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这难道光彩吗?

从冰激凌店的后门出来直通游乐园内部,进入眼帘的是琳琅满目的游乐设施。

艾玛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一时间眼花缭乱。

“哇,那个机器后面的娃娃都好漂亮!”

秦望舒抬眼望去,一个巨大的大力锤游戏机被摆在阳光下。

服务生亲切的向三位问好:“午安,亲爱的们,要来试试吗?”

她随即细细讲解规则:“玩法很简单,拿这把锤子用力砸向台面就行。”说着亲自示范了一遍。

机器立柱上分着一、二、三等奖,还有格外醒目的特等奖档位。

“只要弹簧冲击到哪个区域,就可以挑选哪个区域的奖品。”

“艾玛想要哪个娃娃?”秦望舒蹲下身子温柔的询问小朋友。

艾玛将手指指向最大的那个哈士奇玩偶,“那只狗最可爱,艾玛喜欢那个。”

秦望舒抬眼扫了眼陈列柜,那只哈士奇赫然是特等奖奖品。她底气十足地接过服务生递来的橡胶锤,站定在机器前深吸一口气,攒足浑身力道狠狠砸向台面。

“叮咚——一等奖。”

弹簧指针堪堪卡在一等奖的刻度上。秦望舒窘迫地蹭了蹭鼻尖,一旁的艾丽丝当即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别光笑,有本事你来试试。”秦望舒用胳膊肘戳了戳这个没有同理心的女孩。

等一等!”艾玛忽然伸手拦住正要把锤子递给艾丽丝的秦望舒,仰着小脸,“艾玛也想试试。”

“可以,你先来吧。”艾丽丝客气道身形却极自然地往后一撤,悄无声息躲到了秦望舒身后。

小丫头抱着一把比自己脑袋还大的橡胶锤,吭哧吭哧费力挪到机器跟前。

下一秒,一幕让秦望舒终生难忘的画面撞入眼底。

艾玛小小的身子猛然发力,抡圆了沉甸甸的锤子狠狠砸向台面。

轰然巨响炸开的瞬间,机器内部的弹簧与金属结构瞬间超负荷运转。测力指针如离弦之箭冲天弹射,力道凶悍得直接冲破顶端的限位圆盘。整台机器剧烈震颤,框架开裂,细碎的零件四下崩飞四溅。

几粒弹飞的金属碎屑直直擦过秦望舒的脸颊,带起一阵灼热的触感。她侧过脸,冷冷斜睨了身后的人一眼。

难怪这家伙会提前躲到自己身后,原来早就知道艾玛的力气有多大了。

艾丽丝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得体又温柔的标准笑意,无波无澜。

“棒棒棒棒——特等奖。”一阵激昂的机器声响起。

“哇塞!是特等奖唉!”艾玛激动的抱住艾莉丝的大腿。

艾丽丝抬手轻轻抚了抚艾玛的头顶,笑意漫上唇角,意有所指地揶揄:“我们艾玛力气可真大,不像某些警官,看着反倒手无缚鸡之力。”

手无缚鸡之力……

秦望舒长这么大,头一回被人取笑力气小,还是被眼前这人明晃晃调侃,窘迫得恨不得原地挖个地缝钻进去。

“啧啧啧……”

艾玛兴冲冲把硕大的哈士奇玩偶举过头顶,艾丽丝噙着戏谑的笑意,目光始终绕在秦望舒脸上不肯挪开。

“别笑了啊,这难道光彩吗?”秦望舒脸颊发烫。

“要不要我去给你办**身卡?”艾丽丝慢悠悠的跟在秦望舒身后提议道。

“大可不必如此好心。”秦望舒谢绝了她的好意。

“真是不领情呀。”艾丽丝轻笑一声。

三人继续往游乐场深处走去,艾玛依然抱着那个玩偶,全然不觉得累手。

小姑娘蹦蹦跳跳窜在秦望舒与艾丽丝前头,秦望舒看着那副轻松模样,嘴角不受控地抽了几下。

她终究按捺不住,低声开口“你难道不觉得艾玛的力气有点大了吗?”

艾丽丝略一思忖,语气凉淡淡不留情面,“我觉得很正常啊。”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一个蓝色皮肤白色圆圈手的猫,那秦望舒一定会从它的口袋将时光机抢过来,回到几秒前打死那个嘴欠的自己。

转眼矗立在前方的巨型古堡瞬间攥住了艾玛的目光。

“德米特里姐姐,那是什么?”

艾丽丝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语气轻慢“一个小破楼?那有什么好看的?”

“艾丽丝。”秦望舒出声喊住她,眉梢轻轻一抬,“你该不会从没逛过游乐园,那是鬼屋。”

艾丽丝身形微顿,转瞬便梗着嘴硬起来:“哦,鬼屋啊,我还以为是谁家被炸了呢。”

秦望舒:…………我怎么感觉自己又被阴阳了?

三人来到鬼屋门口,工作人员细心的叮嘱着注意事项。艾丽丝站在古堡外,仰头看着阴森森的入口处,面色凝重。

“你害怕?”

“我不信这些东西。”艾丽丝指尖下意识蹭了蹭胳膊,那里已经冒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都是假的。”

她在心底反复默念宽慰自己:都是假的,没什么好怕。

“哦——假的——那我们进去吧。”话音落下,秦望舒抬脚迈步,快步跟上早已钻进里面的艾玛。

艾丽丝站在原地辩解道:“我只是不喜欢黑而已!”随后深吸几口气,也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屋内光线昏沉压抑,刚跨进门,艾丽丝不由得眯起双眼,指尖无意识地来回搓动。视线很快勉强适应了昏暗,身子却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好黑啊……这种地方到底是谁喜欢来?

她在心里不断自我安抚,她靠和心中的另一个自己聊天,借此冲淡汹涌的恐惧感,没片刻功夫,便追上了前方的秦望舒与艾玛。

她的手慢慢放下来,指尖在身侧微微颤抖着。

“艾丽丝?”秦望舒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艾丽丝几乎是脱口而出,语调照旧轻慢散漫,方才缩着身子怯怯发抖的模样仿佛从未有过,“我只是在打量道具做工罢了,粗制滥造得可笑,脖颈缝合线歪歪扭扭,弗兰肯斯坦的手艺都比这规整。”

秦望舒那边沉默了一秒。

然后艾丽丝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笑。

“你在笑什么?”艾丽丝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恼怒。

“没什么,”秦望舒的声音平稳得不像话,“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

“明明都快吓死了,还非要跟着走。”

艾丽丝张了张嘴,想说“谁快吓死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前方传来艾玛的笑声,小孩欢快的在鬼屋里肆意奔跑,小皮鞋哒哒哒的声音回荡着,显得更瘆人了。

见状秦望舒贴心的伸出了手,示意她拉着自己。

艾丽丝纠结几秒,还是决定放下面子,饶过自己。冰凉的指尖刚刚触碰到秦望舒的手,然后一声巨响,一个东西从天花板上倒吊着掉下来,正好落在她面前,惨白的脸几乎贴上了她的鼻尖。

她迅速向秦望舒身后褪去,恍惚间又撞上什么东西,撞得后背生疼。

秦望舒无奈叹口气,“我走在前面,你跟紧我。”

艾丽丝毫不犹豫的紧紧抓住她的衣袖,生怕秦望舒把自己一个人丢在这个鬼地方。

“德米特里姐姐——”艾玛的声音从更深处传来,带着一种天真的兴奋,“你快来看,这里有一个会动的棺材!”

“里面有什么?会动的棺材?”艾丽丝推了秦望舒一下,示意她先进去。

秦望舒突然逆反心理上来了,将艾丽丝堵在狭窄都木板之间。两人的气息无声交缠在一起。

“你干什么?”艾丽丝低声询问。

“我只是好奇,”秦望舒说,“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人,会怕这些东西?”

黑暗中,秦望舒目光沉沉锁着她,眼底浮着一层锐利亮芒,毕竟能限制住艾丽丝的情况不多得。

“……”艾丽丝阖了阖眼,半晌才低声退让,“我就不能是缺心事做太多了才怕这些?”

秦望舒久久凝着她,一言不发。就在艾丽丝耐性耗尽打算直接将其打飞的瞬间,秦望舒自觉的退开了身位,继续向前走去。

算了,有些事情如果艾丽丝不打算说,她也不会强求。

这间屋子比外头廊道开阔不少,正中摆着一口木棺,棺盖一抬一落缓缓开合,如同活物起伏呼吸。棺内卧着一具骷髅,盖子掀开时便支起身子,呜呜低嚎几声,再直直躺回去。

艾玛扒在棺边,看得目不转睛,兴致盎然。

“它好辛苦呀。”小姑娘歪着脑袋小声感慨,“反反复复坐下去躺回来,跟我早上赖床被喊起来一模一样。”

闻言秦望舒笑了一声,缓缓贴在艾丽丝耳边,轻笑道:“我们艾玛胆子可真大,不像某些小继承人,怕成这个样子。”

说完秦望舒终于感到大仇得报,心中爽到,果然公式做题就是快啊。

眼见回旋镖打在自己身上,艾丽丝捂住脸,不愿直面的这一幕。

鬼屋的后半段,艾丽丝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她牵着艾玛快步走完了剩下的路程,脸上始终挂着那个浅浅的微笑。只有在经过一个极其狭窄的通道时,两侧墙壁向中间挤压,头顶传来模拟坍塌的音效。她忽然加快了速度,几乎是小跑着带着艾玛冲了出去。

踏出鬼屋出口的刹那,炽烈的日光铺天盖地落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艾丽丝微微眯起眼眸,深吸一口外界鲜活通透的空气,然后蹲下来帮艾玛整理被弄乱的头发。

“哇!我们出来了啦,太阳好刺眼!”艾丽丝贴心的为小家伙挡住了阳光。

“好玩吗?”她问。

“好玩!”艾玛兴奋地点头,“但是中间那个掉下来的天花板好吓人!A哥哥你被拍到了!”

“拍到了什么?”艾丽丝顺着小孩的手指看去,只见秦望舒笑着从服务员手上接过刚打印出来的照片。

一瞬之间,艾丽丝脸上的温柔笑意彻底僵住,表情一寸寸归于空白。

工作人员技术实打实的好,照片清晰的抓拍了自己被吓到的那一刻。

艾丽丝祈祷这位工作人员不要再出现在自己眼前。

秦望舒捏着几张温热的照片,从容不迫地朝两人走来。不必理会艾丽丝刀人的目光,她在心中低声说。

工作人员冲印了许多张精彩的瞬间,比如被吓到的艾丽丝,还有趴在棺材上的艾玛。

唯一让秦望舒感到可惜的点就是没能留下自己制服艾丽丝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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