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环吃她剑挂脖上,却自冷笑不止,大骂道:“你要找李逍,呸!我偏不叫你们找见他,若非是他,我哪至于到那大牢里,若不是他,我怎么会到了那见不得人的活命谷去,我好容易和我弟兄三个见面,他两个又死于非命,老婆子已活得够了,你一刀杀了我,我却不会告诉你李逍在哪儿!”
顾轻风听她言语,只是好言相劝道:“老婆婆,你那弟弟真不是我们杀的,李逍捉你也是因为你是贼,他是官,你江面上做盗匪,害了多少人性命,叫多少兄弟姐妹,父母亲人不得团聚,李逍是我的兄弟,你失了两个弟兄,我也找不见我的弟弟,我们两个一般伤心,我却求你,求你告诉我,李逍到底在哪里?”
那白玉环听他话,还只是冷声道:“你要找李逍,却去水里找,找得快些,许还没叫鱼吃了!”
顾轻风听得,只是发急,到了水面,但见得月光下,水波光鳞,哪里见得个人影,心中只是叫苦。
庞细雨见了,忙安慰他道:“顾郎,你曾跟我说过幼时和那李逍江边玩耍,我想他熟稔水性,或者已到岸上也说不准。”
她此言一出,白玉环又是笑道:“李逍那厮吃我一记钩锁勾住,他手中又没有神兵利器,怎可能便争得脱?”
庞细雨听白玉环打岔,心中一恼,正要叱喝,却见得船舱后此时竟闪出个人来。
顾轻风也见得,忙趁着月亮和船上灯盏看视,不是李逍,却是鬼见愁。
只见他鬼面上淅淅沥沥往下滴着水,只穿一身单衣,已是湿透了,幸喜料子白厚,却不露出身形来。
顾轻风见了却心里暗自生疑,若是旁人见了鬼见愁这般模样定没什么话讲,可是顾轻风不一样,顾轻风是个医生,他比任何人都了解人,不是心理上的了解,而是生理,往先鬼见愁穿得厚重看不太出,眼下看来,顾轻风心中不禁暗暗惊讶,鬼见愁的身形分明不是男儿,难不成,文明江湖的鬼见愁鬼老大竟是个女儿身的吗?
庞细雨却看不出,她见了鬼见愁,心中只是惊吓,却见得鬼见愁手中拿着的竟是她的宝剑,心中暗道不好,只顾着找李逍,却把这杀神给忘了。
俗话说得好,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庞细雨情知打鬼见愁不过,眼下却也顾不得许多,却趁着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手中剑已是往前刺出,鬼见愁哪儿会便着了她的道,却把长剑一挥,将剑招格挡下来。
当下正不知如何,那白玉环却趁着庞细雨与鬼见愁相斗之间,却便往水中跳。
鬼见愁见白玉环要跑,便拿剑去拦,白玉环去得快,鬼见愁的剑也快,只听得剑入肉中,白玉环发出一声惨叫,一条腿竟叫鬼见愁砍了下来,人也落到了水里,众人忙到船边看,只见白玉环叫得骇人,不一会儿便沉进水中,眼瞧着是活不成了。
想那白玉环也是一代水中枭雄,如今土归土,水归水,她吃在水上,也死于水上。
船上诸人俱是惊骇,旁边渔船上渔夫只听得噗通一声巨响,以为是有人落水,忙撑篙过来,要问顾轻风。
此时再看鬼见愁,只见他一身衣服上沾满了血迹,一些血色溅在他的面具上,月光下真似个恶鬼出世。
庞细雨手中攥紧铁剑,今日是躲无可躲了,李逍已死,这船上还能稍微拦些鬼见愁的,只有她一个。
庞细雨不由走到顾轻风身边,低声道:“顾郎,一会儿我拦住鬼见愁,你便快跳到另一条船上,到了船上,就叫渔夫快快开船,一丝儿也不要耽搁回头。”
顾轻风听了,只是摇头,却反握住庞细雨的手,道:“李逍现下不知哪里,若真如白玉环所言,却怕是已叫害了性命,我留你一个在这里,那鬼见愁岂会饶你?今日我不走了,我两个生时做不成夫妻,到了地下阎王殿上却正好的洞房花烛。”
庞细雨听得,微微一笑,道:“好,到了那地府中,孟婆做媒,无常抬轿,我与顾郎你做一对亡命鸳鸯。”
他两个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反倒不紧张,此时那渔夫也已循声赶到,顾轻风只是大声招呼他快些走,渔夫不解,却也见到了那渔船上一个血淋淋的恶鬼,吓得忙调转船头,哪里顾得了许多,只以为是水鬼索命,却急急驾船往家去。
那鬼见愁杀了白玉环,只是先把衣服上水汽一拧,又暗发内力,蒸腾水汽,等他身上半干了,方才看向庞细雨顾轻风两人。
却见他两个携手并立,面无惧色,又见庞细雨上前一步,已是摆好架势。
鬼见愁也握紧宝剑,两个人便自拼打起来。
只见庞细雨剑光凌厉,攻时迅捷,回时滴水不漏,鬼见愁并不擅长用剑,不过也通些剑术,虽比不得庞细雨灵巧,不过胜在他武功本就高明,两人打得难解难分。
顾轻风在一旁看得也是心惊胆战,他眼瞧着鬼见愁剑无影,上一秒剑尖还收束怀中,下一秒便剑挑咽喉,还不待他喊一声小心,庞细雨已自持剑格挡,一个后撤旋身,只听几声乒乓作响,顾轻风还未放下心来,又见鬼见愁已是变招,却将剑横扫庞细雨下盘,庞细雨又忙拿剑挡下。
只看得顾轻风是心惊肉跳,却见她两个打到激烈处,只听得剑身吟啸,只见得月光下一阵剑光闪过,却见什么东西飞闪出去,再一看,庞细雨手中剑竟断做两截。
庞细雨已自退后,直到顾轻风身边,却是抱歉,
“顾郎,我的剑折断了。”
顾轻风看视,只见庞细雨手中剑整齐齐光滑的一道裂痕,那边鬼见愁用手指在宝剑剑身上一弹,只听得宝剑龙鸣之声不断。
庞细雨紧握住顾轻风的手,对着鬼见愁喊道:“我是技不如人,你若要杀便杀。”
鬼见愁听她叫喊,只是冷哼一声,却把宝剑前掷,庞细雨忙上前接了,又见鬼见愁道:“我不杀你们,你们却跟我去京城一趟。”
顾轻风和庞细雨对视一眼,不知他是何意。
鬼见愁冷声道:“我要你们去京城,把缩头缩尾的李逍给我找出来。”
顾轻风一惊,忙问:“李逍?他刚刚不是和你打斗,吃白玉环一击落到水中,如今生死不知吗?”
鬼见愁待要解释,忽听得船舱后却有异响,三个人望去,却见苏以肩上尚带勾锁,呆愣愣一路走了过来。
顾轻风见了他,也顾不得此时鬼见愁在场,只是急急的跑过去扶住苏以,道:“你怎么在这里?身上伤哪里来得?”
说着却是忙叫苏以坐下,苏以听话,顾轻风叫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只是一句话也不说。
鬼见愁见他自己醒转,又见顾轻风恍若无人般却在帮苏以收拾伤口,他倒也听说些,庞细雨这个姘头是个医生的,却看顾轻风手法娴熟,也是那钩锁并未在要害处,顾轻风也知道些穴位,只在伤处四周使劲儿一按,血便止,和他们学武的手法不一样,止血效果却好。
血即止,钩锁便拔,苏以竟一声痛也不叫,只是由着顾轻风施为。
鬼见愁见顾轻风伤口处理得好,心上也是一松,又冷声道:“你们现在知道那个落水的李逍是哪个了。”
顾轻风见了苏以脸上未完全褪去的妆扮,早已有数,如今听鬼见愁一言,心中有了确认,却是一紧一松,紧的是苏以骗了鬼见愁,怕他要遭鬼见愁所害,松的却是李逍无事,性命还在的。
苏以此时忽听得“李逍”二字,却是猛一站起,顾轻风拦他不住,却见他两步三步走到鬼见愁面前,面上却似痴傻,只见他开口道:“你要找我?我是李逍的。”
鬼见愁一愣,却看苏以面上有些古怪,顾轻风忙到苏以身边,怕他惹怒鬼见愁招来杀身之祸,庞细雨也是奇怪,三个人只是看着苏以,心中都自纳罕。
却见苏以此时又扯住顾轻风,道:“大哥,你快告诉他,我是李逍的。”
顾轻风心中转过一个念头,却顺着苏以道:“你是李逍的,快坐下,不要站在这里。”
苏以却不依,道:“这里没有椅子,我不坐。”
到了此时,任谁都能看出苏以是出了问题,庞细雨见顾轻风烦恼,冷哼一声,也走上前去,在苏以身上轻轻一点,苏以便自昏睡过去,顾轻风忙撑托住他,却忙将手指搭在他的腕上。
鬼见愁见苏以这般模样,问道:“他是怎么了?怎么发起颠来?”
顾轻风紧皱眉头,听得苏以脉象紊乱,知他在水中不知浸了多久,又见鬼见愁来问,只得道:“他吃水闭气太久,伤了心神。”
鬼见愁急问道:“那可还有救?”
顾轻风看鬼见愁一眼,方道:“我有方子,只是要吃上个一年半载才能知道有救没救。”
鬼见愁听此言,心中方安,又道:“方子你快开出,要什么药我去找就是。”
此时不单是顾轻风,便是庞细雨也瞧出不对来,却不知道鬼见愁为何如此看重苏以。
正自无解,却见江面上一阵浪潮打过来,庞细雨站不稳当,顾轻风道:“我们先靠岸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