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沈全这边。
转眼间严教授不知道从哪里推开了一扇门,三人依次进入门中,沈全发现竟不像是在刚才的校园里了。
这是一间客厅,一个青年正拿着手中的奖杯,高兴的向厨房走去。
“妈!妈!你看,我又获了奖。”
厨房中的女人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伸手接过奖杯仔细端详,“真棒,妈妈今天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盐焗虾,快去把奖杯摆好,然后洗手吃饭。”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和眼前的严教授九分相像,只是要年轻一些,瘦一些。
年轻的严教授忽然开口,“什么奖,拿来给我看看!”
青年缓缓收起了微笑,一步一步蹭到严教授旁边,把奖杯放在了沙发前面的茶几上,声音很小,“爸...,这次我,我没发挥好,只拿了这次金融知识大赛的银奖,我下次一定会努力拿到金奖的。”
严教授没做声,只缓缓点了点头,像是同意了。
青年缓了口气,然后快步走向洗手台,洗了手后,准备吃饭。
......
不一会儿,客厅的场景已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孩子抬头挺胸的站着,他旁边坐着更年轻的严教授。
严教授手中拿着一本书,读到相应的段落,就让小男孩接下去,或者读到对应的词语,就让小男孩解释含义。
这个小男孩和沈全他们拉开第一道门时见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难道是走廊里其他几扇门里面的场景吗?严教授为什么带他们看这些?
仔细再看时才发现,这是严教授晚上下班后,每天都要进行的作业检查,六点钟吃完饭,八点钟写完学校作业,九点半严教授考额外的知识点,走马灯似的,从诗词到数学,从钢琴到书法,亦或是严教授擅长的金融相关知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知识越来越熟悉,但是小男孩的笑容不见了。
再后来,严教授父子二人,穿着黑衣,在一座墓前,二人低着头,青年头埋在膝盖里,久久没有太抬头......
墓碑上,是笑着要给孩子做盐焗虾的妈妈的照片。
“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年纪大了,总会想起以前的事。”严教授看着眼前的场景,沉默了很久,才终于缓缓开了口。
“我的孩子从小就很聪明,我也尽我最大的努力去教导他,给他最好的学习条件和环境……”
严教授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最初像是困惑,或者又好像明白了什么,只是不太愿意接受。
“我一直在尽我所能的教导他,我从没打过他,怎么会......” 严教授缓缓蹲下,双手扶着头,隐隐竟然有抽泣声,很微弱。
这些时日,严教授以旁观者的角色看过了二十三年间发生的事,他从小教导孩子勤学,克己。
小时候一个简单的棒棒糖也是回答问题正确才可以获得,一直到后来没拿到第一名,孩子也觉得辜负了父亲的期许。
严教授原本觉得自己堪称教育模范的二十几年,好像是个笑话。
沈全和朱仝此时恍然大明白,这是个父子局。
严教授再开门时,又回到了之前的走廊里,走廊里的六扇门,都被打开了。
严教授走到位于中间的那个房间,咬了咬牙,伸出手,拧动了门把手。
沈全他们,回到了之前的那个教室里。
同学还是最开始一起上课考试的那些同学,马迷一头小卷毛被抓来抓去,此时更像鸡窝了,迷爸和周叔在小声吵着什么,大部分同学都还在一页页的翻书,做笔记。
严教授藏在沈全身后,不抽泣了,变戏法似的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口罩,带上了。
沈全:你有点过分……
三人狗狗祟祟的遛到了马迷那边,严教授在巴特左边坐下,沈全和朱仝依旧坐在几人后面。
沈全准备先了解下他们不在的时间发生了什么。
马迷此时已经麻了,“还能干什么,一直在学这些知识点,然后考试,学习,考试,学习,真不行了。”
严教授打了个喷嚏,眼睛不住的往左边瞟。
马迷还在说,“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变态,刚刚非得整个什么软件,让我们在里面模拟炒股,还说给了多少多少本金,都气死我了。”
马迷纯气,但主要还是因为技不如人,他本人知道从哪里学来了一个S-B战法,取两个英文单词最基本意思的缩写,S代表售卖,B代表买。
马迷忙活了半天,选了好几只看好的模拟股票,一直猛做T,那架势还不知道的还以为T神降世了呢。
直到最后,马迷最后看着自己这低点卖高点买的五连神级操作,这满屏的字母S和B,也只能边抓自己脑袋,边惊呼自己为天才交易员。
但一旁的迷爸却有些独到的见解,说马迷这完全是因为没遵循祖训,怨不得旁人,这股啊,它是存钱袋啊。
要说这股是存钱袋,一股传三代,倒也不全然是笑谈,一不小心被套在山顶上,割肉是舍不得,想补仓又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一来二去,非全职交易的,发薪日的资金都留在了股市,执念一起,只给自己留点馒头咸菜钱。
若是某天不幸运,睁眼一看,早餐午餐二十元,股票浮亏六千块,晚餐又可幸运的省下一顿。
若是某天幸运,时间换了空间,什么七天三板,三天两板,也不全然是无稽之谈,这样一看,怎么不能算存钱袋呢。
抑或者迷爸之前听说过的三十多年老股民,将将套了半辈子,像严监生一样为着个灯油一直坚持着,没解套就一直吊着,又真可谓“续命良药”了。
但又有一笑言道,贪婪是利润的抹布,一不留神,倒也容易哭爹喊娘,恨不得祖宗降世。
所以,那祖训中的祖训应该还是那条,股市有风险,投资需谨慎。
马迷不听这些,只跟他爸说,若是敢把这股票传给他,他一定去母上大人那里告发他藏了多少私房钱。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沈全清官难断家务事,旁边马迷的周叔则是听到津津有味。
场景一时之间倒显得有那么一点混乱。
教室里出现了两声咳嗽,众人没在意。
咳嗽声变大,然后是教鞭挥在讲台上的声音。
众人一下子安静了。
沈全看了看坐在前面的严教授,觉得有点不太对,严教授就坐在自己前面,那讲台上的又是谁。
讲台上站着的是一个年纪很大的老人,他手里拿着书,看起来是要开始上课。
“当x趋于0时,x-sinx的等价无穷小是1/6 x的立方,这堂课我们主要来学习用求导法和泰勒公式法来推导上面所提到的公式。”老人嗓音稍稍有些沙哑,但眼神犀利,简单说明后,转身开始在白板上写出过程。
“换学科了?数学课?”
“不上金融基础知识了?数学我学不会啊...”一个小同学听起来都快要哭了。
周围的同学们开始小声讨论起来。
自老人出现在讲台时,严教授的目光就一直注视着他。
坐在严教授旁边的巴特注意到老师一直在看台上的人,问到,“台上的人,您认识?”
严教授没有丝毫隐瞒,“他是我大学时的高数老师,曾教授。”
大学时期的严教授偏科很严重,专业课部分基本都是第一名,但是数学这门学科的成绩常年徘徊在及格线上。
因此数学课,严教授也是颇有些头疼的。
台上的老人讲课条理清晰,讲解直白却有吸引力,能让人沉浸其中,不知不觉间就掌握了知识,最主要的是,他不爱提问。
他口若悬河,舌灿莲花,手舞足蹈,滔滔不绝,把知识掰开了,揉碎了,塞进同学们的脑子里,简直教师楷模。
但是,再完美的老师也有缺点,例如曾教授就好像有个缺点,他不爱下课。
一本已经讲了一半了,最开始同学们被曾教授的授课手法深深折服,拿起笔那是把笔记本写的满满的。后来也可能是脑容量有限,实在觉得没有之前那么动听了。
马迷把头向后探,想要和沈全说点悄悄话, “全儿哥,我想上厕所。”马迷一副忍耐的表情,脸像是要憋红了。
“要不你还是忍一下......,这地儿多少有些奇怪,万一我们是在梦里的话,就不好了吧......”
沈全经验之谈,说的实在恳切。
马迷想了想,觉得十分有道理,“那要不我还是忍一会儿吧,这老头什么时候能上完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曾教授已经讲完了一整本书,沈全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已经在冒白烟了,应该是转的太快,烧的。
曾教授还维持着他严谨的教学态度,说知识都已经和大家讲过了,但要练,熟能生巧,勤能补拙。还说为大家准备了随堂测试试卷,答完试卷才可以下课回家。
好在有划考试重点,沈全向四周看去,这边马迷一边将笔记本撕成小纸条,一个一个抄公式,一边把抄完公式的纸条塞进衣服和鞋子里。
那边朱仝把小金猪叫了出来,让小金猪把知识都印在大脑里,一会在耳边悄悄背给他听。
迷爸凑到马迷耳边说,他和周叔一把老骨头了,让马迷一会想办法把卷子往他这边推推。
就连严教授看了半晌之后,也不住的瞟向巴特,想让爱徒看自己一眼,后来实在不行又咳了两声。巴特这才转过头,说到,“老师放心。”
“哼...”费川实在没忍住,冷哼出声,一群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