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诉真情二十七瞑目

顾家其他的宝马良驹早在火中要么丧命要么走失,唯有先时李逍留下的那一匹却有灵性,竟跟着主人一路躲藏到这里。

韩小虎听庞细雨要马,忙便将那马牵了出来。

庞细雨也不过多解释,便要骑着马赶回去寻顾轻风,不想此时,二十七忽然叫喊一句,

“师父!”

庞细雨忙便回头,却见二十七强撑起上半身,

“师父,不要去了,请过来,我临死前还能再见师父一面已是上天情面,我有些话要说,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这时候就是请什么神医术士都不顶用了,师父能听我说几句话,叫我一路好走吧。”

他这一段话说出,周边人都是面色惨然,便是鬼无盐秃毛鼠一类,见了他这般模样也不由得物伤其类,当年在活命谷里,如二十七这类第一批甲字号的犯人如何的耀武扬威,如今竟也落得如此下场,叫人怎不伤感。

庞细雨听他这一段话,再看二十七面色惨白,唇无血色,说起话来也是气若游丝,眼睁睁看着就要不行了,当下也不说什么,只是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二十七挣扎着伸出手和庞细雨紧紧相握,然后才道:“师父,你传我武功,我这些年不曾有丁点相报,我是个无用之人,但是师父,你知道我这些年心中只有一桩事情一直萦绕在心……”

庞细雨默然,她当然知道,二十七萦绕于心的无非就是要找他的姐姐,

“这件事若是不办成,我死也不甘心……”二十七眼中缓缓流出眼泪来,“我之前在谷中也积攒了一些财产,若师父在我死后有缘得见我姐姐,给她赎身生活的银两,剩下的随师父取用……”

庞细雨见他说得伤心,不由道:“说什么傻话,当年谷里多少事情都熬过来了,我去给你找医生,你死不了的。”

二十七只是摇头,哇的一声又是一口血吐出,道:“我叫红一刀一掌拍在胸前,心肺俱裂,神仙来也救不了了,师父,我知道你一定还要去找那位大人的……我求求你,若你见了那位大人,帮我问她一问,我那姐姐到底在哪里?”

二十七说着,咳嗽声愈急,握着庞细雨的手却更紧,庞细雨见此情此景也不由反手握紧二十七,道:“我见了她自然帮你问。”

二十七挣扎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他已什么都说不出。

庞细雨看着他,又看见了那一道横亘在他脖颈处的伤痕,活命谷里,庞细雨从来不肯和武白以外的人有更多的交流,也就只有二十七和她还有些交情。

活命谷刚刚建立的时候,武白选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谷,她穿着白衣骑着马走在最前面,庞细雨跟在她的身后,庞细雨的身后是那二十七个精挑细选出来的罪犯,他们在那个山谷里安家,连屋子都是他们一砖一瓦自己搭建起来的,幸好武白早有准备,她早早便有这样的宏伟誓愿,那二十七个罪犯里除了武艺高强的打手,还有铁匠木工甚至还有厨师。

武白说,要想让人给你卖命,你就得叫他们觉得这里是他们的家。

武艺高强的打手清理山谷的杂草荆棘,木工铁匠开始商议着蓝图,武白则带着庞细雨四处巡视。

那时候二十七年纪最小,他才十五岁,武功不高也没什么特殊本事,哪里都不想需要他,所以他大部分时间都跟着庞细雨,武白让庞细雨教他武功,庞细雨就教。

但是二十七的底子太差,又营养不良,庞细雨就皱着眉头,拿着长剑到山林里去,打了野味回来,让他吃,吃满了三个月,肩膀宽了,身体厚实了,再教他练剑。

半大的孩子长起来比春天的竹笋还吓人,庞细雨记得刚到活命谷的时候二十七比她还矮半个头,她离开活命谷的时候,二十七已经比她还高了。

但如今,庞细雨看着虚弱无力说不出话,只能紧紧握住她手的二十七,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当年那个瘦弱无力的孩子。

他活不成了,不只是庞细雨,屋子里所有人心中都明白,庞细雨根本来不及把顾轻风带回来,就是来得及叫顾轻风诊脉,也来不及开药找药煎药,他注定要死了。

庞细雨感觉到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小,二十七还睁着眼睛看她,眼睛却也渐渐没了光彩。

庞细雨站起身,轻轻地帮他把眼睛闭上。

庞细雨环视一圈,小柳儿在一旁已是忍不住哭出了声,韩小虎和花落锦都低着头,秃毛鼠和鬼无盐叹一口气。

庞细雨盯着鬼无盐和秃毛鼠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鬼无盐见庞细雨脸色吓人,忙道:“不干我事,是白五和红一刀!”

秃毛鼠也忙附和道:“零号大人,我们两个一直跟着的是鬼老大,那白五翻起脸来鬼老大都不认得,你看我这胳膊,你看鬼无盐的腿!”

庞细雨不语,只是搬来一个椅子坐下,拿出宝剑却往旁边桌子上一劈,那桌子登时断做两截,吓得鬼无盐秃毛鼠两个面如土色,然后才缓缓道:“你两个如实说来,若有半点虚言,便如此桌。”

鬼无盐和秃毛鼠吓得赶忙解释开来,小柳儿他们三个在一旁也补充些。

庞细雨方才明白那夜他们几个和白玉环纠缠之时顾府这边发生了什么。

原来那天鬼见愁带着鬼无盐和秃毛鼠还有几个他从活命谷里带出的囚犯一起找上顾府,要问出李逍在哪儿,哪里料到苏以早从二十七那里得了消息,早有准备,仗剑假冒李逍而出,只道要和鬼见愁重续当年赌约,却正是鬼见愁心结所在,又没人认出苏以真身。

他两个约到没人的柳江口比剑,鬼见愁留下自己手下约七八号人守着顾家,苏以也有后手,只嘱托了张文清和二十七看紧他家人,这些日子却也筹备了几个藏身之地,只是干系重大,怕走漏了风声,单等着他引开鬼见愁,却叫张文清先引着顾老爷子熊琦两个不会武功的躲了去,小柳儿本该跟他们一趟离开,却是她放心不下韩小虎,只说叫张文清先带了顾老爷子和熊琦去。

不想张文清刚离开,却见得顾府外灯火通明,却见白五和红一刀引得一众人马将顾府围了个水泄不通,上来却不说二话,只是置下令牌,言说什么“格杀勿论令”,鬼无盐和秃毛鼠带着手下人本想他们和那白五同是活命谷人,要去打听情况,谁知白五翻脸不认人,只说今夜里但凡在这府中的,无论是谁,只能横着出,不能竖着走。

竟把鬼无盐和秃毛鼠他们也认作是顾府的,那红一刀当先,只一刀就废了秃毛鼠的胳膊,二十七那边听到动静,忙带着韩小虎花落锦出来,那白衣使们却已经手持长剑钢刀,已是杀入府内,见人便砍,逢人就杀,还一阵阵放火,府内丫头仆从都四散逃跑,那白衣使骑着马还只是追。

鬼无盐他们本不想和白衣使们争斗,但奈何白衣使们却不放过他们,没法,白衣使一伙,鬼无盐一团,再加上顾家,三伙人打在一起。

只杀得天昏地暗,不过自从活命谷出事以来,白衣使手下能用的本就没有多少,有点本事的都只听鬼见愁的号令,因此鬼无盐他们加上二十七等人,却不曾落了下风。

只是唯一一个难缠,便是红一刀,他便如鬼魅一般,穿梭人群之中,一点声音没有,一把刀上下飞舞,刀出鞘便见血,鬼无盐他们拦得住白衣使,却拦不住他,叫他一刀一刀不知杀了多少。

鬼无盐说到此处也不由恨声:“那个混小子,蠢哑巴,我们都是活命谷里出来的,没个正身皆似鬼影,从前谷中,大家对他也多有忍让,不曾开罪于他,他下起手来却一点情面没有,活命谷出事后,死的死逃的逃,剩下也就我们几个跟着鬼老大的,昨夜一夜间叫他尽数杀了,就剩我和这秃毛鼠,我又吃他一击,叫打折了腿,若非二**人,只怕小命难保!”

秃毛鼠也只是应和,二十七见那红一刀如入无人境地,虽知自己敌他不过,也知在场再没人能拦他,便提了剑与红一刀相斗起来,他两个那里僵持不下,韩小虎花落锦两个人拿剑开道,后面小柳儿和一众家院丫头只是跟随,鬼无盐和秃毛鼠此时也顾不得往日恩怨,却便也殿后,一班人马只在火海里冲出一条道来。

却是苏以为了以防万一也曾嘱咐过韩小虎,原来顾家宅邸后有一条密道,却是幼时他与李逍为了方便偷跑出家留下的,那密道直连一处旧宅院,若是倒时有所不测,叫韩小虎带人便从那条密道里走。

韩小虎记得清楚,苏以还带他走过几遭,火海中,韩小虎便带着人往地道钻,等钻出地道,到了宅院中,见得剩下的不过小柳儿张来春喜,还有后面尾随着的鬼无盐秃毛鼠,却不见二十七。

那秃毛鼠一见出了密道,当下便往密道中烧一把火,把整个密道给封死了。

把韩小虎一急,二十七却不曾跟来的,韩小虎便和花落锦便从旧宅院出来,重回顾家外,天色已经渐明,二十七手拿长剑瘫坐地上,胸前全是血色斑斑,那红一刀就站在二十七身前,刀已出鞘,便要害二十七的性命。

“是我和小虎拿剑拦了那红衣人一刀,”花落锦道,“那边那个白衣人见天亮,便叫那红衣的快走,他们离开是离开,只撇着他,我们把他带回来,便叫张来和春喜去找医生,不想却碰着你回来了。”

庞细雨静静听着,把长剑一收,正要说什么,忽听得屋外院门处,一阵敲门之声,细听之下,三敲九叩,极有规律。

小柳儿听着一喜,便要去开门,韩小虎也大叫道:“一定是三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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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命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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