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见愁的名字一出,果然整个戏班都冷了下来。
庞细雨自嘲一笑,自拿了酒壶倒酒,那赵山青沉默一阵,问道:“鬼见愁捉你丈夫,捉我那徒儿做什么?”
庞细雨道:“自然是为了引出李逍!”
“这……她还是放不下这冤仇么……”赵山青低声叹道,他说得低声,庞细雨听不仔细,只见得赵山青却是起身对庞细雨一拱手,道:“好孩子,你的苦楚老朽已是晓得,你要你的丈夫,老朽且跟你一起走一遭,遇着那鬼见愁,老朽包还你一个全须全尾的丈夫。”
庞细雨只当他说大话,这老头子虽有些武功在身上,到底算不得上乘,如何抵得过鬼见愁,便道:“不劳赵班主费心,我们萍水相逢,又哪里好叫老班主为我拼尽性命的。”
赵山青知她必会推辞,道:“也不单为你,也为我那徒儿的,他武艺不精,戏却学得好,我梨园之中武功其次,却看唱念做打是否行家,我那徒儿如何做得梨园之主,凭他那三脚猫功夫?却是好身段好嗓子,老朽若不去救他,叫他折在鬼见愁手里,老朽便是这梨园的千古罪人了,你也休小看了我们这梨园子弟,正经有些个手段在,天下除了丐帮便属勾栏院里消息最快,要救你丈夫,你说你哪里离得了我们?”
庞细雨情知他说得在理,只是活命谷一事牵扯何广,又如何说得?
赵山青看出她心中忌惮,道:“孩子,你也不要害怕,我晓得你怕牵扯无辜,你们既然和鬼见愁扯上关系,想必已是和白衣使们交过手了。”
庞细雨一惊,道:“你知道白衣使?”
赵山青看看周围他的弟子们,略一挥手,他们倒也知趣,都自退下,房内便只剩了庞细雨和赵山青两个,赵山青方道:“孩子,我不仅知道白衣使,我还知道活命谷,我还曾亲眼见过那位惊才艳艳的武娘娘,孩子,老头子不和你说虚话,你的好剑法老头子一看便知你来历非凡,你又说你丈夫叫鬼见愁捉去,若是常人,鬼见愁捉你丈夫为何?孩子,你不要怕,却便说得,老头子牵扯的东西已是不少,不缺你这一个。”
庞细雨听他如此说,才慢慢讲来,却隐去自己是白衣使一段,只说出顾轻风的身份,又讲之前在那县衙和柳江中事情,赵山青听到苏以被鬼见愁所伤已是皱眉,待到后面与白玉环斗法,已是不住地叹息,又闻得如今苏以脑子已是混沌不清,只恨不得便立刻去抢他徒弟回来。
“真是没良心的混东西!”赵山青骂道,“她半点不念旧情。”
庞细雨不知他是何意,那赵山青也不解释,只是问庞细雨道:“你接下来却打算去哪里寻他们的?”
庞细雨答道:“我往先也知道那活命谷地方,便打算到那谷里去寻,只是路途遥远,没有盘缠,因而才在那酒家纠缠起来。”
赵山青沉吟一会儿,道:“你如今要去也难,这几日天气不好,你要出这青峰镇,须过一山,连日大雪,只怕却不好通过,若是山崩雪啸,不是耍得,你却在这里耽搁几日,我想那鬼见愁找不见李逍,总不会便对你那未婚丈夫出手,等天气晴些,老朽和你一同上路。”
庞细雨虽不愿耽搁时间,却也知道赵山青所言不差,她虽不怕大雪埋路,也怕伤了马匹,倒时却是更耽误路程。
赵山青见庞细雨已是同意,便叫手下弟子去收拾屋子,他们这戏班也是借住在这青峰镇里,只等得过年唱完了大戏,便还一如往时却要收拾东西离开的,不过庞细雨自然不会同意一整个戏班子和她一起去,那太招摇也太慢了。
接下来几日,果然连日大雪,却是封路,又恰逢着新春,镇子里却热闹,赵山青带着他的戏班连唱几天大戏,庞细雨心中却是着急,不知那雪何时能停。
这日,庞细雨一个人只是往外去看路,只见得大雪茫茫,一点辨不明方向,若想出这镇子,非得等天晴雪化不可,旁边倒也有些人组织着来清扫雪迹,只是打扫的路径却与庞细雨要去的地方相反,只因她要去的地方却是荒原野地,鲜有人迹,又有哪个会专门费功夫清扫的。
庞细雨心中就算千急万急,此时也只能等候,见此路不通,也只得回转,自寻了镇边一处酒家吃酒,赵山青却是豪迈,知她身上没有盘缠,只是奉上银子,供她使用,也不愧江湖上提起他人人都是称赞的。
庞细雨自要了几碗酒喝,那小二见她是个女孩儿,便劝道:“姑娘,却少喝些,你女孩儿喝多了却不好的。”庞细雨听了只是恼,却把银子扔在桌上道:“我有银子,你只管给我酒来,管我是什么男孩女孩?”
那小二见她贴身宝剑,也不敢再多嘴,便只是拿酒来筛,庞细雨也只是喝,却是连喝十碗犹自不停,把个小二都看呆了。
庞细雨吃得酒热,只觉浑身躁意,算还了酒钱,便拿着宝剑回去。
这酒家位置却偏,庞细雨走一段还不见那戏台,反是那镇子里几个无所事事的混子瞧见了她,见她面色绯红已是醉酒,又看她容貌艳丽,一时起了歹心,却拦在庞细雨身前,庞细雨往左,他们也往左,庞细雨朝右,他们也朝右,只是拦她的路径,庞细雨自然看出他们心思,只冷笑一声,却把长剑一举,问道:“你们可识得此剑?”
那几个混混犹自舔着脸,却道:“姑娘的剑,我兄弟几个不认得,姑娘跟我们说说,我们就晓得了。”
说着,其中一个混混便嬉皮笑脸地要来拿庞细雨的剑,庞细雨冷哼一声,却忽得把剑一收,那混子扑了个空,还不带反应,却被庞细雨又拿剑鞘从旁一打,已自扑倒在地。
那旁边的混子看不真切,只当那无赖自己摔了一跌,却是哈哈大笑起来。
却不知庞细雨酒劲上头,杀心已起,剑正要出鞘,忽觉手上一痛,宝剑竟便掉落,庞细雨就要去接,却见一人拳来,庞细雨忙往旁一躲,只见那人用脚接住宝剑,往上一踢,她的剑已到了那人手中。
庞细雨愣在原地,却见那人拔出剑鞘,却把长剑一挥,寒光闪烁,已把那几个小混子的头发俱是削下来一截。
“今日你们以发代首,以后若是再欺负良家女子,却不是这般简单。”
那几个混混见他身手迅捷,已是目瞪口呆,听了此话,只是一个赶一个地逃跑,原先摔在地上那个来不及站起,也是四肢并用往后跑去。
那人见混混都走了,却才把长剑一扔,庞细雨连忙接住,那人方道:“你杀心却旺,他们出言不逊,到底罪不至死。”
庞细雨冷声道:“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
那人叹道:“你活命谷里呆了那般久,见了那般多的罪犯,有坏中变坏的,难道就没有一个坏里向好的吗?”
庞细雨不语,那人又道:“便如那给你铸剑的铁匠,就是本来坏的,后来就变好了。”
庞细雨冷笑道:“他是好的,所以他头一个死掉。”
那人苦笑道:“你和我大哥如此多时日,也该学他一点慈悲心肠。”
庞细雨不语,那人又道:“罢罢罢!我也不多劝你,你在这里却是好的,我正缺一个引路人。”
庞细雨道:“你要去活命谷。”
那人笑道:“你果然聪明。”
庞细雨冷声道:“他们正在寻你,个个都恨不得食你血肉,你倒要去找他们。”
那人道:“不去又能如何?事情总得了解,我已给他们下了战书,不日我便到活命谷里和鬼见愁一决生死,完了这桩恩怨,却不叫其余无辜的人牵扯里面了。”
庞细雨怒道:“你已经叫无辜的人牵扯里面了!”
那人问道:“你什么意思?”
庞细雨不答,只是上前揪住那人的领子,眼睛里好似要喷出火来,只见她道:“为了你,二十七死了,为了你,顾轻风现在在鬼见愁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