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五会把顾轻风带去哪儿呢?
庞细雨不知道,她现在心里只恨鬼见愁,明明答应了她,怎么便带着顾轻风和那白衣使走了,眼下便是寻也没地方寻去。
庞细雨呆愣半晌,好一会儿才又问渔家婆,那一伙白衣的哪里去了,走了几时?
渔家婆忙便指了方向,已是走了有半个时辰,她见庞细雨模样,心里也是惊惶,道:“顾大夫是个好人的,没有顾大夫,早些年我当家的生那病早便去了,那伙人是什么人?却用不用先报官的?”
庞细雨摇头道:“这些日子多谢照顾,此事你们却不要管了。”
说着也不再理渔家婆,却是翻身上马,只朝着渔家婆所指方向追去。
那渔家婆指的方向不错,只是庞细雨不知就里,想着鬼见愁既然把顾轻风他们献给了白衣使,断不会在柳江停留,又记挂她从顾府回来探明的消息,活命谷里已是对李逍全家下了“格杀勿论令”,只怕是李逍缘故,现如今天下之人俱在寻李逍,那顾家诸人受了六扇门庇佑,活命谷一向不愿招惹官家,此次拿了顾轻风苏以,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要以人做饵,引出李逍来。
这般想着,她只是飞奔往城外,只是思想他们要到京城去,却不顾这风霜雪阻,只是一路追去。
不想行得多少路程,不见半分痕迹,心里已是着急,又寻数里路,半点不见人迹,心知走错了路,只是发急,天色却已渐晚,抬头扑簌簌下起一阵小雪来,已是万分行不得路。
庞细雨却无处可去,抬眼却看路边立着一个破庙,只得先把马匹拴在庙后,自己进了庙中,掩了庙门,躲避一会儿。
进得庙内,见得那塑得泥菩萨,却是庄严,庞细雨近前,细细看处,这菩萨她却是认得的。
五年前,顾轻风牵着马,一路送她,便是送到这庙前,彼时这庙却不是如今这般,庞细雨打眼四处看,眼前这庙塌了半边,不只是哪年的风雪所致,便是那泥菩萨也是金身已掉,只是斑驳。
庞细雨看处,只觉痴呆,那年在这庙前,还有好些个的香客,她带着银面具,旁边的和尚敲着木鱼,她对顾轻风说,我们就此别过。
顾轻风只递给她三炷香,说这里的菩萨灵验得很,该拜一拜。
他们两个便在这菩萨金像前俱是一拜,她不晓得顾轻风拜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她拜,希望这一去赎清自身罪孽,与武白做了了结,得一个自由身。
然后她便上马,头也不回离开,她料不到一去便是五年,这五年她也常常想起顾轻风,但是她没办法离开武白,她从前杀了太多的人,有太多的仇家,而武白知道她是谁,所有人都以为那个“白衣现世,银面惩凶”的白衣使是武白,但武白知道,那身白衣的背后是庞细雨。
庞细雨冒不起这个险,而武白见到她只是笑,说:“我还以为你见色忘友,不回来了呢。”
只一言就叫庞细雨如坠冰窖,武白什么都知道。
武白似是察觉出她的不自在,道:“难道你以为你失踪了,我会不找你吗?无论怎么说,我两个自小一起长大,也是有情分在的。”
有了武白的话,庞细雨便绝了再找顾轻风的心思,只是奉在武白身边,独来独往,若非武白要求,她也不会做二十七的师父,可如今二十七已经死了,既然他注定要死,武白又叫她教他做什么?既然注定要分别,又何必要相识。
庞细雨看着这尊已腐朽了的佛像,既然注定要腐朽,当初又为何要造此庙?
庞细雨听得庙外,雪越下越大,她却不知道去哪里寻顾轻风去,这两日里又是白玉环,又是二十七,她一丝也不曾歇息,如今听得庙外雪声阵阵,只觉得眼前也是一阵昏乱,心中有事,却也睡不着。
朦胧间却似听见顾轻风的声音,只见他说:“你怎么又不爱惜身体,这庙里哪里能睡得人的?”
庞细雨听得,只是撒娇使气:“我和你不同的,我是习武之人。”
顾轻风笑:“就是习武人,难道就不会生病?你快起来,这里不是好睡的。”
庞细雨只得翻身起来,道:“你吵我睡眠,我现醒了,你就好了?”
睁得眼睛,却见庙宇中四下荒芜,哪里有顾轻风的人影。
庞细雨一呆,方知自己庙中睡了一夜,开了庙门,只见大地满满一片雪景,庙后头,李逍的那匹西域宝马却自嘶鸣了起来。
庞细雨忙去看,那马被冻了一夜,庞细雨忙替它扫净身上雪,牵它入庙,又见那菩萨端坐,一双眼睛好似在笑她痴傻,却是好恼,当下便拆它庙宇,生起火来,和那马儿一同烤起火来。
庞细雨抚着马背道:“昨夜是我考虑不周,冻着了你,如今我只有你了,你若有灵性,一会儿便带我走,带我去找你主人的兄长。”
那马儿又嘶鸣一声,好似便通人性一般。
庞细雨不由自嘲起来,她这时候真是呆傻了,和匹马说些什么。
等马上雪霜尽消,却便又牵马出庙,这一场大雪把地上人足马迹俱是盖了个严严实实,要想找见顾轻风只怕是千难万难。
庞细雨跨坐马鞍之上,这下真不知道去哪里好了,便只是信马由缰。
那西域宝马果然是个有灵性的,庞细雨不管它,它便自己寻路,却是渐行渐快,庞细雨也不拦它,心中却是泛起一阵痴想来,想这万物有灵,莫不是这马儿当真晓得顾轻风却在哪里的?
这马儿跑得倒快,庞细雨只得俯下身子,又兼着四处大雪,辨不明方向,只是由着马儿带着她乱跑。
不知行了多时,却见前面一处庄园,那庄园外立着一个旗帜,庞细雨辨识得清,是六扇门的标志,这马儿竟把她一路带到了六扇门的驻地,庞细雨不由一恼,对着马耳朵道:“叫你找的是你主人的兄长,不是他的弟弟,你把我带这里做什么?”
那马儿自然听不懂她说话,庞细雨却不愿见顾轻风的家人,便要调转马头,心里却又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若是顾轻风逃出来了呢,他逃离了鬼见愁和白衣使,一定要寻自己家人的,或者现在他正好好的和他父亲兄弟喝酒聊天呢?
庞细雨想着,把马儿拴在离这里不远处的一处枯树下,心中又是喜又是怒,心想你顾轻风跑出来不来找我,先找你的老父兄弟,果然你心中我比不得你家人的,好似她已是见了顾轻风在那庄园中了。
当下庞细雨也不耽搁,却便施展轻功进得庄园里去,庄园外有些个六扇门的人巡逻守护,大堂上也有人影,庞细雨偷偷躲在暗处看视,却是顾老爷子带着熊琦小柳儿在和张文清说话,顾老爷子只是问李逍和苏以下落,张文清却无可奈何,只说实在不知道,顾老爷子便又问,问烧了他顾家宅的是什么人,张文清吃他问,一句句都答不上来。
庞细雨见不到顾轻风,心中已是凉了半截,转念又想,是了,顾轻风这几日受了这些个惊吓,他从鬼见愁那里逃出来,一定感了伤寒,所以不在这里陪话。
这般想着,她便越过大堂,往里院子里去。
进得里院,果听得院内屋里有男子的声音,正一喜,便要冲进去,忽然得又听到一女子声。
只见那女声道:“你不要动的,受了伤也不跟人说。”
庞细雨一愣,只是近身往前,透过窗子却见屋内床上躺着一人,床前又坐一人,床上的人看不清,床前的庞细雨却看得真切,却是花落锦。
庞细雨看了心中好不恼,心想好你个顾轻风,嘴上说得好听,却还不是贪恋你未婚妻年轻貌美,既然逃出,为甚的不寻我,却寻她的!
又见花落锦却是双眼通红,却是埋怨那床上人道:“你武功哪里比得我,却要逞英雄,若是你死了,我……”
那床上人听得花落锦此言却是一急,道:“你要如何?”
花落锦满面通红,瞪那人一眼道:“我也不活了!”
那床上人听了这话,却是立刻从床上下来,只是跪倒在花落锦面前,却捧着她手道:“有你这话,我死也甘心了。”
花落锦也不由微微一笑,他两个双目相对,却似有万种情丝,庞细雨屋外看得听得,她已看得清楚,那床上不是顾轻风,却是他的五弟韩小虎,也不晓得他两个何时生情,此时此刻却映衬得她庞细雨孤身一个好不惨谈。
庞细雨心中不由发苦,顾郎啊顾郎,若是晓得他两个有情,我两个又何苦离了顾家,若非离了顾家,何至于如今不见你的人影?便是在顾家躲不过鬼见愁,躲不过白衣使,我两个死一处也好过如今却不知你人在哪里是死是活的好。
庞细雨不再看韩小虎和花落锦说些什么,只孤零零一个离了这庄园,到外头枯树下,那匹马儿犹在,庞细雨解了缰绳,翻身上马,对着马耳朵道:“这次你不要再带错路了。”
那马儿听得,只是朝天嘶鸣一声,便自发开了蹄子往远处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