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公寓里晨光浅淡,寂静被细碎的翻找声揉碎。
“秦队?今天不是休假吗?你要去哪里?”一大早苏晓就看着秦望舒左翻翻右翻翻,最终成功将自己的卧室弄的一团糟。
周屿和林州并排坐在沙发上忙着打游戏,无暇顾及秦望舒。
“哇,林州,快来救我啊,你亲爱的射手马上就要死在塔下了!”
“别吵了,过来喝奶。”
话音刚落,两道黑屏提示同步弹出。
机械播报音冰冷响起:【二连击破。】
周屿生无可恋地按住手机,抬眼望向收拾妆容的女人,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秦队,您这架势,可不像是单纯出门散心。”
他侧头给林州递了个眼色,低声补了句:“你觉不觉得,咱们秦队这是铁树要开花?”
秦望舒指尖捏着一支哑光口红,闻言停下动作,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的清浅倦意,淡淡开口:“去见个线人。”
“线人?见线人需要打扮的这么……”林州眯眼看向秦望舒。
秦望舒身着利落黑裙,外搭一件短款黑色西装外套,极简的配色衬得人身姿挺拔,气场清冷。每走一步都透露着成熟的魅力,不到三十的女人长的却像依然十八岁,岁月没有在秦望舒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是很贵的线人啊……”
就在这时,秦望舒的手机震了。
[我在楼下等你。]
“跟线人建立长期信任关系,穿得跟去相亲似的?”苏晓靠在门框上,说完了林州想说的话。
秦望舒没理她,径直走向楼梯口。身后传来苏晓低低的笑声,混在咖啡的香气里,消散在走廊的尽头。
“秦队,等一下!”
林州忽然出声叫住她,神色瞬间收敛了嬉闹,添了几分严肃:“昨天整理线索卷宗,我发现一块区域的踪迹不对劲。”
秦望舒脚步顿住,眉心微蹙:“哪里有问题?”
“莫斯科东郊。”
林州说完,空气骤然沉了几分。
那片地界,正是波尔佐娃家族的核心势力范围。
林州沉声继续汇报:“之前我们盯梢的几名零散毒贩,前日结伴去了东郊一带,之后彻底失联,踪迹全无。”
“继续蹲守摸排,细节记录在册,等我回来处理。”秦望舒语调沉稳,落下指令便转身下楼。
楼下,一辆低调的迈凯轮停在路边,依旧是个豹子号车牌。不用猜是谁的车,秦望舒径直走了过去。
司机是位四十余岁的俄罗斯男人,身着规整灰色制服,手戴白手套,见她缓步走出,微微颔首,恭敬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秦望舒弯腰落座车内。
车厢恒温暖意融融,真皮座椅柔软贴合,空气里萦绕着一缕清浅冷香。
艾丽丝倚在另一侧座椅上,褪去了往日精致矜贵的盛装,穿得格外松弛随意。米白色羊绒衫松松垮垮裹着身形,领口慵懒滑落,露出一截冷白纤细的锁骨,下身搭配黑色阔腿裤与平底靴。长发未束,随意散落在肩头,发尾微卷,添了几分慵懒松弛,像是刚从浅眠中醒来。
但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是秦望舒看不懂的俄文图表,表情专注,眉头微蹙,和平时的慵懒判若两人。
听到秦望舒上车的声音,她抬起眼,唇角弯了一下。
“早。”
“早,你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艾丽丝伸了个懒腰,换了个更加舒适的姿势。“毕竟也是一家之主,不忙才奇怪吧。”
她在平板上随意点着,“很快就好。乔,直接去贫民区接艾玛。”
车辆平稳驶离路边,穿梭在城市街道。车厢内氛围安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
“你似乎很关注艾玛?”
“大概是因为是我亲手救的孩子?”艾丽丝想了想。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艾玛带走?波尔佐娃家名下有很多孤儿院吧。”
“我和艾玛提过这事,但她并不想和我走。”她顿了一下,“她还是更希望和家人在一起。”
听到艾莉丝的话,秦望舒眉峰微蹙,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又过了一会,艾丽丝关上手上的电脑,向秦望舒询问伊万的情况。
“伊万吗,那张纸我还没有给别人看过。”秦望舒摇摇头,“只凭一张纸还不足给他定罪,甚至可能只是同名。”
前排司机插话道,“小姐,我们到了。”
司机已经提前拉开了车门。车门拉开,等候在路边的小女孩看见亮眼的豪车,一双眼睛瞬间瞪得圆溜溜的,满是好奇。
“好大的车!”
艾玛手脚麻利爬进后座,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轻轻颠了颠,又伸手小心翼翼摸着遮光窗帘,仰脸看向身侧的艾丽丝,软糯发问:“德米特里姐姐,这是你的车吗?”
“嗯。”
“比姑妈的公交车舒服多了!”
秦望舒坐在艾玛旁边,艾丽丝坐在另一边。车门关上,暖气包裹上来,艾玛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开,舒服地叹了口气。
“我们去哪?”她问。
艾丽丝垂眸看她,语气随意纵容,“去吃冰淇淋。”
女孩的眼睛瞪的更加园了,“冬天吃冰激凌会拉肚子的吧。”
“谁说的?”
“姑妈说的呀。”
艾丽丝低低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阴阳怪气:“那是因为她给你吃的都是地摊货,你吃坏肚子了才会拉肚子。”
秦望舒:…………那我那么多年吃的两块钱甜筒算什么?
艾丽丝:算你身体好。
车子平稳行驶近半小时,渐渐驶出繁华市区。窗外林立高楼尽数褪去,入目是连绵成片的白桦林,冬日光影清寂,氛围感十足。
“我们到了。”车稳稳停在游乐园门口。
“好耶——”艾玛瞬间雀跃起来。
秦望舒最后下车。她关上车门的瞬间,注意到游乐园门口的停车场空荡荡的,只有他们这一辆车。透过玻璃门往里看,大厅里也没有任何其他客人。
她看了艾丽丝一眼。
艾丽丝正好也看向她,眨了一下眼——那个表情介于“你能把我怎么样”和“我给你省了排队的麻烦”之间。
“包场了?”秦望舒问。
“清场。”艾丽丝纠正道,“包场是出钱让别人别来。清场是让别人主动不敢来。效果一样,方式不同。”
秦望舒沉默了一秒。“有什么区别?”
“前者贵,后者免费。”艾丽丝说完,牵起艾玛的手,推门走了进去。
秦望舒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大一小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有钱人的特权,果然朴实又枯燥。
她跟着走进去。
店内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精致。地面是黑白相间的大理石拼花,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至少有两米长,每一盏都擦得锃亮。靠窗的位置摆着几张白色大理石桌面的小圆桌,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一小瓶白色的洋甘菊。
服务员满面春风的向三人走来,“德米特里小姐,久仰。”
艾丽丝随意的点点头,示意艾玛自己去拿甜品。
见女孩皱着眉头良久未动,艾丽丝疑惑的问她:“这些甜品都不和你口味?要是你不想自己拿让服务员帮你放到桌子上就行。”
女孩摇摇头,“这些冰激凌看起来都很好吃,但是看起来很贵的样子,艾玛没那么多钱。”
听到女孩的话,艾丽丝无奈又觉得好笑,她握住艾玛的肩膀,说到:“艾玛,今天这里已经被我们包场了,所有东西都是你的,你不需要付钱。”
“你刚才明明说的是清场。”秦望舒瞥了她一眼。
眼见自己随口的谎言被秦望舒无情戳穿,艾丽丝不甚在意的耸耸肩,牵着艾玛走了。
待到三人坐下,一个穿着黑色围裙的四十多岁法国大叔从后厨走了过来。他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不用做自我介绍都知道此人厨艺了得。
大厨向艾丽丝等人介绍着餐厅的历史,本人的成绩以及自己最擅长的甜品。艾丽丝百无聊赖的听着,手拖着腮,虽然表面上那家伙的笑容亲切又温和,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但秦望舒从心里觉得这家伙一定已经无聊透顶了。
唯独艾玛听得格外认真,满眼崇拜,适时捧场夸赞,哄得大厨眉眼舒展、笑意愈发真挚。很显然,二人都收获了满满的情绪价值。
待到介绍完,一众服务员端着甜品鱼贯而入。
各种口味的冰淇淋球装在精致的玻璃盏里,旁边配着马卡龙、手指泡芙、巧克力熔岩蛋糕、水果塔、焦糖布丁……摆了满满一桌。
艾玛眼睛都看直了,默默咽了一口口水,“艾丽丝姐姐……这些都可以吃吗?”
艾丽丝随意拿起一块马卡龙放进自己嘴里,“随便吃。”
“但姑妈说吃太多甜品会蛀牙。”
“不用听。”说着,艾丽丝随手将一块马卡龙塞进艾玛的嘴里。
艾玛的嘴被马卡龙填满,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存粮的仓鼠。
秦望舒目光落在孩童软糯的侧脸,微微失神。下一瞬,猝不及防对上艾丽丝的视线。
女人一双红色眼眸,在暖黄吊灯的光影里通透澄澈,艳色却不显凌厉,反倒浸着温柔的暖意。
四目相对,静默两秒。
秦望舒率先挪开目光,敛了眼底细碎情绪,拿起小勺挖了一口冰淇淋。
草莓味的。甜得有点过分。
“好吃吗?秦望舒姐姐?”艾玛含混不清地问,嘴里还塞着半块巧克力蛋糕。
“太甜了。”秦望舒说。
“糖分能缓解压力。”艾丽丝接了一句,“你压力很大。”
秦望舒又吃了一口冰淇淋,这次是香草味的,比草莓的好一点。“你压力不大?”
艾丽丝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半融化的冰淇淋,用小勺轻轻搅了搅,然后抬起头,微微笑了一下。
“我压力大,所以我吃草莓味的。越甜越好。”
秦望舒看了一眼她面前的杯子——草莓味,上面还淋了一层草莓酱,旁边配了一小碟蜂蜜。
她的嘴角不动声色的抽动了一下,仿佛已经想象到艾丽丝老掉牙时的情景,不由得一阵幻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