球。"
白队那边一片哀嚎。及川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自己不用做,立刻恢复了精神,蹦起来冲青木挥手:"看见没!这就是——"
"红队捡球。"教练补了一刀。
及川:"……"
及川认命地跑去捡球,路过她桌子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压低声音:"刚才那个拦网绝对是侥幸,下一局你看我怎么打回来。"
青木没接话,把笔帽按上,起身提起水桶去灌运动饮料。
休息的间隙,队员们三三两两地凑过来拿水。每个人都有自己专属的水杯,倒也不会拿乱,青木看见一群男生畅快淋漓的喝水,自己觉得也有点口渴,拿起自己水杯,里面放着冰萃茶,水杯外面滋滋留水煮。
及川瞥了一眼"凉的?"他皱眉,"怎么是凉的。"
"冰萃更好喝。"
"女生少喝凉的。"他跑到一边拿出一次性水杯又去接了温水,"你喝这个。"
说完自己端着那杯凉的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记录别记错啊。刚才那个触网——"
"没有触网。"
"……哦。"
及川喝完水回场地去了,背影里透着一股不服气的蔫。青木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温水,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一点点渗上来。
中午青木和教练入畑伸照一起做午饭。
入畑教练系着粉色爱心围裙在切卷心菜,案板上传来咚咚声,一听就知道是个练家子。见她进来,他把刀往案板上一搁,指了指旁边的一筐土豆。
"青木桑,会削皮吗。"
"会。"
青木搬了个小板凳坐下来,拿起削皮刀。厨房里只有刀刃刮过土豆的声音和锅里咕嘟的声音,安静了一阵子。
"那小子推荐的。"教练忽然开口,没抬头,"推荐表上写了半页纸,什么'细心''记性好''绝对不会错'。"
青木削皮的手停了停。
"我在排球部待了这么多年,"教练把切好的菜拢进盆里,"他推荐谁都是一句话'让他上'。写半页纸的,头一回。"
她没接话,把削好的土豆放进水盆里,水晃了晃,倒映出她自己的脸。她低下头,继续削下一个。
"我不多管。"教练端起菜盆往灶台走,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又说了一句,"就是跟你说一声。土豆削薄点,厚了炒不熟。"
"……好。"
午饭的时候,青木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刚坐下,对面就坐了个人。
及川把自己餐盘里的炸鸡夹了一块给她。
"你自己吃。"
"我不爱吃这个。"
他今天的话比平时少,她抬眼看了他一下,发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眉头从进门起就没真正松开过。她懒得拆穿他,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赤司。
"书店回信了,你上次问的那本《茶人笔记》,给你留了一本。周六过来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屏幕的光落在她脸上,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眉间的线条软了下来,嘴唇的弧度松了。
"这周有事。下周六过去。"
那边几乎是立刻回了过来。
"好。那我把书留着。"
对面传来筷子磕在餐盘上的声音。
她抬起头,及川正盯着她的手机看。准确地说,是盯着屏幕上"赤司"那个名字。
"朋友。"她先开了口。
"哦。"他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的筷子却把米饭拨来拨去,"就是那个茶铺的。"
"嗯。"
"给你留书,"他抬起眼皮,眼皮压着,那双平时总带笑的眼睛这会儿不笑,深得有点吓人,"约你周六。挺会安排的啊。"
"及川。"
"我又没说什么。"他把筷子往餐盘上一放,扯出一个笑,那个笑扯得太用力,嘴角都绷直了,"你紧张什么。"
青木把手机塞回口袋,饭吃到一半就没了胃口,端着餐盘先走了。他没拦,也没跟。
下午的训练量更大了。练习赛打了三轮,红队赢了两轮,及川嗓子都喊哑了,下场的时候整个人往她桌子旁边的长椅上一摊,仰头灌了半瓶水。
"记录。"他抹了把嘴角的水,朝她伸出手,"给我看看。"
她翻开表格递过去。
他一行一行地看,眉头从紧到松,看到最后用手指指了指纸面:"这个,第八个失误,记错了,那个是我传球传低了,算我的"
"…"
"青木——"
"我记了在下面。"她把表格抽回来,撇了白眼给他。
“我又不是笨蛋,才不用你说。”青木拿回来表格就往外面走,懒得和及川多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