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寻便是两三天的功夫,庞细雨直跑遍了整个柳江也不见顾轻风的一点影子。
庞细雨心知那白衣使一伙杀顾家不成,如今顾家俱在六扇门庇佑之下,他们无处下手,想必已是离了柳江,只是却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庞细雨没地方寻,也知在柳江也是无用,思想白衣使无论怎得总有要回活命谷的时候,当下纵马,却便往活命谷的方向去,一路且行且看,没见着顾轻风,身上盘缠却是花光了,只是连饿两天肚子。
到了一处镇子,打听清楚,此镇换做个青峰镇,此时却近年关,家家户户俱是张灯结彩,好大灯笼,镇子中央的戏台上也是请了一个戏班子,每到下午便有戏班唱戏。
庞细雨到了此地,实在是饥饿难耐,便是这西域良驹也是饿得再走不动道,又见那镇中一个酒家。
庞细雨进得里面,便有那小二上前伺候,见她衣着装扮俱是不凡,忙自请她入座,庞细雨先吩咐小二给马儿上料,自己要了几斤牛羊肉,又要一壶黄酒。
待得肉齐,配着酒只吃得尽欢,便又叫小二再上肉,再上酒,吃得酒足饭饱,便提着宝剑,自便出去,那小二忙拦,陪笑道:“客官,您还没付账呢。”
庞细雨道:“今天出门走得急,不曾带银两,先请赊下,等我回家取了银子,只是加倍还你。”
说着庞细雨便要往外走,那小二愈发急了,叫道:“客官不要走!快来人的!”
听得小二叫唤,后院子里几个胖头大汉一并跑了出来,见了庞细雨都笑,道:“你个小女娃子,怎么便好吃白食的?须知这里不是你女孩儿过家家的地方。”
庞细雨不语,那几个壮汉已是拦了她的路。
庞细雨已是走投无路,只得道:“我身上没有银两,你们就是拦我,我也一分没有,你们叫我走,我日后加倍还你们就是了。”
那小二在一边道:“谁晓得你回不回来,你若给不出银子,你那匹马便留下抵债。”
庞细雨皱眉道:“那马我有大用,哪能给你?”
那小二笑道:“钱么,钱没有,马么,马不给,你个小姑娘却想怎么还债的?怎么?你要赊给我们做老婆的?”
庞细雨冷哼一声,宝剑却已出鞘,道:“我不杀你们,你们的命便拿来抵债。”
那小二和壮汉们听了,俱是笑,道:“你个小姑娘好大口气!”
庞细雨不语,却把长剑一舞,门前几人尚未看清她的剑法,便只见她手腕微动,用剑背在他们后颈处俱是一敲,几个人已是倒在地上,小二一旁见了,只觉骇人,又见庞细雨打了个呼哨,正在吃料的马儿却已从马厩处飞跃而出,直到她的身边,庞细雨翻身上马,便要离开。
小二直来得及大喊:“休叫她走了!”
这镇子小,家家户户俱是连亲带故,听了小二叫唤,都出头来看,那戏台后头一众戏班本在准备午后唱戏,此时听了声响,也都出来,那戏班里却有几个武生好打抱不平,见了庞细雨骑马一阵往前,后头小二哥只是大喊,说这骑马的吃白食。
便几个人冲上前去,便要把庞细雨拉下马来。
庞细雨拿剑在马上却不好发挥,便只得弃了马,却站在马背上,一跃而下,一柄长剑舞得极是好看,那几个武生不敢托大,却又哪里抵得过她?只两三下都叫她打倒在地。
庞细雨也不想再多惹事,便要骑马离开,忽得却听得一阵破空声传来,她忙拿宝剑抵挡,却是一粒石子,只听那石子在她肩上发出锃得一声,剑身颤动,却似龙鸣。
“好剑!”那几个武生身后却走出个白发老头来,只见他对庞细雨拱手道,“不知这位女侠师出何门?剑好,剑法更妙!”
这一番交锋,庞细雨已知这白发老头也是有武艺傍身,却不能小瞧,当下回道:“我无门无派,不过江湖一散人。”
那老头正待说什么,身后那小二已是追了上来,大叫道:“赵班主,别叫她跑了,她吃白食还打伤我店里好多伙计!”
那老头听了,却道:“她欠你多少酒钱,我替她付了,打伤了几个伙计,伤药费我也替她给了。”
那小二听了,看看赵班主又看看拿剑的庞细雨,只得吞声道:“她既然和赵班主你相识,这酒钱就算了,那几个伙计也伤得不重,又何须班主破费?”
赵班主听了,却叫人拿来几两银子,硬塞到那小二手中道:“你拿去就是。”
小二拿了银子,又见得庞细雨剑光闪烁,便自离去。
赵班主这才又回身对庞细雨问道:“这位女侠,到这青峰镇上却为何故?我看女侠也不是那不讲道理的人,却是有什么麻烦事,怎么却短了他的餐费。”
庞细雨见赵班主替她还了账,看这老头却是江湖人侠义非常,便道:“我不过过路人,只是身上盘缠短缺,我已跟他说过,等我有了钱财加倍奉还。”
赵班主点头道:“是了,我想女侠这般武艺也不该是那白吃白喝的无赖,不如却先到我这戏班里,老头子重置酒肉,却请女侠一顿。”
庞细雨见状,心自纳罕,这老头倒有趣,便道:“我两个无亲无故,你为何这般帮我?”
不等那老头回答,旁边那几个武生却齐声先道:“姑娘,你不知道我们师父的,他最是扶危济困,又最爱江湖上英雄好汉,救济过的不知几何,哪里便差姑娘你一个了?”
庞细雨心中暗自思忖,却道:“阁下莫不是那梅花班主赵山青?”
“姑娘好见识!”那几个武生抢答道,“我们师父便是了。”
庞细雨闻之忙施一礼,道:“久闻不如见面。”
赵山青笑道:“既然如此,女侠现在可愿与老朽同饮一杯的?”
庞细雨眼下也是无路可走,不知去往哪里,听了赵山青的话自然应允。
那戏台后倒有一处住所,却是专门腾出来为这梅花班子所留。
进得里面,先是一阵暖风,又见赵山青几个徒弟送酒送肉,庞细雨先时已自吃饱,幸得还饮得下酒。
到了里屋,赵山青便又问她来历,要去哪里,又遇着了什么困难?
庞细雨听赵山青问,却觉如春风拂面,便道:“我没有来历,我要去哪儿我自己也不知道。”
赵山青笑道:“你这孩子却说傻话,人人都是爹娘生养,怎么会没有来历?你骑着马,身上风霜紧,一看便是连赶不知几时路,如何又说不知去往哪里?”
庞细雨叹道:“我的来历没什么好说,我的去处,赵班主,我真个也不知道去哪儿,我只知道我要找一个人。”
赵山青问道:“却不知要找哪个?”
庞细雨红着眼睛道:“我要找的人是我的未婚丈夫。”
赵山青道:“你的未婚丈夫?难不成他抛弃了你,另纳新欢,所以你才要找他的么?”
庞细雨摇头,咬牙道:“自然不是,我那丈夫最好了,他绝不会弃我而去,他是叫一群坏人掳去的!”
赵山青一惊,道:“可是路上遇着了土匪?”
庞细雨恨声道:“他们比土匪还要狠。”
赵山青略一思索,道:“孩子,若是无妨,你却告诉老头子是何人,老头子虽是年纪大没甚本事,江湖上也认识些人物,却叫他们帮你寻人的。”
庞细雨摇头,饮尽杯中酒道:“你帮不了我,他们那伙人权势滔天,武功高强,便是我拼尽性命也未必能成,拖你下水,我庞细雨还做不出这种没本事的事。”
赵山青见她言语中对她丈夫情深义重,说话处又豪气万丈,侠肝义胆,心中已是喜爱非常,却也把酒一饮而尽道:“好孩子,你莫嫌老头子说大话,便是掳了你丈夫的是那天下第一的魔头,老头子也有法子帮你,你可知那六扇门号称天下第一捕快的李逍李捕头的名字?”
庞细雨一愣,问道:“你认得他?”
赵山青笑道:“我怎么不认得他?你不晓得,我有个徒弟,号称是天下梨园之主,与那李逍最为相近,两人乃是结义弟兄,最好不过,往些时候老是一同来拜见我老头子的,有我那徒弟在,何愁李逍不帮忙?”
旁边赵山青的弟子也都附和道:“是的,我们师兄与那李逍最为相熟了。”
庞细雨听得,心中也不由一阵好笑,却不语,只把那酒重新倒满,又饮一杯,才道:“你说得是千面不是?他原来是你的徒弟,呵,只怕他现在是自身难保。”
赵山青不解,忙问道:“怎么?姑娘你见过他的?”
庞细雨从腰间把苏以的戏票拿出,放在桌上,赵山青连忙看视,果然是苏以的东西,当下也发急道:“姑娘,这东西你从何得来,我那徒弟却是出了什么事情不成?”
庞细雨道:“他与我那未婚夫一起都叫捉去了。”
赵山青睁大眼睛,怒声道:“是哪儿来的蟊贼,却敢捉我的徒弟?”
庞细雨冷笑道:“他的名字说出来,就是李逍见了也得退避三舍。”
“是谁?”赵山青和他的弟子们俱是问道。
庞细雨再饮一杯酒,才道:“便是那鬼见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