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青木到校门口的时候,及川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手里端着一杯透明的随手杯,浅棕色的茶汤透过杯壁能看见,杯口冒着细细的白雾——还是焙茶。但今天他的另一只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小束用白色包装纸裹着的花,浅粉色的满天星和白色的雏菊挤在一起。
青木接过来闻了一下,然后把花小心地放进了书包侧袋里。"明天别带了。"
及川的睫毛动了一下:"……不好看?"
"好看。但不用每天都带。"
周五早上及川递过来的是一杯热拿铁,杯盖旁边贴着一张小熊贴纸。周六早上他递过来一杯手作热可可。周一早上他又换成了自己煮的奶茶。
青木站在校门口喝了一口,抬眼看他:"你每天早上都在试新东西?"
及川把手插在口袋里,带着一种"我精心策划"的得意:"不然你会腻。"
青木又喝了一口,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月考在月底的时候如约而至的来了,及川数学考砸了。午休的时候青木端着餐盘在食堂角落里找到他,他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碗没怎么动的拉面。
"周末来我家。我帮你补数学。"青木说。
及川抬起头来看着她,靠回椅背上翘起嘴角:"好啊,那你得准备好。我的智商可是很高的,你要是讲太快我跟不上我可不负责。"
"是你跟不上还是你不想听?"
"……这不是同一个意思吗。"
青木看了他一眼:"上午十点。"
周六早上及川站在青木家门口的时候,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打理过,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和一个保温杯。青木开门的时候他先把保温杯递过来:"今天给你带了冰奶茶。你说天热了要喝冰的。"
青木接过来,杯壁冰凉,透过透明杯子能看见浅褐色的液体里浮着碎冰。她喝了一口,茶香清爽,奶味不重,凉意从舌尖一路滑到喉咙。"你几点起来煮的?"
"昨晚煮好了放冰箱的。"及川绕过她进门,动作带着一种"我早就想到了"的得意。他换好拖鞋站直了环顾了一圈客厅,"你妈妈在家吗?"
"去外婆家了。"
及川转过头来看她,嘴角翘起来,眉毛微微挑起。青木伸手把纸袋从他手里拿过来,转身往客厅走:"你要是想走现在就可以走。"
"我开玩笑的!"及川快步跟上来坐到茶几旁边的坐垫上,把两本数学书从纸袋里掏出来摊开。他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低头看了一眼题目,然后抬头看青木,嘴还在动:"你要是讲得比我好,我就把奶茶配方写给你。"
青木也在旁边坐下来,翻开了另一本练习册:"你上周的曲奇配方不就是'照着网上做的结果烤焦了'吗。"
及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干脆低头把笔拿起来戳了一下练习册的页角:"……这道题怎么做。"
青木凑过去看题,两个人的肩膀隔着大概半个拳头的距离。阳光从纱帘外面透进来落在茶几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暖融融的一小片。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写到第三题的时候,及川停住了。他侧过头看了青木一眼,她正低头看他的草稿纸,鬓角的碎发垂下来落在脸侧,嘴唇微微抿着,因为距离很近,他能看见她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影子。
及川没有收回目光。他看着那个侧脸,安静了两秒,然后偏过头,在她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快,像试探——嘴唇碰到脸颊的皮肤,然后收回去。青木翻练习册的手指顿住了,她转过来看着他,及川已经坐直了,低头假装在看题目,但耳朵红得透亮,连脖子都泛了一层粉色。他握笔的手指微微蜷着,笔尖在纸面上点了一下又抬起来,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你干嘛?"青木问。声音不大,平得像在问一道题解出来了没有。
及川没有抬头,笔尖又点了一下纸面,墨点旁边多了一个。"……没干嘛。"
青木看着他那个耳根红透但还要假装在写题的样子,侧过头来看他的脸。及川感觉到她的视线,终于抬起了头。两个人的目光在很近的距离里碰上了。
青木看了他两秒,然后靠过去,嘴唇轻轻贴上了他的。
那个吻很短,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湖面上。及川的呼吸在那一瞬间顿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还握着笔,笔尖抵在纸上没有移动。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青木已经退回去了,低头翻了一页练习册,声音和刚才一样平:"这道题的公式代反了。"
及川坐在那里,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炸过一样,空白了好一会儿。他慢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纸——确实,公式写反了,第一步就错了。他拿起橡皮把那一行擦掉,低头重新算。但他擦了三次都没擦干净,因为手在微微抖。
青木没有看他,但她余光里那个侧脸的温度在慢慢上升。
"这道题——"及川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嗯?"
"我能不能再亲一次。"
青木翻练习册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来看他,及川坐在旁边,耳朵还是红的,目光在午后的光里认真得像在等她批作业。
"你先写完这题。"青木说。
及川低下头开始写。这一次他没有咬笔头,笔尖落得又快又稳,三下五除二把整道题写完了。他把练习册往她那边一转:"写完了。"
青木低头看了一遍,步骤正确,答案正确。她合上练习册放在茶几上,然后侧过头看着他。及川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脸上,等着。
"写完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里有一点催促,像在提醒她刚才的承诺。
青木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然后凑过去吻了他。这一次比刚才长了一些——她闭着眼睛,及川也闭上了眼睛,他能感觉到她的手隔着卫衣的布料轻轻按在他的肩头,指尖微微收紧。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着窗台上那盆绿植的叶子气息。
她退开的时候及川的睫毛动了一下才慢慢睁开。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然后伸出手,把她搂进了怀里。
动作不太自然,手臂绕过她的后背收拢的时候有一点笨拙,像是第一次做这个动作不知道该放哪里。但他的手在收拢之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她靠在他肩窝里,耳朵贴着他卫衣的布料,能听见他的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跳着,比平时快了不少。
"写完了。"及川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收不住的笑,和一丝很难察觉的紧张。
青木靠在他怀里没有动。阳光从纱帘外面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及川卫衣的灰色染成暖融融的浅金。她感觉到他的手环在她腰后面,大拇指无意识地隔着衣服轻轻摩挲着。她闭上眼睛安静地靠了一会儿,头顶传来他的心跳声,渐渐从刚才的急促回复到平稳。
"你心跳好快。"她说。
及川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往下低了低头,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我知道。"
"松开吧。给你补的题还没写完。"
"再等一会儿。"及川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青木没有挣扎。她靠在他怀里,数着他的心跳慢慢从急促回到平稳,最后落在一个比平常快一拍的频率上。窗外的风把纱帘掀起来,阳光在地板上晃了一下又落回去。
过了大概两分钟,青木从他怀里直起身来,头发有一点被揉乱的痕迹。她伸手整理了一下鬓角,然后低头翻了一页练习册:"下一题。"
及川坐在旁边,耳朵还是红的,嘴角那个弧度从刚才就没放下来过。他拿起笔的时候看到青木低下头翻页的侧脸,嘴角跟着她的动作弯了一下。他低头开始写下一题,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写到一半的时候青木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中午你做饭还是我做饭?"
及川的笔停了一下:"……你做?"
"我冰箱里还有乌冬面。"
"那我来做。"
青木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会做乌冬面?"
"上次在你家煮过咖喱块之后回去练了一下。"及川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来,语气里带着"我进步了"的骄傲。
青木看了他两秒:"那你去吧。冰箱里有鸡蛋和蔬菜。"
及川站起来往厨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回来。他弯下腰在青木的额头上又亲了一下,然后直起身继续往厨房走了,步子带着一种藏不住的轻快。青木坐在茶几旁看着他的背影,伸手摸了一下被亲过的额头,然后低头继续翻练习册。
厨房里传来打开冰箱门的声音、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锅被放在灶台上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切菜的笃笃声均匀地响起来,节奏比上次稳了不少。青木坐在客厅里听着那些动静,笔尖在纸上落了一会儿,然后弯着嘴角继续写题。
大约二十分钟后,及川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过来:"面好了。来吃。"
青木站起来走过去,在餐桌旁边坐下。面前摆着两碗热腾腾的乌冬面,汤色清亮,面条上整齐地码着青菜、鸡蛋和几片鱼板,青木注意到鸡蛋煎得比上次好——边缘微焦、中间半熟,像一枚小小的太阳躺在汤面上。旁边还有一小碟凉拌菠菜,淋了酱油,表面撒了芝麻。
及川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在午后的光里盛着一点认真的小心翼翼。"尝尝。"
青木夹起一口面送进嘴里。汤头鲜甜,面条软硬适中,鸡蛋的半熟蛋黄裹在面条上温温热热的。她嚼完咽下去,看着及川坐在对面等评价的样子。
"好吃。"她说。
及川的嘴角弯起来。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翘腿说"那是当然",只是低下头夹了一口自己碗里的面,嚼完咽下去之后轻声说了一句:"那就好。"
两个人面对面吃着面,窗外的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两碗乌冬面的热气照成薄薄的白雾。及川吃着吃着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青木正低头喝汤,碗沿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低垂的睫毛和握着汤碗的手指。他看着那个画面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面。
吃完之后青木站起来收拾碗筷,及川跟着站起来说"我来洗",青木看了他一眼:"你会洗吗?"
"会。上次练过了。"
"你练什么了?"
"洗碗。"
青木把碗递给他,及川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手。他拿着碗转身进了厨房,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青木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他的动作比上次熟练了一些,但挤洗洁精的时候还是多了,泡沫溢出来顺着碗沿往下流。他低头看见泡沫淌下来,嘴抿了一下,飞快地把水龙头开大冲掉了。
青木靠着门框看着他,嘴角弯着。及川冲完碗回过头来,看见她站在门口看他,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在:"……看什么。"
"看你洗碗。"
"……看完了?"
"看完了。"青木转身往客厅走。
及川把碗冲干净放回沥水架上,用毛巾擦了擦手。他走出厨房的时候看见青木已经坐回茶几旁边翻开了练习册,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来,肩膀挨着她的肩膀。
"下午还要补多久?"他问。
"补到你会写为止。"青木头也不抬。
及川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练习册,然后伸出手从她身后绕过去,握住了她拿着笔的那只手。她的笔尖在纸上顿住了,但没有抽开,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及川正弯着嘴角看她,那双眼睛在午后的光里带着一点"得逞了"的得意,和一点收不住的温柔。
"那我不写题了。"
"那你来我家干什么?"
"来坐一会儿。"及川说,握着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写累了。歇一下。"
青木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没有把手抽回来。她靠回沙发靠背上,侧过头看窗外。纱帘被风吹起来又放下,光在地板上明灭。及川也靠过来,卫衣的布料蹭着她的手臂。两个人在午后的客厅里安静地坐着,手还握在一起,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风穿过树叶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不知道谁家的收音机里传来一段模糊的歌。阳光在茶几上慢慢移动,把两个人交握的手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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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