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得岸上,原先的渔夫竟未走远,见了顾轻风忙迎上,错眼又看见鬼见愁,吓得连连倒退。
顾轻风忙安抚渔夫,只说鬼见愁杀了那水上匪盗,是人不是鬼,后又和庞细雨一起,将苏以带下船来,先去渔夫家中歇息,鬼见愁拿了自己扔在岸边的外衣钢枪便跟在他们身后。
到了渔夫家中,渔夫的婆娘便迎上,见了鬼见愁也是一吓,渔夫忙上前他夫妻两个细语说些话,便叫苏以躺在先时为顾轻风备的床上面,顾轻风叫其他人出去,他先帮苏以先把湿衣服换了,鬼见愁见状也跟着出去。
那渔家婆见了她两个,看鬼见愁身上也是一阵水迹,也问鬼见愁要不要换衣,鬼见愁还未答话,庞细雨先替他道:“大姐,你快去休息,我们自己顾自己就好。”
渔家婆听了,也不好打扰,过得一会儿顾轻风给苏以换好了衣服,庞细雨和鬼见愁方才进来。
顾轻风见鬼见愁犹未换衣,又从自己的衣物里挑了两件,丢给鬼见愁,道:“你这里换衣,我和细雨出去。”
说着他便拉着庞细雨出了门去。
鬼见愁看一眼床上犹自昏睡的苏以,便自解衣宽带。
屋外面庞细雨和顾轻风正自搭话,庞细雨叹道:“也不知这煞神哪里惹来的,现在我们是无路可去,真个要同他一起去京城不成?”
顾轻风道:“我之前本也打算,等得新年过去,若是李逍还不归来,就和苏以一起去京城找他,不想现在却出这个岔子,那鬼见愁却是有许多古怪的。”
庞细雨抱歉道:“顾郎,是我武艺不精,否则哪里至于叫鬼见愁掣肘至此。”
顾轻风笑道:“你先前还说呢,说只要给你时间精进武功,不把李逍鬼见愁放在眼里,眼下怎么又认输了?”
庞细雨低头也笑道:“我们习武的人不比你们医生,你们医生看病要的是不多一分不差一毫,却不知我们比武时往往看得东西倒多,当时的心境天气武器,甚而是早上吃什么饭都能决定一场比斗的胜负,高手过招,只在须臾,最不能少得是一道武魂,若是你心里认为你赢不了,那么你就算武功胜对手远矣,也是赢不了的,所以我们武者互相说起来,总要放大话的。”
顾轻风笑着摇摇头,道:“不过,我还有句话要问你的。”
庞细雨道:“什么话?”
顾轻风问道:“那鬼见愁到底是男是女?”
庞细雨一愣,道:“你这话却问得奇怪,鬼见愁成名许久,从未听说过他是个女儿身的,无论是他到活命谷之前,还是之后,江湖上只说他是个儿男,怎么?你却觉得他是个女人?”
顾轻风听得如此,也不好多说,只把自己如何看得鬼见愁身形有异言说。
庞细雨还只是不信,道:“鬼见愁曾下在大狱里,受了那许多严刑拷打,若他是个女人如何能不露馅?”
顾轻风见庞细雨说得有理,但是比起这些,他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庞细雨笑道:“顾郎,你还嘲笑我自夸武功,如今你也自夸起自己医术来了。”
顾轻风还要争论,却见鬼见愁已是换好了衣服,面具上血色却未擦洗干净,只是冷眼看着他们,顾轻风忙和庞细雨一起进到屋内,苏以却是睡熟了,不知什么时候能醒来。
顾轻风见鬼见愁已是装扮完毕,却拱手道:“无论如何,却谢鬼老大救我三弟性命之恩。”
鬼见愁听了,冷声道:“你怎知是我救他?”
庞细雨在旁插嘴道:“他掉到水中,不是你,谁有这好水性救他上来?他那钩锁上本有铁链相连,拔取时,那铁链是叫人斩成两截的,却是剑痕,不是我,不是白玉环,那么便只能是你鬼见愁了。”
鬼见愁也不否认。
庞细雨此时却来了兴致,问道:“你与李逍血海深仇,怎么倒拼了命救他的弟弟了?”
“与你何干?”鬼见愁面具下看不到神情。
庞细雨见鬼见愁不愿言说,她倒也不想惹怒鬼见愁,此时也止了话头,便与顾轻风一起坐在一旁,鬼见愁则坐在苏以床榻边的高椅上,这一夜,他三个都未曾入眠。
待得天亮,苏以苏醒过来,便要水喝,顾轻风忙去找水,喂他喝下,却不见他好转,仍是一副呆愣愣模样,心中不禁哀叹起来。
鬼见愁见了不由问道:“他这样,还好得了吗?”
顾轻风心中也没有十分的把握,只好说道:“我也不知……我拼了浑身本领也要救他回来的。”
鬼见愁听他如此说,气恼道:“我又不曾害过他也不曾害过他的家人,我只要李逍,他为什么做这样的蠢事?我只要杀李逍,李逍死了,万事都消,偏他要做这个英雄,却不惹人发笑。”
顾轻风听他如此骂苏以,心中也颇为着恼,此时也不顾生死如何,只是反驳道:“你没有姊妹兄弟,哪里便懂?苏以和李逍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他两个便总是一处玩,苏以有时犯了错怕挨罚,都是李逍替他顶上,他两个再好不过,就是亲兄弟也不过如此了,你杀李逍和杀他又有什么区别?你若要杀李逍,他是必然要阻挡在前的!”
顾轻风说得性急,鬼见愁心中也颇有不忿,庞细雨怕顾轻风惹怒鬼见愁,忙把顾轻风挡在身后,苏以此时也吃了他俩一吓,愈发发起癔症来,却从床榻上翻身下来,紧紧扯住鬼见愁手臂,道:“好哥哥,你不要生气,我答应过你,我一生一世只要你做我的柳梦梅的。”
顾轻风见苏以又说胡话,便要相拦,不想苏以却使劲反手将他一推,庞细雨忙扶住顾轻风。
却见苏以斥骂道:“你是什么人?却在这里骂我哥哥?”
顾轻风见他已是病得严重,昨日里还认得清人,眼下只会说些痴话,当下心中如何能不难过。
屋内此时一阵的尴尬氛围,庞细雨紧挨着顾轻风,苏以却拉扯着鬼见愁,正不知如何间,却见渔夫推门而入,大声叫道:“不好了,顾大夫,你家里出事了!”
他这一言,把屋内众人俱是一惊,顾轻风连忙问他是出了什么事。
渔夫道:“昨夜里顾府失火,现如今整个柳江都传遍了,今早上火才灭些。”
顾轻风忙问:“那府中人呢?”
渔夫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顾轻风此时自然地归心似箭, 却偏有个鬼见愁在,鬼见愁闻说,皱眉道:“鬼无盐和秃毛鼠都叫我留在顾府,怎能失火?”
庞细雨听他一说,道:“过去一看就知。”
鬼见愁思索一二,看看苏以,却见他牢牢抓紧自己臂膀,丝毫不松懈,便道:“那你去看,把你那姘头留在这里,探明了消息来跟我汇报。”
庞细雨听他吩咐,自然不肯放顾轻风和鬼见愁一起,顾轻风此时却对她低声道:“细雨,劳烦你去一遭,我看鬼见愁倒也不像乱伤人性命之人。”
庞细雨听顾轻风言说,知他心中挂念家人,眼下他们又奈何不得鬼见愁,只得道:“我去就是,鬼见愁,若是我回来,我那顾郎伤了一根汗毛,纵使我如今打你不过,便是拼我一条性命,也要你不能好活。”
鬼见愁听她言语,冷笑一声,却不搭话。
庞细雨方才拿起宝剑,便出渔夫家门,一路更是半分不敢耽搁,只是往顾府方向去。
只可惜没有马匹,庞细雨只两双腿,却是卯足了力气,她行走处脚步并不迈大,走起来却如风过,饶是如此,也走了两个时辰才到了顾府。
果然见原先好大一座宅子已是化为乌有,外面有些人还在驻足观看,庞细雨忙到那废墟之中,勉强辨得清楚,前院已是坍塌,后院还有些残留木架,小花园毁得最为彻底,韩小虎的花是一朵不留了,却不见得有什么人在,只不知道他们是生是死。
正不知如何是,忽有两人过来,却是喊她道:“庞姑娘,你却在这里!”
庞细雨看去,却是张来和春喜,庞细雨忙问道:“你两个在这边,其他人呢?”
春喜忙道:“庞姑娘,此处不是说话地方,却跟我们来。”
当下他两个便前面引路,庞细雨忙跟上,却见他们穿过人群,走过街巷,只是七绕八拐,却到了一处宅院门外,对着那大门三叩九敲,方才见人来看门,看时,开门者却是小柳儿。
小柳儿见了庞细雨,却是大喜,忙道:“庞姐姐,快些进来。”
庞细雨跟着小柳儿进了大门,鼻子尖上便已萦绕着几分血腥味,走过前院,屋内早有人听到声音,却是韩小虎和花落锦先迎了出来,见到庞细雨都是一惊,庞细雨不理会他两个,继续往屋内走,入目先是秃毛鼠包着手臂哎呦叫唤,鬼无盐瘸着腿坐在一边,不见张文清,也不见顾老爷子和熊琦,床榻上却有一个声音不停地虚弱咳嗽。
庞细雨待要走进看看是谁,却叫韩小虎拦住,他对着庞细雨问道:“庞姐姐,我大哥在哪里?没有他,我们救不活二十七。”
庞细雨没有理会韩小虎,她走进床榻,便见二十七口中吐血,见她过来,却是微微一笑,叫了一声“师父”。
二十七怎么会在这里?庞细雨不知道,她感觉浑身涌上一阵寒意,她问韩小虎,
“你那匹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