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很快就结束了,正所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大家也都觉得这次考试能算是有惊无险。
但曾教授好像并不这么认为。
“那个戴口罩的,旁边的黄头发和卷头发同学,还有,那两个年纪大一些的,一直在那窃窃私语的,刚刚我都看到你们的小动作了。
再接着,坐在他们后面那个人,鬼鬼祟祟的,你在干什么!”曾教授威严尤甚之前。
“那两排同学,你们都不许走,给我留下了重新考!”曾教授手中的小教鞭已经挥出了残影,那气势,那模样,好像一个指挥家。
“其他的答完的同学,可以把试卷放在桌子上,然后有序离开教室。”曾教授补充道。
曾教授刚说完,只一眨眼的功夫,教室里面,已经放下试卷的同学都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了那两排小倒霉蛋。
在这两排坐着的,除了各显神通的马迷,朱仝等人,就只有沈全,费川几个了。
马迷等人怨声载道,但毕竟谁也不无辜,谁也别说谁,只除了费川,他确实称的上冤。
曾教授又开始发测试题,不是一张两张试卷,而是变成了一本厚厚的题集。
这次曾教授直接站到了严教授旁边,手一边有节奏的敲着桌子,一边盯着眼前这群人写题。
曾教授站了一会儿,还仔细的看了看眼前这个戴口罩的严教授,说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严教授一直不敢抬头。
“可能是不爱学数学的孩子都长一个样?”曾教授没多纠结,只是自言自语道。
老师眼皮子底下的严教授就这样一直写一直写,全身还冒了些冷汗。
简直度秒如年。
到后来,曾教授只盯着严教授一个人。
严教授稍稍抬头就是一个巴掌拍在脑袋上,如果不小心有一个步骤写错又是一巴掌,忘记公式更是一巴掌。
巴掌声清脆,沈全甚至觉得自己脑袋也有点疼。
曾教授在那边扇的正来劲,竟然真的让这个毕业二三十年,不善数学的严教授写了个七七八八,只是过程颇有些磨人,应该是被巴掌打开了窍。
沈全早早做完了题目,他自小学习就有些天赋,再加上都是些有学过的知识,所以还是有些轻松。
他观察周围很久了,终于在费川脸上扬起不知道第几抹笑时,终于站起身来。
沈全径直走向费川,双眼注视着他,“严教授,是你的父亲吧。”
费川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笔,挠了挠头发,笑着说,“还是被你们发现了呀。”
费川,不,应该叫严川,就是教授严律的儿子,在和沈全他们介绍自己时,说自己姓费,其实是让自己随了母姓,并且还虚拟了自己的样貌,变得平凡的不能再平凡,扎进人堆里都找不到的那种。
费川自小成绩优异,又在父亲的严格规划下成长,他自律,严格要求自己,也有着些超乎常人的自信。
但是在父亲那里,他一直未能尽如人意。
父亲那段时间总是念叨着谁谁谁炒股小有所成,谁谁谁很有些手段,他便想赚一笔收益率极高的钱,然后砸到父亲桌前,给父亲看看,他已经优秀如斯。
被鬼迷了心窍,以至于他后来竟撬动了杠杆,最后当了一茬韭菜。
他受不了,他在严教授的期许中长大,在同龄人的仰望中长大,除了严教授实在严格了些外,他太顺了。
人言最忌少年得意风光,因为年少时最轻狂。
这次简直就是从上至下对他的否认,他受不住...
然后就是沈全听到的那些了,他已经在医院躺了三四个月了。
他最开始躺在医院的那些时间,周围安静的可怕,父亲会按时来看他,医生会来为他检查身体,但没人和他多说说话。
有一次,父亲特意遵循他们儿时的约定,每到一个时间节点,或者不管是谁有了新成就,都可以去买一张刮刮乐。
在儿时,那是他梦寐以求的事。
他想,许是父亲搭错了哪根弦,竟然在他生日这天买了一张给他,还告诉他,有帮他刮过,中了奖,还说中了奖的刮刮乐他兑换掉了,但拍了照片给他,还说还获得了一枚金片算是额外的馈赠,还问他开不开心。
简直可笑。
但后来,朦朦胧胧间,他好像听到了好多人的声音,这个人今天买了什么又大跌了,那个人又挂在了山顶上,明天记得一定不能穿绿色衣服啊,这种声音一直在他脑海里萦绕着。
他想严律其实知识体系上还不错,要是办个班就好了,一定能教会不少人。
他到底还是存了些私心的,他也想看看,究竟有多少人,能受得了他父亲的谆谆教导。
天随人愿,培训班真的有了,而且他无意中发现他可以控制这里的事情,他想出什么场景就可以变成什么场景,他想要一间大教室,就真的可以实现。
他又想,培训班怎么能没有学生呢?
他肩负起了招生的重任,这个人看不懂K线,要学习,那个人没有基础,也要学习。后来他又想了下,还做了些精美的招生传单,什么九块九包你成股神这种。
迷爸和周叔就是这样来的。
再后来,社区排队领鸡蛋的爷爷奶奶偶尔也会来上一课。
他把严教授平时和他说的,还有系统给学生们上课的视频全息投影,教育加考核的方式,力求让同学们得到真才实学。
不爱学习的孩子,要吓唬一下,还好,他父亲对吃人也真的略懂一些。
他一直混迹其中,那些人笨笨的,也真的会被严律师吓到,每天战战兢兢的,不敢不学习,不敢大声回答问题,他觉得有点快乐。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挺久,好像已经有十几波学生从培训班毕了业。
然后,出现了小卷毛,出现了沈全,甚至是出现了严教授,真实的严教授。
然后他又想,总学这些金融知识有什么意思,还是要学习工具学科,在看到严教授的时候,他更觉得为了让大家有更扎实的基础,还是要上高数课。
他回忆起大学时隔壁素以严厉著称的曾教授,也是严律的授业恩师,然后就有了“量身定制”的数学课。
他一直看着严教授笔杆子都要戳冒了烟,头一直被拍来拍去,隐隐有些快感......
严川思索的时候,世界好像静止了。
还是严教授打破了眼前的沉静,他摘下口罩,也走向了严川,眼里带着些懊悔,也有些心疼。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大概是去过那家乐彩店之后吧,严教授可以看到这里发生的一切,讲台上的他日复一日的上课,黑板重重的敲,声音很大,并且冷酷。
而且那些无法正确回答问题的同学还会被吃掉。
他渐渐感觉到,好像严川眼里的自己,竟是这样......
严教授靠近些,似乎想找个轻松的话题,他咧开嘴角,指着旁边的三七,问严川。
“她是你的女朋友吗?”
“她不是啊,她怎么会是呢。”严川笑着回答, “你说玩物丧志,但她是母亲在我小时候给我买的那个娃娃啊,你最讨厌的那个娃娃啊......”
严川还在笑,“在这里,我把她想象成我的女朋友,只有她懂我,一直陪着我。”
严教授不再笑了,他变得正式了些。
“我真的要和你说句抱歉,这些年,我以自己的方式培养你成为一个优秀的人,却忽略了其中的过程和你的感受,我甚至一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严教授表情懊悔。
“我不敢期望你可以原谅我,但希望你可以醒来,再给爸爸一个机会。”
严川攥了攥拳头,又松开来,此时已收起了笑容,许是有些动容,声音带了些哽咽,“我做了错误的决策,我原谅不了自己,我也怕你会怪我......
我原谅不了你,我更原谅不了我自己......”
严教授听到这里,流了满脸泪水。
好半晌,严川说,“但我或许可以,试着原谅你......”
不知什么原因,教室里的众人变得越来越透明。
沈全朝着朱仝点了点头,朱仝胸前金光闪了闪,教室上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阴影四条腿短短的,但身躯健壮。
沈全眼睛微闭,口中念念有词,但又好像不太熟练。
然后那阴影一低头,背上托起了众人,破墙而去。
沈全后来陆续打听了课堂那些同学的消息,他们均不太记得这些事了。
据说这第二年,马迷竟突飞猛进,考上了金融学院的研究生,等到了开学时,发现专业课导师竟是巴特。
再后来又听严教授说,严川的情况转好,眼球已经可以自主转动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可以醒过来。
后来沈全又听说,巴特给迷爸选的几支股简直是让人拍案叫绝,不是什么十天八板涨停,就是什么七天七板,迷爸天天是直呼股神再世,给老周天天羡慕的是捶胸顿足,恨自己不争气没能生个儿子,当然这也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