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凌陈，这次你不是倒数第一了嘿！你倒二，我倒三！终于有人给咱俩托底了兄弟！”
陈兴禹高举着手机，激动地从校门口公告栏前乌泱泱的人群中挤出来。
凌陈黑T搭黑色运动裤，轻飘飘的空书包单肩背，上周刚剪的发型未经打理稍显凌乱。正潇洒地站在人群外吸着咖啡，看陈兴禹回来，顺手把另外一杯塞给他。
今天是高一报道的日子，凌陈昨夜才和陈兴禹联机打了半宿游戏，今早两人都困得直喊妈。
实验中学是C市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本部每年招收400人，不看别的，只论成绩。
前些年响应市里的扩招政策增设了分部，招收200人，三年的学费杂费算下来能在市区买套房，卖点是能和本部生共享师资。这几年升学率秒杀市里的普高，分数线水涨船高，每年仍有大批量的家长挤破脑袋攀关系也要把孩子送进来。
凌陈自然归属于分部。
“咱们班老同学不少哎，但大多分到了别的班，不管怎么说又能和这些人一起厮混三年了。”陈兴禹把刚拍过照的分班名单发给凌陈。
凌陈和陈兴禹自幼儿园相识，初中就在实验当了三年同班同学，中考双双落榜。仰仗着家里的实力才能继续待下去，如今又分到了同一班。
一杯咖啡下肚总算能稍微提起点精神，凌陈一个三分球把空杯子投进垃圾桶，点开了照片：“李青叙？没听过，不知是哪来的有钱的混混，能给咱俩垫底。走，进班会会这哥们儿。”
学生时代，任凭各方学霸如何明争暗斗，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的友谊总是格外坚固，每逢考试更是惺惺相惜。
按门牌找到高一13班的位置，教室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凌陈和陈兴禹照老习惯，从后门溜进教室，瞄准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两个座位。
没想到被人占了。
一个身穿白T牛仔裤的清瘦男生缩在墙边，低头正在写着什么。班里同学正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起聊天，单这一人置身角落与环境格格不入。
两人从没什么存在感的男生身旁路过，占据了他前方倒数第二排的位置坐下。
陈兴禹闲不住，满教室绕着找初中老同学social。凌陈觉没睡够提不起劲，窝在座位上刷手机。
后排男生笔速挺快，“唰唰”地写个不停，白噪音催眠到不行。
凌陈扭过头看，男生低垂着眼眸，窗外的阳光投射过来，额前的发丝在脸上形成一片条形码般的阴影。眼下有一小块雀斑，淡到几乎要看不见。白T的领口不大，露出的锁骨与脖领连接处的皮肤又嫩又薄，皮肤下埋着的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手腕纤细，像是轻轻一折就能掰断。握笔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盖因为书写用力，血液不流通而泛着白。
顺着笔尖看到他在写的练习册内容，高考物理模拟卷。在高一开学当天，凌陈给此人下了定义——
十分好看，十分装/逼。
陈兴禹social完一圈，回来给凌陈分享情报。
“听说班主任是教语文的，常年带本部高三，去年因为腰肌劳损住了大半年的院。学校给安排了轻松的活让她带咱们，正好带到咱毕业那年她退休。”
“我打听了那个李青叙，没人认识他，可能还没来报道吧，再等…”
话没说完，后排男生停下笔打断他们的对话：“你…找我？”
凌陈和陈兴禹一齐回头：“你是李青叙？”
“嗯。”李青叙被盯得不好意思，垂眼盯着算到一半被打断思路的题，点了点头。
陈兴禹尬笑两声做自我介绍。
“你好同学，我叫陈兴禹，倒数第三。他是凌陈，倒数第二。我们俩初中就是实验的，同学你有不熟的随时欢迎来问我们，咱仨以后互帮互助，互相取暖。”
李青叙仍没抬眼，露出个抱歉的微笑低声婉拒：“不好意思，我跟你们不一样。”
凌陈和陈兴禹互相交换个眼神，扭过头微信打字。
Yu：不是，这哥们怎么这么装？
三更半夜：长的怪好看的
Yu：你看到他桌子上的脏东西了吗？？？他倒数第一，在写数学卷
三更半夜：那tm是物理
Yu：[流汗][流汗]这你都能看出来？？你瞒着我偷偷学习？？
三更半夜：他那卷子右上角写的标题，我看到了
书写声重新在身后响起，凌陈胡乱捋了几下头发，装作熟悉班里环境环顾一周，视线最终又落到后排男生的脸上。
盯得连自己都意识到时间久的有点像个变态了，凌陈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转过身打开了游戏企图分散注意力。
“请问，这里有人吗？我可以坐这里吗？”
一道女声在身侧响起，李青叙抬头，一个打扮成熟的女生正站在他旁边。
“没有人。”李青叙摇了摇头，继续埋下去写题。
一面卷子写完，看了眼手表，快到学校通知的开班会时间了。李青叙停笔，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人已经快坐满了。
看回自己的一方小桌，前边男生的背影太过高大，虽是在蜷缩着玩手机，但还是挡住了左侧的一块黑板，不知等正式上课后班主任会不会重新排座位。
“你好，我叫梁韫，”旁边的女生主动和李青叙打招呼，“刚才看你写得认真没敢打扰你。”
李青叙收回眼神，对同桌报以礼貌的微笑：“你好，我叫李青叙。”
“你初中是实验的吗？我看班里好多同学都互相认识，全怪我爸非要把我转来这学校，我在这一个人都不认识。”梁韫也像他一样，正托着脸扫视班里的同学。
“不是，我也是其他地方转来的。”
梁韫看出了李青叙不爱说话，从包里掏出一包柠檬糖和他分享：“我看你刚刚在写物理卷子，你是已经提前学过高中内容了吗？”
李青叙拿了一颗，低头瞄了一眼试卷：“嗯，假期预习过了。”
梁韫自己也剥开一颗，“哇塞，你好拼，都能赶上本部生了吧，你是怎么在我们班的？中考没考好吗？”
前排的陈兴禹“噗呲”一声笑出声，扭过头来搭话：“同学，给你介绍一下，你同桌他学号40，我38。”
又拍了拍凌陈的肩膀：“这位是39。”
“啊，”不等李青叙开口，梁韫先替人找补，“初中成绩又不能代表高中，高中好好学还是来得及的吧。虽说我也才31，但我觉得自己很有潜力。”
“也对，”陈兴禹意识到自己当着人面说这话有些冒犯了，“抱歉啊兄弟。”
李青叙略显局促地把练习册合上收进书包：“没关系。”
凌陈一局游戏打完，才有空转过身来加入聊天：“他这人就是缺根筋，说话不过脑子。”
他看向李青叙，语气诚恳地说：“抱歉啊同学，他如果冒犯到你了，我替他向你道歉。加油，我们高中争取好好学习。”
含到一半的酸味柠檬糖忽然爆开，流出内里的夹心，奶油的香甜味瞬间盈满口腔。李青叙慌忙间将眼神错开，冲凌陈摇了摇头，低声道：“没关系。”
“同学，我请你们吃零食。”陈兴禹看李青叙表情冷漠，以为自己真的说错话惹到了他，主动承认错误。从书包里抓出一把花花绿绿的包装袋，撒到李青叙和梁韫的桌子上。
注意到梁韫的手机壳上是某个自己很喜欢的动漫人物，陈兴禹饶有兴致地和梁韫聊了起来，还翻出相册向她展示自己珍藏的手办。
李青叙不爱吃零嘴，默默地把零食搓到桌角归置好。又在心里纠结不吃会不会显得不太礼貌，最终拆开了一袋熊仔饼干。
凌陈目睹着李青叙的耳尖逐渐变得绯红，勾了勾嘴角，转回去继续打游戏。
九点整，班主任拿着一沓用燕尾夹分门别类整理好的资料从前门走进教室。是位个子不高的中年女性，身着干练的黑色薄款西装，脚踩一双平底皮鞋，扎着低马尾。目光如炬不苟言笑，手撑在讲桌上轻咳两声，班级里谈笑声立刻停了下来。
她先是微蹙着眉扫视了台下每一位学生，继而在黑板上写下一串电话号码，开口做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姓王，教语文的，如果今后没有意外的话将会是你们分科前的班主任。这是我的手机号，大家可以保存一下。下面我先点名，点到名字的同学请大声举手答到。”
点名结束，随即宣布了两项政策：
第一，遵循自愿原则，进班后的座位是自己选的，开学后维持固定不变，第一次月考后按照成绩重新分配。
第二，实验今年军训政策改变，由往届的15天缩短为10天，且不再强制要求住校。
余下的都是初中三年已经听到耳朵起茧子的内容，凌陈听不了两句就开始思绪纷飞，仰靠在椅背上对着屏幕上的PPT发呆。
在讲到正式开学后的住宿申请时，班主任抽出一沓申请表，让有意愿的同学自行填写。
李青叙到讲台前领取，走回座位时发觉前桌的男生一路注视着自己。待他坐回位置上，凌陈偏过头开始劝告：“同学，你家如果不是特别远的话还是尽量不要住校。宿舍条件特别差，四人间上床下桌，听说连热水都是限时供应的，晚了就停了。”
李青叙听讲一向认真，这会儿分出注意力打量着眼前不知是哪个有钱人家没吃过苦的小少爷，回答他：“没关系，我觉得还挺好的。”
凌陈大有一副“你就等着瞧吧，以后有你后悔”的表情，劝解无果，转过半个身子把手搭在椅背上和李青叙闲扯：“你初中是哪个学校的啊？以前从没见过你。”
“不是什么好学校，可能你没听过。”李青叙紧盯着讲台上正在播放学校宣传片的班主任，看没人注意到才稍稍松了口气。幸亏两人在最后排的角落里，凌陈的举动不至于过于显眼。
李青叙自认为自己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味十分明显，奈何凌陈是个没什么眼力见的，偏要没话找话闲聊。
偏偏这种情形他最不会应付，只能强忍着接凌陈的话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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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P-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