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N-1.2

李青叙的联系人列表里除了他妈,一律按姓名备注,连他哥都只备注了名字,李青辞。

车祸过去两天,依然接受不了他和凌陈已经复合的事实。他点开和凌陈的对话框,盯着空荡荡的聊天记录,心里三分猜忌三分茫然。

他很想质问凌陈,是用了什么伎俩才把自己彻底地迷惑住答应复合的,又隔空对去年的自己恨铁不成钢,轻易地就原谅了他。

转念一想,这次失忆或许就是上天对他格外开恩,拥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一个从来没被眷顾过的人,这次却交到了好运。

凌陈的头像是两人的背影,夏日湖边夕阳下,凌陈搭着他的肩,看不出拍下这张照片时的情绪。顺着头像点开凌陈的朋友圈,里面的内容丰富多彩,几乎隔几天就发一条。

李青叙随手向下翻了翻,内容大多都和他有关。有两人周末出去露营的合照,有演唱会音乐节记录,有最近研究出的新菜式,还有帮转的流浪动物收养信息。

无一例外的,失忆前的李青叙每条都点过赞。

又点开自己的朋友圈做对比,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日常生活相关的。最后一条还是除夕当天转发的公司公众号文章,配文“新年快乐”。

“青笋山药炒虾仁,清炖牛肋条,毛豆炒蛋,玉米排骨汤。”凌陈正把外卖盒从袋子中一一拿出来摆放到茶几上,边摆边给李青叙报菜名,“住院没法回去,这几天先委屈你了,等回家了我再给你做好吃的。”

李青叙车祸后轻微脑震荡,稍微活动几下就容易头晕恶心。

今天从早上睁开眼开始,就被凌陈陪着做了大半天的检查,身心俱疲。这会儿小憩刚醒,没什么食欲。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顺着声音望向窗边凌陈的背影。

凌陈比自己记忆中壮了许多。黄昏时分,外面正在下雨,天色混沌,窗间漏进来的光还被他挡住了大半。

许是过度回忆带来了焦虑,李青叙盯着他,莫名地品出一点心酸。当年两人都是对生活充满热情的祖国花朵,现在被社会捶打多年,向来玩世不恭的人竟也平添了几分沉稳的气质。更诡异的是,凌陈这几天对他言听计从。

和讨厌的人一起吃饭容易倒胃口,李青叙懒懒地回应他:“没事儿,吃什么都一样,我不挑。”

“怎么可能不挑!你去年5月29号晚上七点二十八分亲口夸过的,说我做的饭最好吃,谁都比不上。”凌陈当即反驳。

……记得倒挺清。

这个时候和一个失忆人士比拼记忆力,着实令人不悦,李青叙心里更烦躁了。

一次性餐具也要十分有仪式感地摆放整齐才满意,凌陈打开灯,踱回床边掀开被子:“来,我抱你过去。”

李青叙条件反射般挣脱开:“放手,你别碰我,我自己能走。”

凌陈伸到半空的手忽地顿住,抿着嘴往旁边让了让,跟在李青叙身后护着他走到沙发上坐下。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凌陈自己不动筷,一个劲儿盯着李青叙。李青叙被盯得心里发毛,找了个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

“前年,你没毕业的时候。那次出意外,你还记不记得?当时一直是我在给你送饭。”凌陈收敛了目光,开始专心吃饭。

李青叙犹豫着点了点头。意外他记得,住院也记得,只是不记得当时吃了什么,记忆中完全搜寻不到凌陈的影子。

“没关系,不记得也没有关系,这几年发生过的事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都讲给你听。”凌陈不想给他太大压力。

“再说吧。不过,你不需要去上班吗?你忙的话就走,帮我请个护工就行。”李青叙好奇,凌陈在这陪他也快一个星期了,从没见过他处理工作。

凌陈自然是不乐意:“护工肯定没我照顾的周到,别人在这我不放心。我时间多,你不用有顾虑。”

“行吧,随你吧。”李青叙没吃几口,放下碗筷重新躺回床上。

一直在医院静养了半个多月,头上的外伤快痊愈了,记忆一点儿没有要恢复的迹象。

凌陈日日在医院陪着,李青叙一睁眼就见他在病房上蹿下跳,看久了更加觉得心烦。

“你出事我没跟咱妈和咱哥说,怕他们担心。我走了就没有家属能来照顾你了,你自己一个人连出院都没法办,你就行行好让我留下吧。”凌陈趴在病床边委屈巴巴。

李青叙不厌其烦地再次纠正道:“是我妈和我哥,别整天咱咱的跟我套近乎。”

秋雨连绵了许久,终于在昨日放晴。

李青叙这两天没闲着,医生查房时通知他可以出院,凌陈偏不同意,非要用轮椅推着他满医院跑,又做了一遍详细的全身检查,连身高体重都要测量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拿到检查结果后凌陈反复确认他除了失忆之外没有其他后遗症,才为他办理了出院手续。

看着凌陈跑前跑后,李青叙几度欲言又止。本想告诉凌陈让他自己回家,奈何死活想不起自己出事前住在哪里,最终还是将信将疑地被凌陈领着回了家。

一进家门,李青叙便主动要求:“我真的不会再喜欢你,你让我搬出去住吧。不管以前谈没谈恋爱,以后咱俩各过各的好吗?”

凌陈心里阵阵刺痛,当然不可能同意,努力为自己争取:“要搬出去也行,现在你还没好全我不放心。等你病养好了,房子你继续住,我搬走。”

这套公寓是凌陈本科毕业后搬进来的,面积不大,三室两厅。和李青叙复合后本想换个大点的,被李青叙拒绝了。

理由是这里地段好上班近,离双方父母家也不远。

当时凌陈同意了,但多留了个心眼儿。

主卧留作两人的卧室,次卧一间改成书房,一间改成健身房加游戏室。为的就是防着哪天李青叙不高兴了要跟他分房睡。

现在没成想报应来了,连床都没得睡。幸亏当时沙发选了个贵的,足够宽大,他一个一米八五的大老爷们儿躺上去也能翻身。

这记忆缺失的倒也奇怪。李青叙一到家就对室内的陈设记得一清二楚,唯独不记得是和凌陈一起住的,在他的记忆中自己是独居。

仍旧抱着怀疑的态度在家里巡视一圈。主卧并排两个枕头,却只有一床被子;卫生间同款牙刷牙膏剃须刀码放整齐;衣柜鞋柜对称的格局,两人各占一半,还大半都是同款不同色;游戏机手柄键盘成双成对。

终于确信自己真的是在和凌陈同居,李青叙满面愁容呆坐到沙发上。

凌陈笑他:“就您单位那点子工资,要没你哥资助,你自己能付得起这的租金?”

李青叙记忆中确实没有自己签合同付房租相关的内容,问凌陈:“这房租多少?”

凌陈把房租、管理费、车位费、杂七杂八服务费加一块算了个数字。李青叙默默盘算,当真是快顶的上自己一个月工资了。

得趁着最近休息有空出去找找房子,工作后不想再问哥要生活费,单靠工资他可住不起这里。

凌陈对他这表情再熟悉不过,只消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这段时间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好吗?等你好了我再搬走,这房子留给你,房租我都交到明年了。”

李青叙看他表情真挚又诚恳,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下来,但提了几点要求:“我出三分之二房租和生活费,但主卧归我,你只能睡沙发。同居期间不许强迫我做不喜欢的事,也不许干涉我在做的事。还有,我们保持点距离,不要和我有肢体接触。”

“得嘞,你让我打地铺都成,随你高兴。谈钱多俗啊,我免费的。”凌陈像得了御赐的圣旨,拎着提前买好的菜哼着小曲进了厨房,“你先自己玩会儿,我给你做饭去。”

吃了十多天凌陈特意让酒店减油减盐的病号餐,李青叙嘴里淡的没有一丁点滋味儿。在医院穿病号服还看不出来,回家换成自己的衣服,本就纤瘦的人显得更单薄了。

凌陈舍不得他这么饿着,在医院条件有限没法做饭,回到家得想办法贴秋膘,把人给补回来。

整理完食材,凌陈从厨房出来问:“中午来不及了,晚上给你包饺子行吗?芹菜莲藕猪肉馅的。”

李青叙爱吃这种嚼起来像在脑壳里放鞭炮的脆口蔬菜。

李青叙正倚在阳台窗边晒太阳,避嫌的意味十分明显:“随你便吧,我都行。”

凌陈不敢把希望全寄托于让他恢复记忆,只能想办法回忆两人这些年的关系,找到当年李青叙愿意复合的原因。然后复刻当年的行为,让李青叙回心转意。

他也深知这事儿急不来。失忆的滋味他没尝过,没经历过的人一定无法感同身受。

他知道这些天李青叙表面上情绪挺稳定,但晚上经常翻来覆去整宿睡不着。或许是怕扰到陪护床上的凌陈,连翻身都小心翼翼的,不敢让被子摩擦出声音。

失忆就失忆吧,谁让这千万分之一的小概率事件就是这么幸运地被自己碰上了呢?难不成他还要逐个向那天追尾的司机讨要个说法?

凌陈劝自己乐观:唯独忘记了他,不也恰恰说明了他是最独一无二的?

晚饭后,看李青叙心情比在医院时好了不少,凌陈提议:“要不要出门走走?在医院闷了这么久了,正好今天还是晴天。”

李青叙难得没有排斥:“好,就在楼下溜达溜达吧。”

C市的秋天向来干燥,今年雨水多,空气也湿润了不少。

两人沿着小区走了半圈,东南角是一片小广场,摆放了健身器材和儿童游乐设施。

往日这里总是很热闹,今天器材上面湿漉漉的,人少了大半。

有块低洼的地面还存着没蒸发完的积水,几个孩子正穿着雨鞋在踩水玩,嬉笑声隔了老远就能听到。

凌陈知道李青叙不喜欢小孩,特意在经过分岔路口时问他:“要不要从这边绕过去?”

李青叙却像着了魔般径直走到广场边驻足,望着玩闹的小孩出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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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葬场二周目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