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及川没在。
门柱旁边空空的，晨风吹过去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转了一圈又放下。青木的脚步慢了一拍，然后继续往前走。她走进校门之后在台阶上站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
上午上课的时候青木低头抄笔记，写着写着笔尖停了一瞬。她偏头往教室后面看了一眼，及川的座位上摊着一本翻开的课本，但人不在。课间的时候她看见岩泉一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瓶水放在及川桌上，又往青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午休的时候青木端着餐盘到食堂坐下，橘葵照例坐过来。她刚要开口说什么，青木先说了："他今天早上没在校门口。"
橘葵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所以？"
"没什么。就是说一下。"
橘葵看着她，把筷子放下来："你是因为他没在门口等你所以不高兴，还是因为你不确定他还会不会再等你才不高兴？"
青木被她问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味噌汤，汤面的热气在眼前慢慢升起来又散开。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下午第二节课快下课的时候，青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趁着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低头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及川发的：
——社团活动缺人，被教练拉去帮忙了。校门口早上没来得及。
青木看着那行字，把手机锁了放回口袋。
放学后青木收拾好书包站起来的时候，余光看见一个人影从教室后门快步走进来。及川走到她座位旁边站定，手里拎着一个塑料小盒子。他把盒子放在她桌面上，直起身的时候还在微微喘气。
"社团活动刚结束。"他说，"路过便利店的时候顺手买的。"
青木低头看着桌上的小盒子。透明塑料盒里装着几颗糯米团子，裹着淡粉色的酱汁，表面洒了黄豆粉。盒盖外侧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
"……你今天早上没在校门口。"青木说。
及川的耳朵尖红了一下："我知道。被教练临时叫去帮忙了——他今天缺人手，我不好拒绝。"
青木抬眼看他。他站在她桌边，白衬衫的领口汗湿了一小片，额前的头发有一点塌。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的认真。
青木伸手把小盒子拿起来放进书包里，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及川。"她说。
"嗯。"
"我想了一下。"青木说，"之前你说在河堤上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我花了很长时间在想这件事——想你说的，想我看到你的时候的感觉，想我怕的那些事。"
及川站在那里安静地听着。教室里的暮色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白衬衫的肩上，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着。
"我怕你只是对谁都好，也怕自己跟别人没什么不一样。"青木说，"我收了你那么多东西但一直没回应，是因为我在想清楚这些。"
及川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她。
"我想清楚了。"青木说，"我们试试交往吧。"
教室安静了一瞬。暮色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远处的走廊传来脚步声和锁门声，隔着一层玻璃变得很远。
及川站在那里，过了好几秒才开口。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怕声音大了会把什么东西震碎："……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但是——"青木看着他，声音没有变轻，"我有条件。"
及川站在她面前，安静地等着。
"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我觉得你是认真的。但如果以后你让我不高兴了、做了让我难过的事，"青木说，"我会走。不会回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躲闪，声音很平，没有威胁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决定了的事。及川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不会的。"
"你说不会就不——"
"我说不会，是因为我试过了。"及川说，"你不在的时候我在想怎么让你在。你不理我的时候我在想怎么让你理。你觉得我跟别人一样的时候，我在想怎么证明我不一样。"
他看着她，暮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那双金棕色的眼睛里没有玩笑的意思。
"我花了这么多功夫才走到这里，"他说，"不会让你走的。"
青木看着他的眼睛。她站在那里，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松开又合拢，然后她说："好。"
及川弯了一下嘴角，先是浅浅的，然后慢慢变大，整张脸都亮起来了。他伸手摸了一下后脑勺，然后又放下来，像是不确定手该放在哪里。
"好。"他说，然后又说了一遍，"好。"
青木看着他那个手足无措的样子，嘴角也弯了一下。她把书包带甩到肩上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听见及川在后面追上来："那今天下午——"
青木停下来回头看他。
"下午有事吗？"及川站在她后面两步的位置，耳朵尖红得透亮，但眼睛是亮的，"放学后……要不要去车站那边？上次那家甜品店出了新的限定口味。"
青木看了他两秒，然后说了一句："团子我放书包里了，回去吃。"
及川眨了眨眼。
"下午你要去的话，"青木说，"校门口等我。别又被教练拉走了。"
她说完转身继续走了。及川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低头用手掌捂了一下脸，低低地笑了一声。他放下手的时候看见岩泉一正站在教室后门，手里拿着一个排球，表情介于"我全听见了"和"我替你觉得丢人"之间。
"……你站多久了？"及川问。
"够久的。"岩泉一抱着排球，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你刚才那个'好'字说了两遍。。你的脑袋会不会从今天开始更加白痴了吧，感觉你有点宕机了。"
"iwa酱——"
"记得请客吃饭。"
及川闭上嘴，转身往自己座位走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下午放学后青木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及川已经站在门柱旁边了。白衬衫换了一件干净的，头发也重新理过，比早上整齐了不少。他手里没有拿东西，但站姿端正得像在等人检阅。
"走吧。"青木走过来说。
及川转身跟上她的步子。两个人并肩往车站方向走的时候，风从街道尽头灌过来把青木的头发吹起来，及川走在她左边靠马路那一侧。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走路的步调不知什么时候调整成了同一个频率。
到甜品店门口的时候及川先推了门，侧身让青木走进去。柜台后面展示着一排新的甜品——草莓挞、草莓巴菲、草莓千层派，还有一款写着"季节限定"的草莓芝士蛋糕。
及川站在她旁边微微弯着腰看了一圈，然后侧过头看她："想吃什么？"
"那个限定的。"
及川点了两份，端着托盘在窗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桌面上，把两杯草莓气泡水映出浅浅的粉色光晕。青木用叉子切了一块芝士蛋糕送进嘴里，奶油芝士的绵密和草莓的酸甜在舌尖上化开。
她咽下去之后抬头，及川正坐在对面看着她，手里的叉子悬在半空没动。他看见她抬头了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弯了一下嘴角——那个笑和平时不一样，更安静，像是从里面长出来的。
"怎么了？"青木问。
"没怎么。"及川低头叉了一块自己盘子里的草莓挞，"就是在想，今天这个位置和上次坐的不一样。"
青木顺着他的话回想了一下——上次来的时候他们坐的是靠里面的卡座，今天坐的是临窗的双人桌。
"不一样怎么了？"
及川嚼完嘴里的草莓挞，放下叉子认真地说："上次坐的位置是避着人的。这次不用避了。"
青木低头又叉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没有接话。但她低头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没有藏住。
从甜品店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没暗。及川走在旁边说"走回去消消食"，青木没有反对。两个人沿着河堤慢慢走，和上次一样的路，和上次一样的风，和上次一样的午后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落成一地碎金。但青木走着走着发现，及川的手垂在身侧，离她的手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手背上传来的温度，近到她如果把手往那边挪一点点就能碰到。
她走了几步，没有挪。
又走了几步，还是没有挪。
然后及川的手伸过来，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很轻，像试探水温一样，碰到就停住了，没有握住，但也没有收回去。
青木看着前方的路，也没有低头。她走路的节奏没有变，但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松开了一些，手指张开又合拢。然后她把手指往他那边靠了靠，指尖碰到了他的指尖。
两个人就这样走着，指尖若有若无地碰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午后的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草地上，两条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连在了一起。
走过河堤的时候及川开口了："明天早上——"
"茶。"青木说。
"我知道。"及川的声音里带着笑，"我是想说，明天早上我会在校门口等你。"
青木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也正侧过头来看她。两个人在午后的河堤上对视了一拍，然后同时弯起了嘴角。
"走吧，"青木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送你回车站。"
"你送我？"
"嗯。今天你请我吃蛋糕，我送你到车站。"
及川跟在她旁边走，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不少。夕阳在两个人的背后慢慢下沉，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暖融融的橘色。
当天晚上青木坐在书桌前，手机亮了一下。是及川发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傍晚河堤的天空，大片大片的橘色云铺在天边，远处教学楼的剪影和树影叠在一起。照片底下跟了一行字：
——今天下午，很开心。
青木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照片保存下来。她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我也是。记住我说的话。
那边隔了大概十几秒才回：
——记住了。不会让你走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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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