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有很多时刻值得反复回味。比如,今日生辰,和众人开怀畅聊,饮酒吃肉。
林慕凝喝的有些醉了,被柳莺儿扶着躺到床上时,嘴里还在念叨:“改日,改日再买几坛好酒,大家.....大家都来喝。”
“姑娘,您喝得够多了。二公子都喝吐了,您还一个劲儿地让他喝呢。”秋杏在旁边收拾林慕凝换下的衣物,想到半个时辰前二公子被石头搀扶回去的画面,忍不住笑出声来,“二公子也真是的,没有酒量也不推脱,姑娘让他喝,他就喝。”
林慕凝在床上含糊地搭话:“书墨很好,人实在,不玩虚的。对了,你们明日提醒我,我要给他送个回礼,做些新鲜糕点。”
最后一个字说完,她便沉沉睡去。
柳莺儿替她盖好薄被,对秋杏说:“今晚上我留下吧,怕姑娘半夜醒了找水喝。”
秋杏把她往外推:“还是我留下。今日你也喝酒了,好好睡一觉。”
今日这场酒,她俩是最清醒的。秋杏只喝了半杯,柳莺儿喝了一杯,剩下几个早就东倒西歪的了。柳莺儿不再推辞,转身去了厢房。
夏梨喝多了话多,睡得歪歪扭扭,嘴却不肯停:“大公子也太扫兴了,谁送生辰礼是送书的?还是那么难的算术书。我打赌,等明日林姑娘清醒过来,一定会把书扔还给大公子。”
柳莺儿笑着说:“不会的,姑娘喜欢看算术书。”
夏梨不服气:“那你敢不敢同我打赌!”她伸出一根手指,晃晃悠悠的,看不清楚。
“好,打赌,你说吧,赌什么?”
“赌……就赌下个月的月俸。”
柳莺儿把她按回枕头上:“行,赶紧睡吧。”
*
隔壁被议论的那位,此刻正独自举杯。
这坛女儿红,是两年前父亲下江南之前,与他一同埋在院子里的。林慕凝来府之前,他命人挖了出来,搁在厨房,原打算等父亲调任回京再启封庆贺。没想到被林慕凝抢先开了坛。
倒也不是多贵重的酒,喝了便喝了。父亲那人随性,也不会怪罪。
当然,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同父亲说。那就是他将与林家履行婚约的人换了。原本母亲同他商量,要不要写封信告知。但是以他父亲的脾气,说不定会立刻回来将这件事搅黄。能拖便拖吧。
等父亲回来知道了,定然会骂他。到时候这酒说不定还会被他一个一个敲碎。
褚序宸也不是个胜酒量的人,这一坛子酒,喝了不到一半,人就有些上头。
借着酒劲,今日上床早了些。
迷迷糊糊看到一个女子向他走来,瞧着身段,这女子偏瘦,比他矮一个头。笑颜如花,婷婷袅袅走到床边,俯下身,看他。
看了一会儿,笑他:“才喝了这么些,竟就醉了?你酒量这般差,还说自己事事领先,样样精通,我看你就是在吹牛。”
那女子忽然伸出手朝他靠近,他慌忙抓住了那只手,很不耐烦地说:“做什么?”
“哼!”女子猛的抽回手,“喝多了还这般硬气,我就是此刻将你怎么样了,你也无法还手!”
说着,她就朝自己靠近,眼看着面容越靠越近,褚序宸大喊一声“胡闹!”,猛地醒了过来。
原来,是梦啊!
可是,为何会梦到她?
褚序宸出了些汗,用帕子擦了擦,又躺回去,可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出现那个身影。
他自我分析了一番,该是白日里见的面多了,又饮了经她手的酒,所以才会做这种荒唐的梦。
褚序宸决定要从此刻开始远离此女。
隔日一早出门上职,他在府门口碰到了要去国子监读书的褚书墨。
见他眼底发青,一副没睡好的模样,褚序宸问:“昨夜没睡好?”
褚书墨微微低头,耳根泛红:“让兄长见笑了。昨日慕凝生辰,我陪她喝了几杯。”
褚序宸以长者的身份,训了他几句:“你一向有分寸,既然知道第二日还要去读书,就该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这个样子,去了国子监,不是让人笑话?”
褚书墨脸也跟着红了。
“兄长教训的是,我下次一定注意。”
褚序宸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抬脚往外走。褚书墨跟在后头,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府门。来喜已经把马牵了过来,褚序宸翻身上马,快步离去。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晨风迎面扑来,将他方才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吹散了些。
他本打算去顺天府,可到了街口,忽然调转马头,往城北的巡检司去了。那里有几桩悬而未决的旧案,他原本打算过几日再处理,如今倒觉得早些办了也好。
接下来的几日,褚序宸早出晚归。
天不亮便出门,入夜才回府。有时候回来得晚了,连晚饭都在衙门里将就一顿。
沈氏几日不见他,担心他的身体,差人来问过几回,他只说公务繁忙,身体已无大碍,让母亲不必担心。
来喜跟着他起早贪黑,累得够呛,却不敢多嘴。他隐隐觉得公子这几日有心事,可公子不说,他也不敢问。
只是有一件事让他觉得奇怪。公子从前回府总要先去书房坐坐,这几日却径直回了卧房,连书房的灯都懒得点。
抱竹轩那边,林慕凝倒是没怎么留意。她这几日忙着改文章、读算术书,又赶着给褚书墨做了一匣子桂花糕做回礼,日子过得紧张而充实。
丫鬟们偶尔跟她说起“大公子这几日回来得很晚”,她也只是“哦”了一声,并不放在心上。
转眼就到了这月二十。这日是林慕凝去西山见闻老先生的日子。
天还没亮,柳莺儿就起来收拾东西。林慕凝把改好的文章和自己这段时间读过的书,仔仔细细整理好,确认没有遗漏,才放心出门。
沈氏今日起得也早,特意让厨房备了几样点心,又嘱咐周嬷嬷带上一盒好茶,说是给闻老先生的一点心意。一切收拾停当,沈氏带着林慕凝往大门口走。
这是第二次去西山,沈氏不放心林慕凝一个人,非要跟着,还说:“等日后你跟闻老先生熟悉了,你再独自去。”
林慕凝觉得有她在,心里多少会安定些,便低头应着,嘴上说:“辛苦夫人您了。”
沈氏笑她:“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全府都得感谢你,以后莫要对我这般客气,倒生分了。”
马车已经停在门外。马夫正蹲在车辕上打盹,听见脚步声连忙跳下来请安。
林慕凝上了车,掀起帘子,正准备跟沈氏说话,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府门里出来。
褚序宸一身官服,手里拿着公文,正往外走。他也看见了她们,脚步微微一顿。
沈氏率先开口:“宸儿,这几日都未见你,你就这么忙?都不来给我请安!”
“母亲,”褚序宸站在原地福身,“这几日确实很忙,等忙完再去找母亲谢罪。”
“哼,”沈氏语气有些不悦,“能有多忙?以前不也是一样,隔上两日总能见上一面,一同吃个早饭。最近是怎么了?难道皇上不知你才大病初愈?给你安排了更多公务?还是说,你又升职了,没同家里人说?”
褚序宸有自己的心思,不想叫母亲察觉,垂首道:“前几日堆积了些要紧的事,忙着处理,一时考虑不周。”
沈氏还想再说,林慕凝从帘子后探出头来打圆场:“夫人,兄长既然公务繁忙,等忙过这几日自然就好了。您别生气,当心身子。”
沈氏看了眼自己儿子,说道:“你都不如慕凝贴心懂事,你这是要去哪?顺天府吗?”
“不是,今日要往西边去。”
沈氏眼睛一亮:“那正好顺路。你骑马吹了这几日风,身子还没好利索,上来坐车。”
褚序宸眉头微皱:“母亲,骑马方便些。”
“方便什么?你大病一场,骨头还没养结实,日日骑马颠簸,落下病根怎么办?”沈氏的语气不容商量,“来喜,把公子的马拴到车后。”
来喜偷眼看向褚序宸,见他虽沉着脸却没有出言反对,便麻利地跳下马,将两匹马一并拴在车后。
褚序宸站在马车旁,没有动。
沈氏掀开帘子,朝他招手:“还愣着做什么?上来。”
褚序宸看了林慕凝一眼。林慕凝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笑着说:“兄长上来吧,外头风大。”
他沉默了片刻,弯腰上了马车,在靠门的位置坐下。车厢本就不算宽敞,三个人坐着便有些拥挤。他尽量缩着肩膀,避免碰到林慕凝,可马车一晃,两人的手臂还是挨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偏了偏。
沈氏靠在引枕上,看着儿子这副拘谨的模样,嘴角微微翘起。
沈氏端详着几日不见的儿子,发觉他瘦了不少,再开口时,语气多了些心疼。
“你瞧瞧你,脸都瘦了一圈。衙门里那么多下属,就不能让他们分担些?”
褚序宸回道:“府里事务太多,已经分出去不少了。”
林慕凝也悄悄往里靠了靠,她不想参与这个对话,盯着车壁上的纹路看。
马车拐过一个弯,车身猛地一颠。林慕凝身子一晃,朝褚序宸那边倒了过去。她连忙伸手撑住车壁,稳住了自己,可肩膀还是撞上了他的胳膊。
“对不住。”她小声说。
褚序宸“嗯”了一声,往门边又挪了半寸。
日有所思, 夜有所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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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