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谢今安弯身捡起,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她将折子合拢好,弹弹灰,放在桌案上。

虽是寥寥几眼,但内容已经印在脑海里。

罗列出魏昭霆种种过错,底下落着深红的朱批。

最重要的是,落款时间,是在廊下求他之前。

所以一开始,他就打算毁了那桩婚。

她不必跪雪,不必受辱,更不必求他……

也对,他跟魏国公不对付,怎么会让其得偿所愿?

喉中泛涩,她去摸案边的蜜饯,指尖抖个不停,触到圆滚滚的吃食,没细看,便塞进嘴里。

浓郁的苦味漫开,更苦了……

脸皱成一团,强行吞咽下去,面前递来茶盏,杯沿就在唇边,她偏头躲开,心中莫名不愿与他多说一言。

“本来是打算派人在你大婚时用的。”

沈聿舟将盏轻放在一旁,定睛瞧着她赌气,指尖在她唇瓣碰触的茶杯边缘绕着圈,忽地轻笑出声,

“可惜……你上赶着要嫁给我。”

吃下莲心的谢今安,有苦难言,眼里蓄满生理性泪水,佛堂的冷、雪夜的寒、跪雪的痛、一件件脱衣的屈辱……

历历在目。

都是他一步步想看到的。

空气静默许久,她依旧不愿开口,沈聿舟坐回雕花木椅上,斜倚着椅背,端起泛凉的茶盏,贴着杯壁上那抹朱红,抿了口茶,抬抬眉,瞥了眼翠色的茶汤。

怎么连喝的茶都是甜的?

岂不是……

他掀眸,视线落在她微鼓的脸颊,想来是真被苦到了,悠悠开口:

“本打算是不管的,那点微不足道的联姻,本督瞧不上。

闲来无事,想着闹喜堂有点意思,讨来了这个。”

目光移至那封折子上。

“你就一直戏耍我,看我在你身边摇尾乞怜?”谢今安水眸潋滟,却没有一滴泪滑落,面上无波无痕,语气平静得像一汪死水,没有半点讶异波澜。

是质问,也是笃定。

沈聿舟漆眸微敛,沉积着不悦,这幅收起爪牙的模样,他很不喜欢。

他眉头微蹙,思寻当初为何无故拟这折子。

忌惮国公府和永安侯府联姻?畏惧他们利益捆绑?

想至此,他不屑地笑出声,随即笑意散去。

他是忌惮的,忌惮穹月高悬,华光倾泻,照得是旁人。

“摇尾乞怜?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倒也可爱。”

许久,沈聿舟与她安静对视,蓄满水的眼眸清澈见底,独独映照他一人身影,

“谢今安,本督给过你机会的,是你,先招惹的,怎么?后悔了?”

他的确询问过很多次。

是她自个贪恋怀中的温意,不断凑上前。

被戏耍,也是咎由自取。

谢今安去抓碟中莲子,又报复性塞了几个,苦得泪水连连,啪嗒啪嗒落个不停。

“我算什么……你无聊逗弄的乐子?”

嘴里塞满食,话音含糊不清,苦涩麻木所有感知,连心脏的钝痛都感受不到。

“本督说过,至于是取乐的玩意儿,还是捧在掌心的疙瘩,觉得有趣自然宝贝稀罕着,无趣就那日随手弃了……只不过……”

沈聿舟观赏她自虐式的发泄,又品了口甜茶,甜香腻得舌尖发慌。

想去尝她口中的苦……

“只不过什么?”

“看见泱泱第一眼,本督就想要,就想占为己有……”

沈聿舟顿了顿,思绪渐深,最开始想将白月穹光锁起来。

现在……

他抬起手,指尖轻拂过月色淡瞳,带去湿润的水痕,眼中玄色身影更加清晰,沈聿舟笑意更盛。

现在想要的,便是这般,满心满眼只他一人。

“就如你说的那样,本督喜欢你,从见第一面就喜欢。”

面对突如其来的倾诉,谢今安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升腾起的欢喜,与满腹委屈相互斗争,最后化为唇边一抹释然的笑。

她也是喜欢他的。

“过来,咱家手冷。”

“不去……”

沈聿舟起身,指尖夹起一块蜜饯,置于唇间,咬开,慢慢靠近她身前,俯身凑近抿紧的朱唇。

轻轻噙住那瓣微热,撬开唇齿,将舌尖那抹甜渡了过去,顺便携卷走口中的苦涩。

吻得极缓,津液连丝,怀中人气息连连,将人托举到桌案,垂眸细细品鉴,松开口,带她喘匀气息,又再次吻上。

她的味道,根本尝不够,更不必说什么失去兴趣的鬼话。

谢今安被亲得意乱情迷,口中皆是他渡来的甜,睁开眼,就见他望着自己,眸底的妄欲凝成实质,做不了假。

在他又要吻上时,她捧住男人脸庞,喘着媚气,

“掌印……我,于你而言,是愿者上钩,还是故意为之……”

“是别有用心,”

沈聿舟揽住她的腰,眼瞳浮上雾气,像是吸饱水的浓墨,渲染出的浅淡墨痕,声音染上哑意,

“想看泱泱一步步朝我走来……”

“那我来寻你,你还不愿见我,”

谢今安指着门外,

“让我在冰天雪地里候着你……”

“想让你记清楚,咱家的青睐,你得来的并不容易。”

他触上谢今安温热的掌心,与她的长指纠缠,

“越是轻易得来的东西,越没人会在意,不是吗?”

想到之前侯府里,一次次偶遇,一次次他的出手相助,竟全是他撒的饵料,引着她这条呆头鱼咬钩,心甘情愿入住镇安府。

一直以来,谢今安以为是她先动心,没想到有人先别有用心。

“今天不想理你,我要回房睡觉。”

说罢,她就往下跳,这次跳的小心,生怕带出不该带的。

但手却被人拉着,“放手。”

“不行,发现咱家的秘密,会让你这么轻松离开?”

沈聿舟敛眸轻嗤,笑得不怀好意,

“咱家这么好说话?”

“你看我笑话在先。”

他手劲极大,一拽,谢今安就跌回软椅里。

“泱泱真不讲理,让你替嫁进国公府的也不是咱家,把你逼上绝路的更不是咱家。

怎么就是咱家要看你笑话?”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段云锦,搭在腕上勒了勒,没有留下痕迹,这才缓步靠近谢今安,

“咱家向来一视同仁,做错事总要挨罚的,不信事后你去问问府里的下人。”

“你要干什么?”

谢今安神色慌张,双手都被用锦绳捆在摇椅上,越挣扎束缚得越紧。

“别白费力气,”

沈聿舟在旁净手,从抽屉中取来个金色小物,用雪帕细细擦拭着,

“咱家无聊时随手做的,没想到今儿还派上用场。”

他走到谢今安身前,弯下身子,他将铃铛扔进口中,小巧的金缅铃遇了温,开始轻微颤动。

湿哒哒的铃铛在薄唇间溢出,落在他掌心,抖得剧烈,

“旁人不敢进来,放轻松,太紧会伤到的。”

“缅铃?!你要在这里……”

谢今安瞬间明白他要干什么,挣扎得更凶,

“……掌印……求你……”

冰凉的小东西进入,颤个不停,谢今安惊叫出声。

“想让门外候着的都知道吗?”

沈聿舟半跪在她脚边,用云锦束缚住乱蹬的手脚,一抬眼,就见她紧咬着唇瓣,委屈极了。

“噙着。”

又是那块墨玉环佩,谢今安瞪了他一眼,心知拗不过他,张嘴叼过,准备静候他下一步动作。

却看见他返回书案,重新去批折子了。

——

许久之后。

沈聿舟批完最后一道折子,若不是空气弥漫着糜艳的香气,他怕是忘了,旁边还有一人。

再去看时,少女阖上眼,眼尾氤氲着水汽,微微发肿,唇上还紧咬着墨玉环佩,不肯松。

他伸手取下,少女喉间溢出一声娇滴滴的喘息,缓缓睁开眼。

“死太监……”

谢今安气若游丝,身子依旧轻微颤抖,侧眸看他舔干净她眉眼泪痕,脑海里只有一句话。

【太监最是有折磨人的法子。】

她今也是算见识到了。

“我恨你……”

沈聿舟解绳子的动作一顿,忽的,笑道:“那就好好恨着。”

他能从恶鬼堆里爬出来,凭借的就是满腔恨意,所以在他看来,恨他更长久。

两指夹出缅铃时,许是身子崩得太紧,汹涌的泱水甚至打湿了他的袖口。

谢今安把脸偏向一边,没出息地又哭了。

“恨死……你了……”

将人抱起,软椅一塌糊涂,身上的衣裙被糟践成一团,湿乎乎沾黏在沈聿舟小臂。

谢今安没敢看,虚弱地扬起巴掌,一掌接一掌打在他脸上。

她身子骨无力,但架不住扇的次数多,手掌都打得麻木,沈聿舟没有躲闪,任由她掌掴。

人打累了,才停下。

沈聿舟单手抱着她,摩挲着她红肿的手心,眸底闪过一阵心疼,舌尖顶了顶腮帮,嘴角青紫一片,

“下次给你寻个戒尺打,这细皮嫩肉的打坏了,咱家心疼。”

“谁要你心疼?”

谢今安委屈地趴在他肩头哭,哭了一会,又抬起头,小心用指尖触碰他渗血的嘴角,

“疼不疼?”

话说出口,又后悔,赶忙改口道:“死太监,谁要关心你!”

“不疼。”

“死太监……”

她心中气不顺,张嘴咬在他肩头,头顶被盖上一件披风,清晰感知到他动了,谢今安没松口,屏气凝神,从未觉得院里这段路会这么远。

临到厢房,就听头顶传来不带感情的吩咐,“备热水。”

关上房门,她深吸一口气,松了口,被放在床沿,没好气地踹在他肩头,“这下全府都知方才书房发生了什么。”

不过,瞧见他顶着肿胀的侧脸,原先好看的眉眼竟有些滑稽,不自觉笑出声。

但又敛去,“我以后再也不同你做这些破事。”

“没关系,咱家可以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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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宦
连载中栖木生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