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逍愣在原地,不知庞细雨此话是什么意思。
却见庞细雨将他一推,李逍没有防备,退后两步,又见庞细雨拿起宝剑,却是正对着他骂道:“你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这个时候出来,这时候哪里又需要你了?藏头露尾的,枉担一个天下第一的名头,却不好笑。”
李逍看她已是吃醉,本不待和她计较,庞细雨却哪里饶得了他,一柄宝剑已是出手,李逍空着手,便有浑身武艺到底难当宝剑锋利,只得且退且打,只是问她道:“你说我哥哥在鬼见愁手里,是什么话?”
庞细雨不语,只是长剑前刺,好似真便想要了李逍性命。
李逍见她剑法凌厉,却是真在下杀手,当下一个翻滚,却使出个擒拿手艺来,庞细雨挥剑挡去,却是酒醉,脚步虚浮,叫李逍瞅了空子,直从她手里夺过宝剑来,李逍拿了宝剑方才急道:“你快些告诉我,到底柳江那边是出了什么事情?”
庞细雨没了宝剑,犹不肯收手,只是上前与李逍厮斗,李逍恐剑伤了她,把剑丢在一旁,两人赤手空拳便在这大街上打将起来。
李逍已是察觉她醉酒,神志不清,也不与她计较,两个人交手数十回合不见胜负,李逍瞅准空子,却是在庞细雨身上连点几下,庞细雨身子一软,李逍忙便接住她,抱也不是,丢也不是。
这地方又寂然无人,也恐那无赖回头,更兼着要从她嘴中晓得柳江事情,李逍无法,只得将庞细雨背起,又拿她的宝剑,却回到他自己下榻的客栈里,也顾不得那堂下食客堂倌几多另眼,便带着庞细雨到了自己房内,放于榻上,又把她那随身宝剑置于桌上,却唤小二速速送上醒酒汤来。
等事事完备,方才长长舒一口气,等得片刻,方解了庞细雨穴道,又少不得他亲自动手喂庞细雨吃口汤,庞细雨吃得一口,便呜哇一声吐出来,李逍又忙替她抚背捋气,等庞细雨稍缓,却是酒已醒了大半,只是呆眼看着李逍。
李逍见她清醒,忙唤小二来送上热水,收拾一阵,庞细雨见他忙上忙下,只是一言不发。
过得片刻,一切干净了,李逍却才看着她轻叹道:“你有什么冤枉却跟我说,上来便动手,真个吓人。”
庞细雨冷声道:“我与你有什么可说的?”
李逍拜她一拜,乞求道:“好姐姐,算我求你了,我知道你从柳江来,你却告诉我,我家里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庞细雨见他如此,知他心中也焦,也知自己若无李逍相助,必然难以救顾轻风回来,虽是心中怨气难消,便看着李逍道:“你可知活命谷对你家下了‘格杀勿论令’?”
李逍睁大眼睛,急道:“他们怎么敢?”
庞细雨冷笑道:“他们为什么的不敢?我倒想知道你是犯了什么天条,一个个怎么都要寻你的仇?”
李逍只是急,哪里顾得回庞细雨的问话,道:“我父亲如何了?还有我的兄弟们,他们可有伤损?”
庞细雨听他问话,不由又想起二十七惨死形状,恨声道:“你那家人自然无虞,有道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他们哪里死的,却叫别人替他们死了!”
李逍听到家人无事,心下一宽,又听庞细雨说有人替死,只是一呆,追问道:“谁替他们死了?”
庞细雨道:“我说了他名字,你也不晓得的。”
李逍见庞细雨面色有异,已猜出这人必与庞细雨干系极大,当下又是拜了两拜,道:“无论那人是谁,他救了我的家人,我总要报答他的。”
庞细雨冷笑道:“人都死了,要你做这个好人。”
李逍无话,他已是欠了人一条命,这债他已是还不清。
庞细雨见他样子,心里气也消些,只是碍于面子,不好开口说话。
李逍此时心中只是烦杂,苦笑道:“我一条命尚未还清,如今又要添上一条,只恨李逍只有一个,还了那一个,便还不了这一个。”
庞细雨听他言语中似有死志,略一寻思,问道:“你去活命谷为了什么?”
李逍此时也不隐瞒,却道出个中缘由来。
原来那日在那县衙,李逍送了顾轻风等人远走,却便回衙内,重新细细考究起这县令死因来,虽说他心中已是有数,知是白衣使下得手,却还需更多证据完备,兼着这些年他与活命谷白衣使打得交道却多,早就发现出许多的不合常理来。
他越是仔细探查当年那江南大案,受到的阻力越多,受到的阻力越多,他就越非要查出个一二来。
这些年下来,他手里证据掌握得越多,知道的事情也越多,他不曾给其他人透露分毫,便是苏以他也未曾告知。
这江南大案查下来,很快他就发现,当年牵扯这大案里的冤假错案除了鬼见愁一案,还有许多,误杀之人不知几何,另有许多莫名身亡者,甚而不记录在案的。
他顺着线索一路查下去,越查越多,越查越指向一个地方,那便是活命谷,再深究,便到了武娘娘身上。
李逍道:“我初时查到时,你不晓得我有多惊骇,我怎么也想不到会和陛下身边最得宠的武娘娘相关联,这些年我收集了很多证据,却无缘面上奏禀,我也不是当初初出茅庐的愣头青,知道这些事情绝不能假他人之手,不然又是鬼见愁一案,天可怜见,数月前那九龙杯一案却终于给了我机会,得缘面上。”
听到此处,庞细雨也是一惊,她也想不到这李逍竟一直在追查此事,不由问道:“那你报禀皇帝了?”
李逍摇头,苦笑道:“苏以骂我,总没骂错的,我已是吸取了教训,犹自做事不完备,我光想着能够面见圣上,却忘了面见圣上也是面见武娘娘,我还来不及报禀圣上,先叫武娘娘看出了端倪。”
庞细雨自嘲道:“她比谁都聪明的。”
李逍叹气道:“我那时早该知道她非凡人,只是到了关键之处,我只当胜券在握,却是不够小心,那武娘娘既然发觉出来,哪里肯给我单独面上的机会,整一个案子我见着圣上,身边总陪一个武娘娘的。”
庞细雨问道:“那你难道就这么算了?”
李逍道:“那怎么可能?我江湖上名声虽旺,庙堂上也不过一无名小卒,若想得见尊颜,错过这次不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所以九龙杯案子完结,我便求了一块令牌。”
庞细雨奇道:“原来那令牌是这样来的。”
李逍也是一愣,问道:“你晓得这枚令牌的?”
庞细雨答道:“你难道不知,江湖上已是传开,说你李逍得了一枚可以不受拘束随意进出皇宫并且能叫武娘娘许诺一件不违背原则事情的令牌,因而江湖上不知多少人为了你这枚令牌聚在柳江的。”
李逍惊道:“这是什么话,我这令牌什么时候是叫武娘娘随意许诺一件事情了,我是向圣上求的,乃是圣上答应我,拿了这令牌可入禁院一次,讨一个封赏,只因为苏以不要官封不要金银,圣上又怜他妙计破贼,故而赏下,和武娘娘什么相干?”
庞细雨听他言语,便知又是武白的诡计,置李逍于众矢之的,之后不管谁得了令牌,都以为要找武白,那令牌也不至于流落有心人之手,却在她手中收回,却是万无一失。
李逍此时也反应过来,却是怒道:“武娘娘端得好计策,这令牌只能进禁院一次,也不是随意乱进,只能面上一次,讨的也只能是分内的封赏,倒叫她说得天花乱坠,我当时刚完结九龙杯一案,六扇门便叫我远到漠北,漠北事毕又叫我四处地乱跑,后又是大哥婚事,我想此事已是板上钉钉,不如春来再面上的好,况且事情已到完备,只差临门一脚,又恐再犯上次九龙杯案子时的心急,便想找苏以再细细商量……”
庞细雨接道:“不想你又遇着那县令身死,却是你正需要的,江南案子时间久远许多证据已做不得数,而这县令身亡却是新鲜,你以此案为苗头再去面上,更是完备,故而你久久耽搁那里,却是收集证据,只要一招定生死,叫武白怎么也翻不得身,是也不是?”
李逍点头,赞道:“你和苏以一样聪明,在那县衙时苏以也有些怀疑我有事瞒他,只是事情紧急,他又重伤,十分地信我,故而不曾细问,只是我没想到这事情一耽搁又是许久,不过却叫我证据完备至深,只是那时活命谷中许多白衣使已是都在找我,我怕他们销毁证据,只是东躲西藏,却与世隔绝久矣,不知外面如何,好容易遇着了张文清,若非他我还脱不得身的。”
庞细雨想起张文清送来的那个铁盒子,忙问道:“你叫张文清送来的那个铁盒是什么东西?”
李逍愣道:“你也晓得那个铁盒,苏以给你们瞧了,那里面东西重要得很!我把我收集的证据藏好,放进箱子埋进地里,然后做了一张地图,连着那枚可以进禁院一次的令牌一起封在那坚不可摧的铁盒里,上设密码,我幼时常与苏以玩解密猜谜的游戏,他拿了铁盒自然猜得出密码是什么,里面还有一封信,备述这些事情,我叫苏以春来到京城面圣的!”
庞细雨心中暗暗叫苦,这却好了,那铁盒和苏以都在鬼见愁手里,但此时她也不好告诉李逍,只是又问道:“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李逍叹道:“我越查此案,越觉对鬼见愁不起,因我那时莽撞,他枉担那些罪名,举家上下无人存活,又加上活命谷时时盯紧我,我却不方便脱身,心想此事不如交给苏以去办,他做事最完备,我呢,却再做一回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便到活命谷里去赎我的罪。”
庞细雨无话可说,心知李逍果然担得起天下第一捕快的名头,世上纵有人武功比他强,也未必有他这副肝胆的,只是他想法不错,可哪里知道施行起来处处曲折,尽人事还要听天命,庞细雨不由叹道:“恐怕此事没这么简单了。”
李逍不解,问道:“为什么?”
庞细雨苦笑道:“你有所不知,眼下不只是顾轻风,便是你那铁盒子还有苏以现如今都在鬼见愁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