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守着的人全然不顾主仆身份,直接开了门,林潇潇见这两人并非先前守门之人,林潇潇猜测,应当又是自己那位母亲的手笔。
“小姐怎的站在榻下呀,既然身子不好,您还是老实躺在榻上为妙。”门外那两人表面关心,实则在告诫林潇潇不要轻举妄动。
林潇潇暗自庆幸自己反应机敏,听到有人闯进门,便一把抽走榻上的被褥,裹在身上,这才没被那两人发现自己外出的踪迹。
“我睡太沉,从榻上掉下来了,这不才起身,怎的这也要和你们一一汇报吗!”
那两人对视一眼,自知理亏,毕竟主仆有别,要是惹得家主不悦,他们绝没有好果子吃,便满脸堆笑,连连赔罪赔罪道:“不敢,只是夫人担心小姐身子,让我们时刻小心着,我们也不敢懈怠,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我们这些个下人一般见识。”
林潇潇轻蔑一笑,自嘲自己还真是料事如神,果真是她那个看似温柔贤淑,实则心机深沉的母亲所为,看来接下来被禁足的日子,自己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林潇潇也不想多生事端,便摆摆手让他们出去了。
听到关门声后,林潇潇才长舒口气,瘫坐在榻上。
脑海中,赵寒蝉温和的声音缓缓而出:“今日之恩,本王现在无以为报,日后若得机会,必当偿还。”
林潇潇躺在榻上,摆摆手道:“不必,王爷与我也算是……朋友了嘛,朋友之间互敬互助本就理所应当。”
“所以你这是不信?”
林潇潇睁眼,看了一眼漆黑的窗外,叹气道:“怎会,只是未来之事变幻莫测,今日王爷与我魂栖一身,明日也可能与我再无交集,何必妄论将来呢?”
赵寒蝉沉默不语,沉思一阵后,才缓缓开口:“那你现在想要什么?”
林潇潇看了看窗外漆黑一片的夜道:“嗯……无他,一片星空便好。”
“星空?”赵寒蝉透过林潇潇的双眸,看向窗外那看不见尽头的黑,无奈摇头道:“今夜怕是很难有了,还有其他想要之物吗,本王有的,你皆可拿去。”
林潇潇微微合上双眼,她本就没想过让赵寒蝉回报什么,刚刚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若是不报,就算往后余生不得见,也还有未了因果纠缠,若是一恩一偿还,日后便再无交集了。
只是林潇潇害怕此层心思被赵寒蝉勘破,便又随口胡吣了句:“那我想要一片不一样的星空,不必非要今日,若王爷找回肉身,你我还有机会如今日畅谈的话,那便请王爷赠我吧。”
林潇潇见赵寒蝉许久未答,担心自己是不是说的太随意了,这天象之事,非人力所能及,自己这般苛求,会不会让他为难。
赵寒蝉沉默片刻开口道:“下月十八。”
“什么?”
“下月十八有星陨之象,算不算与众不同。”
林潇潇没想到自己随口之言他竟然当真了,原来刚刚的沉默是他在计算星象,林潇潇支支吾吾:“嗯......自然算的......其实这只是小女的玩笑话,王爷大可不必当真。”
赵寒蝉却神色严肃:“既是你所求,本王怎能不当真!”
林潇潇感觉眼眶周围一阵暖意,笑着哽咽道:“多谢。”
当夜林潇潇睡得很是深沉,睡梦中她又回到幼时,家人都在围着她给她过生辰,忽而一颗星辰陨落,林潇潇出门去看,却见赵寒蝉拿着那块玉珏站在院中。
林潇潇激动快步迎上去,跑到赵寒蝉面前。
梦境之中的赵寒蝉比平日更加温暖动人,他直挺挺地站在院中,手中拿着那块玉珏。
见林潇潇跑来,赵寒蝉拉起林潇潇的手,将那块玉珏放入她的掌心,笑着道:“生辰快乐,这漫天星辰和这玉珏都是本王给你备下的生辰礼,愿你此生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林潇潇不自觉地伸出另一只手,覆在赵寒蝉手上,林潇潇望着赵寒蝉那双温柔如水的双眸,不由自主地向前一小步,整个身子靠在了赵寒蝉怀中,见这梦中的赵寒蝉没有反抗,林潇潇胆子大了起来。
直接将头靠在他的怀中,鼻尖轻轻摩挲他里衣交叠间的缝隙,林潇潇似是嗅到一阵幽微的松柏之气。
林潇潇抬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赵寒蝉,他没有因为自己的冒犯之举而恼怒,依旧温柔,满眼笑意。
林潇潇胆子又大了起来,踮起足尖,将鼻尖凑近赵寒蝉的脖颈,在脖颈光滑的肌肤上上下摩挲。林潇潇感觉自己浑身发烫,像是置身于一片温热的海水之中,被那氤氲热气熏得意乱情迷。
林潇潇轻启丹唇,将双唇靠近那脖颈微凸出,轻轻一吻。
双唇触碰冰凉肌肤的一瞬,林潇潇脑海中似是有一股热浪袭来,将她打翻水中。
林潇潇猛地惊醒,双颊、双耳绯红一片,心也狂跳不止。
赵寒蝉也被林潇潇激荡不已的心绪搅扰,从一片好眠之中惊醒:“怎么了?身子不适吗?是因为我的缘故吗?”
林潇潇吓了一跳,难道梦境也能互通?
林潇潇想到刚刚自己的一件件逾矩之举,顿时羞得面红耳赤,一字一句小心翼翼试探道:“王爷方才可曾入梦?”
“入梦?”赵寒蝉不解为何林潇潇这般突兀地提及梦境之事。
林潇潇松了口气,看来赵寒蝉并不知道自己在梦境之中何般亵渎于他,赶忙辩解道:“我刚刚梦中遇到凶狠猛兽,这才骤然惊醒,吓着王爷您了吧。”
“凶狠猛兽?”赵寒蝉将信将疑:“那为何问我是否如梦?”
林潇潇思绪飞转,想赶紧把这分尴尬遮掩过去:“这......这不是怕我的梦影响到您,连累您也被猛兽惊扰,这才有此一问的。”
“是吗?”赵寒蝉还是觉得他问得突兀,却又找不出他这话的破绽,只好作罢,安慰道:“别胡思乱想了,折腾了一天,赶紧睡吧。”
林潇潇不敢犹疑,紧紧闭着双眼,和衣而卧。一闭眼,刚刚惹人脸红心跳的一幕幕却不断在脑海中上演。
林潇潇努力转移这脑中思绪,从幼时生活,想到书道考核,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音律考核,桩桩件件都与赵寒蝉无关,林潇潇却桩桩件件都能联想到赵寒蝉。
辗转反侧而不得眠,林潇潇索性睁开眼,望着屋顶出了神。如此下去可如何是好,若自己真的得偿所愿成了太子妃,那赵寒蝉便是自己的小叔,自己这番妄念,将来必成祸患。
林潇潇强令自己将赵寒蝉从心里剜去,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绝不可再生这般心思。
窗外清风阵阵,林潇潇似乎嗅到了那睡梦中的松柏香气,沉静悠然,令人心安,竹林,山川,湖海皆入梦来,林潇潇感觉呼吸逐渐安稳,不知何时便沉沉睡去。
虽禁足,林潇潇课业却不敢就此荒废,下场考核音律,林潇潇的古琴不在屋内,她便用指尖蘸了茶水,在木桌上画出七条线对应着七根弦。
林潇潇双指悬空,在那茶水画出的七根线上方,或拢,或捻,虽无音律之声,林潇潇却弹得津津有味。
“这是《阳关三叠》?”赵寒蝉透过林潇潇的眼睛看到她在桌上比划,起初以为她是在活络筋骨,看到桌上的细线后,才想起她下场考核音律。
“王爷好眼力。”林潇潇自与赵寒蝉熟络后,便留心他许多事,听闻广平王爷好书道而不喜音律,林潇潇原想着这场音律小考赵寒蝉是帮不上忙了。
没想到不喜并不是不会,虽无琴音所出,赵寒蝉却能仅凭着指法便猜出是何曲子,可见音律功力不俗。
赵寒蝉叹了口气,略带歉意道:“这些时日你都在为本王的事奔波,没提前为你布局音律考核,是本王疏忽了,此次你是打算以此曲应考吗?”
“大概是了,我就会这一曲,还是我娘教的,先前教习默默觉得我不会通过书道考核,便不怎么教授我音律,直至今日,我也就勉强能弹这首《阳关三叠》。”
赵寒蝉点点头,若有所思:“你母亲应该是很擅音律的,才会教授你这首名曲。”
提到母亲,林潇潇神色哀伤:“我母亲原本也是高门嫡女,那时候父亲不过一普通贡生,多次进京赶考都铩羽而归,母亲在家中墙头摘花时见到父亲,一见倾心,执意要嫁她为妻,祖父拗不过她,只得顺从她意,父亲娶了母亲后,一考便得举人,在官场也有祖父相宥,算得上是顺风顺水,只是一朝变故,祖父一门被抄,父亲在一旁作壁上观,母亲深知他也无可奈何,并未责怪父亲,只是自祖父离世后,父亲对母亲便不再那般百依百顺了。”
“这些你怎么会知道的?”
“小时候我疑惑,明明曾经父亲母亲关系很好,怎么突然之间就生疏了,后来母亲常常望着院门,念叨着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边念还边流泪。我去问母亲和父亲生疏的缘由,她总是笑着摸摸我的头,却什么也不说,这些都是母亲的陪嫁丫鬟吃醉了酒和我说的。”
赵寒蝉想安慰了很多宽慰之语,千言万语到嘴边却只有一句:“都过去了。”
林潇潇点点头,笑着说:“王爷说的对,那些都过去了,眼下的音律考核最重要。”
“《阳关三叠》很好,只是……”赵寒蝉欲言又止。
“王爷有话,不妨之言。”
“虽未得听到你的古琴究竟弹的如何,你以《阳关三叠》和那些世家贵女相抗,终究没有多少胜算。”
林潇潇点点头:“这我明白,只是我对音律实在不通,反复研习琴谱也没想出什么法子,王爷有何高见?”
“本王在边塞时,曾听人吹过筚篥,那是关外独有的一种乐器,用芦苇和竹子做的,音色诡谲,变幻莫测,之前我也只是在《龟兹朝本》中看过,在关外一听才知道什么是枯桑老柏寒飕飕,九雏鸣凤乱啾啾。”
“王爷是想让我学着筚篥?”
“正是,这筚篥与古琴相较要容易许多,既有凤凰泣血般壮烈,又有枯藤老树般凄凉,让人一听,便过耳不忘,陛下曾多次出关征战,一定听过这筚篥之音,你若在殿上吹奏筚篥,既能鹤立鸡群,又能让陛下忆起边塞之事,另得陛下青眼。”
赵寒蝉解释完,又连忙开口:“当然,一切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意思,你不如先听听筚篥之音,若是喜欢便试着学学,若是不喜欢,继续研习古琴也很好,那毕竟是你母亲教授的曲子,于你而言,终究不同。
林潇潇没丝毫犹豫:“就听王爷的,我明日便先找找筚篥的曲谱,先将曲子记熟,届时得出家门,便去找一擅筚篥之人修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