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寺中疑云(二)

是呀,总有解决之法,自己忧心也是无用,林潇潇被赵寒蝉这一番话带出了愁思,她有些羡慕赵寒蝉,羡慕他那份不论身处何种境遇亦能泰然处之的心境。

“出此此院落右边便是药王殿,香火不绝,我们去偷点黄纸和香烛应当不难。”

林潇潇点点头附议,又皱眉调笑道:“怎的是偷?寺中点香,天经地义,你我算是换了个法子正大光明地拿。”

赵寒蝉那不羁的笑声响彻林潇潇的脑海,林潇潇也被这笑声感染,不由自主勾起嘴角。

药王殿香客很多,殿外排着长队,来者大多是亲人病入膏肓,药石枉然,才来此处求神问佛,以求个生路。

“此处人多眼杂,怕是不好下手,不如去远处的罗汉堂,那里人少,下手也方便许多。”

林潇潇却不以为然:“不是说了,我们要正大光明地拿,人多才算是正大光明嘛。”

“这寺中守备极严,若是行事鬼祟,怕是很快就会被人怀疑,你真的想好了?”虽然听林潇潇言语之间甚是笃定,赵寒蝉还是不免担心,毕竟自己现在自己躲在林潇潇的身躯之中,出了事,自己也没办法护着她。

更何况此番她是为了自己才身涉陷阱,若是林潇潇真的出了事,自己怕是要愧疚一生。

“你放心,小女既然言出,必有解决之法。”林潇潇站在队列之中,一步步向药王殿靠近。

快到殿前时,林潇潇开始微微躬身,右手扶在胸口,左手拿出块帕子,掩在口鼻处,轻咳两声。

“你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赵寒蝉听她越咳越厉害,以为她受不住这殿内的烟雾缭绕。

林潇潇佝偻着背,将头埋在胸口,轻声道:“我这是作戏,不必当真。”

到殿门时,林潇潇咳得更厉害了,还不时用右手轻锤着胸口。林潇潇前后排队的香客都纷纷回避,生怕挨着她染上什么恶疾。

跨过门槛时,林潇潇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身后香客无一人敢上前扶她一把,殿内的两个僧人互相对视一眼,犹豫再三,还是未敢上前。

林潇潇身子无恙,可为了装得病入沉疴,林潇潇还是在地上挣扎再三,才慢慢从冰冷的石板地上起身。

周身同情的,厌恶的,看乐子的目光如洪水般一股脑儿浇在了林潇潇身上。林潇潇也不在意,只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待到林潇潇起身,门口守门的僧人才上前询问道:“施主身子还好吗?”

林潇潇心想自己都咳到伏地难起了,这没眼力见的小僧人居然还要询问自己身子如何,林潇潇心里虽如此想,却还是咳了两声,用颤颤巍巍的嗓音道:“咳……咳……小师傅,奴家丈夫前些日子肺痨过身来,我看遍了大夫,饮尽了苦药也未得见好,这才来求佛祖庇佑一二。”

那小僧虽是满眼厌弃,可毕竟是佛门中人,日日念着慈悲为怀,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敢公然违抗了佛法,便随手拿起药王寺贩售的草药香囊,塞在林潇潇怀中,口中念念有词几句偈语。念完后,双手合十于胸前,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林潇潇不知佛家如何回礼,便也学着那小僧的模样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那小僧人颔首低眉,静默回礼后,见林潇潇还在原地,反复使眼色暗示她离开。

林潇潇却没着急离开,咳了两声,用巾帕掩面对那小僧人道:“咳……咳……施主能否施舍些黄纸香烛,奴家药王殿前打探过了,听闻这药王殿的黄纸点燃后的灰烬便是上乘的药引,奴家副残破身躯怕是只有高僧您能救了。”

黄纸原不是什么贵重玩意儿,只是黄纸一向有定数,那小僧人在寺中地位不高,若是擅自做主给了林潇潇,怕是会受寺中主持责罚,犹豫再三,久久不敢答复。

林潇潇看出他的左右为难,便主动提道:“小女也不敢平白受了佛家之物,如今只有多多奉上些供奉,以表小女的仰望之情。”

林潇潇边说着,边从腰间拿出两锭银子,林潇潇并未将银子放在供奉台上,亦未放在功德箱内,而是直接交予那小僧人道:“奴家知晓佛门不屑于这些黄白之物,还要劳烦师傅帮小女换成些经幡,供奉给药王。”

那小僧先是愣了愣,便快快伸出手接下那银锭,对林潇潇道:“施主放心,我定将这银锭系数换成经幡,挂于药王殿前,为施主祈福,望施主早日康健。”

那小僧人引着林潇潇到药王殿后一处小隔间内,隔间里尽是殿中出售的香囊,朱砂手串,水晶珠子等一应物拾,角落里堆放着厚厚几摞黄纸。

那小僧人站在门口左右张望,确定无人后,才催促着林潇潇:“施主快些进去吧,需要多少黄纸尽可取去,只是要快些,莫要让人察觉,不然你我都脱不了干系。”

“咳……咳……奴家明白,多谢。”林潇潇佝偻着身子进了那间小隔间,也顾不上女子体面,抓起几摞黄纸便向怀里塞。

起身时,那小僧人也吓了一跳:“施主讨要这么多黄纸,这药该喝到几时呀!”

林潇潇也觉得自己手中抱着的黄纸太多了,实在不像做药引的,却一时想不出别的借口,只能硬着头皮道:“奴家早已病入膏肓,用药自然多些,小师傅不必细问吧。”

那小僧也是个识趣的人,便没有再向下细细盘问。

林潇潇小心抱着那摞黄纸,小心翼翼走出隔间,每走两步,黄纸便掉一摞,林潇潇蹲下身,想去拾捡那掉落的黄纸,却发觉根本腾不出手来。

那小僧人无奈摇摇头,弯腰将那摞黄纸拾起放入林潇潇怀中。

“多谢。”林潇潇笑着道谢,刚转身要走,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小僧人说:“药王殿的黄纸还是要用药王殿的香最是般配,还要劳烦师傅给支寺中香火吧。”

那小僧撇撇嘴,还是在哪隔间之中翻找出一把线香放在林潇潇怀中那摞子黄纸上。

林潇潇向那小僧点头道谢后,便抱着黄纸从后门而出。

“你抱着这一堆黄纸,要回刚刚院落怕是要好一番折腾,不如便在此处点火。”

林潇潇听到赵寒蝉的声音,停在远处,四处张望一圈,偶有几个洒扫的小僧来到后院。

“这里合适吗?若在此处点火很容易便被人察觉了。”林潇潇有些犹豫。

“为人察觉岂不更好,你我本意也不是纵火,只要把云台殿的人引过来便是。”

林潇潇想想也对,只是仍有疑虑:“若是火势不够,引不来云台殿众人,又当如何?”

“你向前看。”

林潇潇顺着赵寒蝉的指引向远处看去,远处有四五张彩色的经幡,幡上已用焦墨誊写上了密密麻麻的经文,正整齐排放在院中,等待墨干。

林潇潇知道经幡贵重,京中常有身份极贵重之人拖寺中僧人制经幡,寺中僧人知晓来人身份,自“这几张经幡怕是烧不了多久,恐支撑不到云台殿众人来,经幡就烧个干净了。”

“我们手上还有黄纸,可以先烧黄纸,再烧经幡,你看如何?”

林潇潇点点头,将怀中那叠子厚厚的黄纸放在离经幡不远的地上,又将几张经幡交叠在一起,置于黄纸之上。林潇潇看着四下无人时,用火折子点燃刚刚小僧给的香,又用香点燃了黄纸。

“为何不直接用火折子点火,还要如此多此一举?”

林潇潇来不及解释,便听到有脚步声向这后院走来。

林潇潇赶紧将那叠在一起的经幡扔在那堆黄纸之上,还来不及看着经幡是否点燃,便弯着腰拔腿就跑。

刚出那后院的小门,林潇潇便听到身后有人叫喊着:“走水了!走水了!”

铛!铛!铛!药王殿西角的钟声响起,林潇潇趁乱混进人群,在众人纷纷向寺中正门跑去时,林潇潇逆着人群跑向了云台殿。

云台殿中此时只有一人把守,那僧人放下手中的扫帚,坐在了云台殿正门的石阶上。

只剩一个人了,林潇潇暂时松了口气,躲在殿旁的一颗树后,暗自窥视着那僧人的行动。

林潇潇原想着只要那僧人离开殿门,自己便趁机溜出去,只是那僧人却是就那样坐在殿门前。

“要是等其他人回来就糟了,还是要想个办法把他引开才是。”林潇潇暗自喃喃道。

林潇潇思索片刻,便想出了法子,她随手拾起地上一块儿大石头,向着云台殿旁的大树扔去。

石与树相撞,发出“咚!”得一声响动。

那坐在店门口的僧人被这阵响动吸引了目光,却并未起身,只是探着身子侧着头看了看。

林潇潇气得暗暗在原地踱了下脚,小声和赵寒蝉嘀咕道:“这小僧比我家护院还不如,若是我家护院定会去探查一二的,这小僧就这么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赵寒蝉笑着道:“若是你家护院,这会儿你家早就进了贼了。”

“赵寒蝉你还笑!今天还不是为了王爷你我才会如此狼狈!”林潇潇撇撇嘴,小声嗔怪。

“哈哈哈…………本王错了,本王错了。”赵寒蝉笑着道歉,言语之间却没什么歉意。

林潇潇不死心,又拾起一块儿石头,使尽全身气力,向那棵树扔去。

咚!

这此那小僧终于不是坐在原地,他慢慢悠悠起身,朝着发出声响的地方看了看,犹豫再三,还是拾起地上的扫帚,不情不愿地向那树的方向走去。

“好!”林潇潇躲在暗处,激动地轻轻拍了下手。

待到那小僧完全离开了云台殿正门,林潇潇提起裙摆,踮着脚快步进了云台殿门。

进门后,林潇潇仍旧不敢放松,依旧踮着脚尖,左顾右盼,看看有没有其他人留守殿中。

反复探看确定殿中无人后,林潇潇才算是送了口气。

殿中供奉着许多排位,每个排位后都端放着一根香烛,只是与寻常殿中供奉的排位不同,这云台殿中供奉的排位都是对着背后的香烛,从正面根本看不到受长明灯供奉的究竟是何人。

“这殿中排位为何如此供奉?”林潇潇不解。

“我幼时来时,不记得此处排位如此诡异,许是那时年纪小没将此事放在心上,亦或是这排位后来被有心人改了位置。”

“改了位置?为何如此?”林潇潇不明白,若是排位位置真的被人擅动,那下令之人必定又是一位高权重之人,寺中僧人一定不敢擅自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赵寒蝉思索片刻,也不得其解。

“会不会是不想让外人看到这排位上的名姓,才刻意为之。”

“这排上之人都是我赵家先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林潇潇摇摇头:“我也是随便猜的,只是刚刚进来时看了一圈,只有这些牌位最是可疑。事到如今,也只有把这些牌位一一翻过,看看其中玄机了。”

林潇潇心里很着急,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可毕竟供奉的是天家之人,林潇潇也不敢冒犯,只能集中精神,小心翼翼翻动着牌位。

牌位说不少,约二十有余,整整齐齐排了三排,林潇潇翻到手腕酸痛也不敢停下。

翻了两排仍然一无所获,直到翻到最上排是,看到最中间的牌子上赫然写着“赵寒蝉”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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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祁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