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该用午膳了。”
林潇潇打开门,门外那两个看门的护院端着饭食站在门口。
林潇潇看了一眼那二人端着的餐盘,盘中吃食算是丰盛,林潇潇这位主母的表面功夫做得一向让人挑不出错处。
林潇潇将吃食放在桌上,合上门,才发现这盘中蹊跷。
盘中有一道清蒸湖蟹,从外看去蟹壳红润,色泽诱人,只是当林潇潇打开蟹壳才发现,原本应是尽是雪白的蟹肉却早已松散一片,凑近细闻还能嗅到动物尸体的阵阵腐臭。
“这蟹怕是死了有一段时日了,你可千万别吃。”赵寒蝉也嗅到了异样小心提醒。
林潇潇点点头:“我知道。我只是在想她这次怎的如此心急,若是我在禁足时候吃伤了胃,她虽然可以将一切推给小厨房的人,却也难免惹人怀疑。”
“或许是她疏漏了。亦或许是她难得抓住机会,想让你吃些苦头?”
林潇潇没有回答,以她对这位继母的了解,她若要害自己也不会做的如此显眼,给自己惹得一身骚。
林潇潇用竹筷挑出蟹壳中的蟹肉,放入盘中,走向后窗,将那盘中蟹肉一股脑儿地全部倒出窗外。
简单用膳后,林潇潇叩开门,将吃剩的碗碟递了出去,门口那两个看门的护院看了一眼盘中的蟹壳,眼里尽是得意之色。
林潇潇随手披上一件外袍推开门,门外两人立刻挡在门外。
“我要去更衣,你们也要拦吗?”
“不敢不敢。”那两人陪笑着,侧身让开了路。
林潇潇走出门,身后一人突然开口:“小姐身上可有什么不适?”
林潇潇心想,这么快就忍不住了,这么盼望自己身子不适,果真有古怪,便顺着那人的话问道:“怎么?我应该有什么不适吗?”
那人一下子慌了神,另一个护院连忙站出来找补:“他只是担心饭菜不合小姐口味,惹得小姐身子不适,就请您您看在他一片忠心的份上,饶恕他一二吧。”
那人也连连点头哈腰,一脸谄媚。
林潇潇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转身欲离去时,立刻有两个丫鬟快步跟了上来。
林潇潇四处张望,之间远处兰香被两个壮汉拦在院外。
林潇潇快步跑向院门,一把推开拉扯着兰香的壮汉,那人力气虽大,可毕竟碍着主仆身份,不敢对林潇潇放肆,只能死死扯着兰香的胳膊。
“放肆!”林潇潇疾言厉色,这是她第一次在府中下人面前露出爪牙,以往因着她初来京城,且无人撑腰,一直在府中小心翼翼,谨言慎行,今日这一句放肆出口,门外两人都愣住了。
林潇潇见暂时唬住了那两人,赶紧伸手将兰香拉进了院子。
门外两人还想阻拦,林潇潇直接将兰香挡在身后,恶狠狠盯着那两人厉声质问:“父亲只说让我禁足,从未说过要撵走我的贴身丫鬟,你们今日这般行径,就不怕我出了院门告诉父亲吗?”
那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林潇潇不想与他们再纠缠,拉着兰香便向院中走去。
那两人一个跨步又拦在了林潇潇身前。
林潇潇无奈叹了口气,心想自己母亲找来的人果然不是善茬,不是三言两语便能唬住的。
林潇潇只得耐住性子对那二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在府中我的确不受宠,可我毕竟是父亲的女儿,就算不论眼前,且看将来,我是过了太子妃初选的,也得皇后夸赞,你尽可以出去打听打听我所言是否属实!”
林潇潇字字铿锵,镇定自若,倒真给那二人唬住了,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趁二人犹豫不决之际,林潇潇干脆利落地抓起兰香的手腕走回了院中。
刚到院中,兰香便泣不成声跪地不起哽咽道:“都是奴婢不好,没能护着小姐,只是小姐明明也算是给家中争得荣光,怎么老爷还要如此对您。”
林潇潇扶起兰香,替她擦了擦眼角泪水,坦然一笑道:“这么多年不是一直如此嘛,没有希望便也不会失望了。”
“兰香明白,兰香只是……只是替小姐难过。”
林潇潇温柔地捧着她的脸:“没什么好难过的,我都习惯了。”
林潇潇拉着兰香走到无人角落处,小声询问道:“我被禁足在屋内,对外面的事一概不知,近日可有什么要事发生?”
兰香低头沉思,还是摇摇头道:“并无大事,小姐为何如此问?”
林潇潇倒是松了口气:“无事便好,许是我多心了。”
“今日倒是有位擅音律的先生要来。”
“擅音律的先生?”
林潇潇暗自分析起形势,这家中此刻急需修习音律者不便是自己了嘛,想必这位先生是父亲为自己而请。虽然自己不得父亲欢心,但家族荣辱和个人好恶,自己这位父亲一向知道轻重。
如此林潇潇算是明白了她这位母亲为何如此迫不及待对自己下手,林珊珊已然再无入选太子妃的可能,若自己当选,得嫁高门,回来报复,她和她女儿将毫无还手之力。故而她必千方百计阻拦自己通过音律考核。
今日她在自己饭食之中动手脚,无非就是想让自己告病,无法向这位音律先生讨教,想必这位先生音律造诣必是不俗,才会让她如此紧张,生怕自己得了名师指点,成了音律大家了。
林潇潇刚刚想到这一层,门外便来了人。
林潇潇站在远处,刚刚还凶神恶煞的两个看门人,立时没了脾气,满脸堆笑,和刚刚对待兰香判若两人。
那人进门后,林潇潇才看清,来人竟是周管家,这位是父亲身边的红人,亦是下人中资历最老身份最高的一位,也难怪门外那两人一脸谄媚之相。
周管家进门后,径直走向了林潇潇的所住的那间屋舍。林潇潇远见着门外那两人也是点头哈腰,不敢有半分造次。
周管家来访,应当就是为了音律先生一事,林潇潇怕再生枝节,连忙带着兰香快步回房。
快到门口,林潇潇便听到门外那两人对周管家说:“小姐身子不适,今日怕是不行了。”
“我如何身子不适了?”林潇潇还未走到两人跟前,就急忙出声质问。
那两人一见林潇潇回来,立时慌了神:“这......小姐您不是吃坏了肚子,这才频频更衣的嘛。”
“笑话!我不从曾身子不适,倒是你二人,屡次出言无状,如今还敢代我私自回周管家话了,真是好大的胆子!”
周管家从未见过林潇潇这般严厉,也吃了一惊,神色却又很快平静如常。
那两人吓得急忙下跪磕头,连连认错。
林潇潇也不想多和二人浪费口舌,转而客气有礼地对周管家道:“周管家大驾光临,是有何要事吗?”
“老爷派我来知会小姐一声,老爷特意为您延请了江南音律名师聂先生,下午便会过府,老爷让老奴通知小姐提前准备着。”
林潇潇难掩激动:“是父亲要解了我的禁足吗?”
周管家面露难色道:“老爷并未如此说过,只是老爷虽吩咐小姐禁足,却也说您功课不可费,故而还是为您请了音律先生来家教导,老爷还是很在意小姐的。”
“是。”林潇潇心里知道父亲在意的是什么,只是有些话林潇潇不好宣之于口,便就只能简单附和。
“那老奴便先行告退了。”周管家行礼告别。
林潇潇觉得此次周管家前来是个机会,自己一定不能就此错过,“还有一事要劳烦周管家。”
周管家停住脚步,回身道:“小姐请讲。”
林潇潇看了一眼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的两人,对周管家道:“这二人屡次搬弄是非,惹得我不得安宁,还请周管家做主,将这二人处置了吧。”
那两人一听这话,磕头声愈加频繁,像寺中沙弥所敲木鱼之音。
周管家看了一眼那二人,沉默片刻,回林潇潇道:“老爷吩咐小姐思过,可没说要苛待小姐,这院中人若有怠慢,老奴决不轻饶。”
林潇潇对周管家微微点头致谢。
周管家低头看着二人,叹了口气:“你二人随我回夫人院中等候发落吧。”
那二人还是长跪不起,频频向周管家磕头,周管家未理会二人,向林潇潇告安后便向院外走去。
那二人眼见着周管家一步步走远,相互对视一眼,无奈起身,跟在周管家身后,走出了院子。
“姑娘真是好手段,三两下便将主母安插的人手打发了。”兰香在一旁笑着夸赞林潇潇。
林潇潇用手背轻轻拍了下兰香的额头,故作嗔怪:“你这丫头,最会唬人了,快些给我上妆吧,等会儿迟了,又要得父亲一番教训。”
“是。”兰香调笑着扶了林潇潇进了屋。
简单熟悉完毕,兰香便熟练地为林潇潇梳头上妆,没一会儿,一个亭亭玉立,出水芙蓉的大家闺秀便端坐在镜前。
每次梳妆完,林潇潇都忍不住赞叹:“兰香,你这手艺为我梳妆真是屈才了。”
兰香为林潇潇插上最后一支钗环,望着镜中的林潇潇笑着道:“小姐天生丽质,奴婢手艺不过锦上添花罢了。”
主仆二人正说笑着,门便被叩开了,是主母身边那贴身婆子:“小姐,主母特意为您延请了江南京的聂先生,聂先生在京中盛名已久,许多家大户子女都请过先生指点,小姐可莫要忘记主母一片苦心。”
林潇潇在心里暗讽:明明是父亲为了光耀门楣才请的名师,被这婆子三言两语就将功劳归在了主母头上,这主仆二人都长了颗七窍玲珑心。
心里如此想,林潇潇还是客气有礼地回应道:“小女谨记嬷嬷教诲,必当不负主母一片苦心。”
那婆子满意地点点头,带着林潇潇走出房门。临出院门时,那婆子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望了望院子,转头对林潇潇说:“小姐莫要嫌我老婆子多嘴,只是家主吩咐了让小姐禁足,夫人也多次向老爷提过眼下您的功课最要紧,想让老爷解了您的禁足,只是老爷说还是要给您个教训,主母也不好再多言,所以小姐功课结束,老婆子我还是要接您回这院中。”
林潇潇笑着点点头道:“多谢母亲好意,父亲苦心,我岂有不受之理,听完授课自然是要回房反省的。”
“唉,这就对了。”那婆子连连点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