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云台殿中

林潇潇看到那描金小楷牌位愣在原地,震撼之大久久不能言语。

再三确认后,才难以置信道:“王爷您家还有与您同名同姓之人吗?”

赵寒蝉也甚是惊诧:“应当不会,皇子取名会由礼部与翰林院事前拟定,礼部与翰林院拟名时会有意避开族内尊长名讳,再由陛下定夺,礼部和翰林院绝不可能犯这种错误。”

“那这……真的是你的牌位?”

赵寒蝉无奈道:“大抵就是如此。”

林潇潇想了想,还是觉得事有古怪:“你的牌位安放在这殿中供奉,怕是皇室中有人觉得你已逝世,只是此等大事不可能不只会陛下。皇上少子,就算你为当今陛下厌弃,皇帝依礼也必会辍朝,百官亦会服期服。可如今的京城没有一点风声,实在古怪。”

“只怕不是要祭奠本王才置办的牌位。”赵寒蝉冷峻的声音在林潇潇脑海中回荡。

“这是何意?”林潇潇不解。

“寒山寺有法事,本王便痛苦不已,怕是和这排位脱不了干系。你细看别的牌位都只有姓名和表字,只有这块牌位不知姓名表字,左边还有一行小字,刻着本王的生辰八字。”

林潇潇将那块牌位靠近眼前,果真如赵寒蝉所言,名姓和表字部分用朱砂描红,尤为显眼,而旁边那行小字却是磕完后又用墨描黑一遍,在如此昏暗的灯光下,不仔细分辨根本看不清。

林潇潇不由得在心里佩服起赵寒蝉来,明明是共用同一双眼,看着一样的东西,他却能洞察入微,辨析出不寻常之处。

林潇潇一手拿着赵寒蝉的牌位,一手拿起前排一赵家先祖牌位,两相比对查验后,林潇潇发现不只牌位上字迹不同,连制作牌位所用木料也有所区别。

虽乍看之下都为黑色,只是其他人的牌位细瞧之下泛着茶色,而赵寒蝉的那块牌位确实丹褐色。

赵寒蝉也看出两牌位材质各异:“其他人的牌位乃桑木所做,只有本王这块儿是桃木的,牌位背后所雕纹样也不同,其他人都是祥云,这块儿却是梼杌。”

林潇潇暗自在心里佩服赵寒蝉见多识广,只凭木料颜色便能分辨出材质,且一眼就认出牌位后所雕是何纹样只是林潇潇不解问道:“这牌位背后所刻像野猪,亦似虎,你刚刚所说的梼杌是什么?”。

“这梼杌是《山海经》之中出现的凶兽,书中记载其状如虎而大,毛长二尺,人面虎足,猪口牙,尾长一丈八尺。梼杌又名傲狠和难训,这两个别号倒是与我挺相配的。”

林潇潇点点头,以往村中庙会,会延请说书先生来村中讲些个光怪陆离的故事,她曾听先生讲过《山海经》,只是讲的是另一只凶兽穷奇罢了。

林潇潇想如今时间紧迫,来不及细究,便和赵寒蝉商量着:“虽不知这牌位和你魂魄离体之间究竟有何干系,眼下也来不及细究,不如把这牌位带走,再请个高僧来探究一二。”

“不行。”赵寒蝉果断回绝:“这殿中牌位不过二十余个,且日日有僧人打扫,若是少了一个,定会很快被发觉,此时我们什么都还未知,绝不能贸然打草惊蛇,不如趁着另两名僧人还未归之际,再找找有无其他线索。”

林潇潇点点头,小心翼翼将那牌位归置回原处。

整个云台殿不大,很容易便看尽了殿中的深浅,林潇潇转了一圈下来,还是觉得那摆满牌位、贡果和香烛的桌台最是可疑。

林潇潇躬身伏在那黑檀木桌下,左看看右敲敲,却仍未发现有何可疑。

林潇潇从桌下起身时,头磕在那桌角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木桌轻轻晃动,桌后一香烛应声落地。

“完了,完了,天上的贵人可莫要怪我,小女绝非有意冒犯。”林潇潇眼见着桌上供奉的长明香烛落地,烛光渐熄,碎碎念到。

“先人不会怪你的,你仔细瞧瞧,掉落的是本王牌位前的香烛。”

林潇潇定睛细看,才发觉其他牌位前的香烛皆整整齐齐待在原位,独留赵寒蝉牌位前一片空旷。

林潇潇走到黑檀木桌后,小心翼翼拾起那盏掉落的烛台,却发觉烛台被人动了手脚。烛台底部居然有个夹层,之前被一祥云纹样的盖子遮掩着,不曾被发觉,如今林潇潇这一摔,将那烛台底部夹层的盖子摔出,这才让这烛台的秘密得以见天日。

林潇潇起身,举起烛台,对着烛火,瞪大眼睛仔细检查那烛台夹层之中的玄妙之处,那夹层之中漆黑一片,不见一物。

林潇潇刚想拿盏烛火,仔细找寻夹层内之物是否掉落在地,便听见云台殿外有脚步声逼近。

林潇潇吓得一激灵,却又立时冷静了下来。手忙脚乱将那烛台夹层的盖子合上,轻轻将烛台放回原位。

殿外果真有一人影逼近,林潇潇不敢耽搁,立刻曲身躲进了桌下。

“嗒......嗒......嗒......”

那脚步声逐渐逼近,林潇潇的心也跟着那脚步声越跳越快。

从那檀木桌上垂下的布帘刚好盖住林潇潇缩成一团的身影,林潇潇透过那布帘外的烛光隐隐窥见一个人影站在桌前。

林潇潇这才想起,自己刚刚只是将烛台归位,却未将烛台之上的烛火复燃,想到这儿,林潇潇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惊出一身冷汗。

“莫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好。”赵寒蝉虽听不见林潇潇所想,但能清晰感知到她的情绪,他知道她害怕了。

林潇潇用手掩住口鼻,生怕发出一点声响,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那人站在桌前驻足许久,似是也发现了那烛台的异样。

“咦?”那人疑惑地站在桌边。

林潇潇不自觉地紧咬着下唇,直到一股血腥味向口腔袭来。

“长明灯如何会熄灭了?真是奇事一桩!”那人站在桌边小声念叨,殊不知桌下人已经要被他吓破了胆。

林潇潇听到头顶的桌上有些响动,便闭上双眼,试图用双耳感知桌上发生了什么。

一阵轻微响动过后,帘外又比刚刚亮上几分。林潇潇猜测应是那人将赵寒蝉牌位前那盏长明灯点亮了。

林潇潇微微松了口气,所幸这人不算是机灵,没想到近在咫尺的坐下藏着人。

“嗯?这烛台怎么轻了这么多?”那人在桌外自言自语。

藏在桌内的林潇潇却被吓得僵直在原处,一动不动。

所幸那人虽有疑虑,却似乎并不知晓烛台内藏有夹层一事,不久林潇潇便听到那烛台落桌的声音。

林潇潇看着那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悬着的心也稍稍落下。

随着关门声闭,林潇潇才算是彻底送了口气。林潇潇不敢贸然走出桌底,在桌底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异动后,才缓缓掀开桌帘一角,将脸凑近桌帘掀开的那道缝隙,小心翼翼窥视殿中一圈,确认殿中无人,才轻手轻脚钻出桌外。

殿外光线昏暗,林潇潇没留神被桌角绊了一个踉跄。林潇潇感到膝盖生疼,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硬生生忍着。

只是这一跤也并非没有收获,林潇潇准备起身时,发现脚边有一圆形硬物,林潇潇蹲下身细瞧,竟是块玉玦。

“这是我母亲的玉玦,母亲病故后我一直带在身上,怎的会出现在此?”

林潇潇拾起那玉玦,起身拿到烛火之下,那玉玦温润之中透着一股暖白,缺口切割得极其利落,边缘处薄如蝉翼,林潇潇虽不懂玉,也看得出这是块好玉。

林潇潇拿起烛台,将那块玉玦放入其中,果然尺寸刚刚好,看来夹层之中的东西便是这玉玦了。

“不如把这玉玦带走,毕竟是你母亲的遗物,况且这玉玦定与你魂魄的异样有关,带回去也算是条线索。”

赵寒蝉犹豫片刻,开口道:“这玉玦自然有用,只是本王担心,会给你招来祸事。”

林潇潇不解:“祸事?这玉玦藏得隐秘,就算丢失,一时半刻应该也不会被人发觉,就算他们发现玉佩丢了,也没法确定是我做的,我有何祸事?”

赵寒蝉看着她满眼担忧:“刚刚纵火,惹出的动静太大,若他们细细追查,不用费多少功夫便知这火与你有关。本王原想着只是来这寺中看看,只是今日若是拿了东西,他日那些人怀疑到你,本王怕是也护不住你。”

林潇潇笑笑,她反倒没有赵寒蝉那般忧心忡忡:“他们没有实证又能如何?”

赵寒蝉见她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立时严肃起来:“你怎能如此不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你我之间只是交易,你不必如此上心,万事皆不及你的性命重要!”

自打两人熟络起来,林潇潇还从未见过赵寒蝉这般生气,一时不知如何回他。她没想到此事竟会如此严重,只是自己既然下了决心要帮他,便觉不可能临阵退缩。

赵寒蝉见她一直沉默不语,想想刚刚自己的语气似乎过于严肃了些,便缓和了些态度道:“你尽心尽力帮我,本王心里是感激你的,只是本王不能让你为我而涉险。”

林潇潇心里暖暖的,一种久违的感觉笼罩心头。自打母亲去世,还从未有人将她看得如此重要。林潇潇此刻也又些看不清自己,难道如此尽心助他,真的只是因为最初的那场交易吗?

“我会护好自己的。再说不是还有你这个隐秘的外援嘛,你我联手,又有何惧!”林潇潇笑着安慰赵寒蝉,其实她心里也是怕的,只是比起自己的安慰,似乎自己更在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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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祁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