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悬冥落雅厅间,牵秋拾月血满天。
重阳宴上,各家齐聚,雅厅间外魏淮策和司徒守葵约好一起见面,这两人每次的重阳宴都不去,每次都约在同一个地点见面,一起去河边抓鱼。
“天天抓鱼,哪有个世家公子样。你爹娘为了你的婚事都操不少心。”司徒守葵边撸袖子边说,“东方家有什么不好的?就算逃婚也得有点能力吧,一个世家公子为了逃婚被绑回来,你名声都臭了!”
司徒守葵,双眼厌世,如俊如沐,总是皱着眉头,好像对所有事情都不大满意,天生的嘴角下垂使这张脸更添几分惆怅,高高竖起的发髻和两边放下的碎发,也许是想挽回些许少年气息。
魏淮策回道:“臭了就臭了呗,臭了我爹娘也照样养我,魏家能养我一辈子!”这时的魏淮策还是一个明媚张扬的少爷,整日在家族里摸鱼打混,而且整个魏家只有这一个小辈,不管做了什么魏家以后都是他的。
魏淮策是披头散发都掩饰不住的少年气,对所有事情都满不在乎的样子,活脱脱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年,他的双眼纯净明亮,又带着些许狐媚,是一个鲜活的美少年,让人如沐春风,终日笑着让人总是忘记他将是未来的魏家家主,这人在有些小心思的时候,总是爱咬嘴唇。
司徒守葵:“那是因为魏家只有你一个,我不一样,我头上还有两个,那两个比我要有能耐多了,也就你天天在司徒家听课,还敢拉着我逃课,哪次回去不是被打个半死?这帮人里面估计也就你皮最硬。”手已经伸进水里,准备摸鱼。
魏淮策:“打就打呗,他又不能打死我,被打两下,顶多也就躺几天,我逃课逃的是真快乐,躺几天也不用练功,多爽啊~”晚上的视野不好,但总能摸到最大的鱼,“赶紧去找点树杈来,这次你又输给我了。”(:
说着就带着鱼上岸了。
司徒守葵每次来都是做一个样子,就算真摸到了也不会抓,图的就是能和魏淮策一起,也是真的不想去那无聊的宴席。那群长辈每次就谈论各家小少爷功课有没有长进,一点意思都没有,说急了还总是打架,每次又没有真正伤到人。起身上岸折枝“这根行吧。”
这时远处飘来一个声音:“你们在干嘛?”
魏淮策回头一看,是一个少年,松了口气,说道:“你怎么跟鬼一样?吓我一跳!我们在抓鱼啊~你要一起吗?”(:
司徒守葵严肃的说道:“你是谁家的?这么多年都只有我们两个不愿意参加宴席,你又是谁家的小孩?”
“我是落玄淮,是落家的。我16了,不小了。”落玄淮根本就没有一个小孩该有的样子,成熟正经,大人们就偏偏喜欢这样的,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司徒家研习也十分乖巧,是个乖学生,偏偏功课做的不是很好,但这一点并不妨碍长辈们喜欢他。
落玄淮即便在夜色下也能看出几分英气,鼻梁高,眼窝深邃,眼神中仿佛有很多故事,但现在的他的确只有16岁,带着些许沉稳,日常上功也是规规矩矩的。
魏淮策:“你就是落玄淮啊,我是魏淮策,应该听过我的名号吧。不过你不是从不翘离任何一场活动嘛?这次怎么出来了?功课不好,想跟我一起我与打混了?跟着你策哥混,保准有吃有喝!”(:
魏淮策把鱼丢上岸道:“小屁孩,没摸过鱼吧,这次你先跟他搭架,我再摸两条!”(:
落玄淮被三番五次的叫小孩,但眼前这两人明明比自己的都要小,不免心里有点别扭:“我说了……”
司徒守葵直接打断道:“别说了,赶紧搭把手!”
落玄淮也只能闭嘴,顺手摘了一根树枝“这根行吗?”
司徒守葵:“你们落家人都这么小气吧啦的吗?我们是架火烤鱼!又不是烧柴,实在不行,你去旁边多捡点小树枝来生个火。”
落玄淮默默向旁边有了走,拖了个树叉又走回来说:“这根行吗?”
“……”这时的司徒守葵已经很想骂人了,“你家烧火用这种柴吗?你他娘是没见过生火的,还是没吃过野味!生活你他娘拖了一个比你都大的树枝,现在你要么给我砍成一块一块的,要么你死回你的宴席上去!”
“……”
魏淮策随即发出一声爆笑:“哈哈哈……司徒守葵啊哈哈哈……这有你当年风范啊……想当初我教你摸鱼,你不就是这样听不懂人话嘛……哈哈哈哈……”魏淮策笑得有些肚子疼,但是我还在河里摸着,抓了鱼就往岸上丢,还不小心丢到了司徒守葵身上,这使司徒守葵更加恼火。
“魏淮策!你他娘没长眼睛吗?每次都往我身上丢!到底是借着天黑刻意报复还是不小心丢到你自己心里清楚!”
“哈哈哈……不好意思啊……着实没看见……哈……咳咳咳……”魏淮策笑多了就是能给自己呛到。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嘲笑还能给自己呛到,跟你在一起我都嫌丢人!”司徒守葵满脸嫌弃,还在继续搭着架子。此时另一边的落玄淮正在把它拖来的树叉“分尸”,超大一个切成一片片的堆在一起。
切到一半时就听司徒守葵扬声道:“行了,你切这么多,不费法力吗?还是你就是喜欢切木头?多的自己带回家烧!剩下的木头不能扔河里啊。把那坨树片都放在这里来。”
魏淮策想到第一次和司徒守葵摸鱼时他就把树枝丢到河里了,还砸死了水里的鱼,不经有点好笑。
司徒守葵责备道:“你还在那里笑什么?还有一条鱼呢?傻笑没个正形,难怪你爹娘都这么操心你的婚事!”
魏淮策丢了一条鱼上岸,说道:“今晚你已经提了两次我的婚事。说!你是不是看上那女孩了?我建议你别打她主意!她是未出阁的女子,你要是打她主意会毁了她的名誉的。”谈到女子他是正经的,尽管平常吊儿郎当,但是对女子还是十分尊重的。
司徒守葵知道这兄弟是什么性子,就算说混话也不会从女子下口,“好~不说。那边那小孩!会不会生火?我们法力不济,每次都是钻木取火,你会不会快点?”
落玄淮没想到世家子弟中还会有不会用法术生火的,不免有些嫌弃:“好歹是世家子弟,生个火都不会丢不丢人啊?”但脚还是不自觉的往架子旁走,挥手就把火燃了。
魏淮策其实也不是不会燃火,只是有的时候会真气不稳,随手生火容易把衣服点了。刚开始学习术法时,抬手没有控制好力道就把衣服给烧了,直到现在手腕都有烧伤的疤,后面就很少用术法,对着其他人就是说不会,就连司徒守葵也是当真以为他什么都不会。
魏淮策不做事会给情绪价值,所以:“我玄哥就是有实力!随手就能把火给点了,不像我,找个木头还得钻好久呢。”(:
落玄淮是不经常听这种话的,这还是第一次听,耳朵都红了,还好晚上也看不见什么,不然这种薄脸皮可丢不起这种人。
司徒守葵一手一串鱼,魏淮策专心致志靠着自己那一次串,落玄淮就站在旁边,木头燃烧的烟向雅厅间飘去,混合着鱼烤焦的气味,有点腥,还有点香。
魏淮策看着已经烤的差不多了,拿起来就吃,还烫到了嘴,烫的直嗦哈,这场面还有些滑稽。司徒守葵看惯了他这不正经的模样,默默翻了个白眼。
魏淮策心中有一想法,就说道:“玄淮啊,别光站着,赶紧坐下来吃,再不吃等会都凉了。”
落玄淮转头看了一眼魏淮策那干净又真诚的眼睛,因为抓鱼随手拿树枝将碍事的头发竖起,那张脸是那么干净,那么纯洁,不知不觉沉了口气就坐下来接了司徒守葵递过来的鱼。再看一眼魏淮策是有一些怀疑的,这时才注意到他这张脸长得十分好看,倒也不奇怪,世家子弟哪个不是长得精致无可挑剔的,那些丑的根本就不会长大。
落玄淮虽然对魏淮策有些嫌弃,但看着这张脸也不会那么看不起,毕竟自己本来也没好到哪去,低头吃了一口,在河边现抓现烤的鱼,有一股木头的烟味,还有鱼的腥味,同时也有肉的香味,味道混到一起也就一般,主要是在河边,没有什么可以调味的东西。但像这种家里关着的孩子来说,野味当真是好吃,从小他就被教导不准杀生,所以长这么大没见过荤腥,还有些瘦,但到底是基因强大,这孩子长的还是十分高的。
魏淮策看他并没有像自己想的那样烫到,还有些失落,但看样子落玄淮也不像是强撑着,就调侃:“你们这帮乖顺的孩子没有一点野性吗?在外面坐姿还这么端正,雅厅间里就算了,这可是在河边,都被你吃出了一种露营的感觉。”
落玄淮回道:“家里教什么,我做什么,我又不像你们插瞌打混,不守规矩。”
魏淮策反驳:“那家里还教不粘荤腥嘞,你不还在吃鱼吗?而且还叫不可随意杀生,你手上的又是什么?”
落玄淮镇定道:“家里教的是‘雅正之地内,食不沾荤腥’,而这里是河边,不是雅正之地。这鱼是你们杀的,又不是我杀的,不算随意杀生。”
魏淮策没想到古板的落玄淮能说出这话,调笑道:“你还能说出这话啊。这河对面的山上有一些野橘子,一个月之后的中秋宴,要不来尝尝?”
落玄淮放下手中的鱼,有些奇怪:“为何要等到下个月?现在也是橘子的季节。”
魏淮策说:“因为一般我们烤完鱼,长辈们就该来抓了。”话落,远处就听到了司徒家主的叫喊声:“你们又在烤鱼!我是不是说过再烤鱼就把你们的腿打断!老夫今日就要让你们好看!”
司徒青柏是司徒家的家主,年轻时也是极受欢迎的骄傲少年,做上家主之后,带着些许沧桑,遇到魏淮策和司徒守葵更是头疼不已,鬓角也慢慢长出白发。
魏淮策头都不回就带着司徒守葵就向魏家跑,每年都要经历这么几遭,早就轻车熟路了。在魏家里司徒家的人就管不了了,但迟早要回去领罚的,历代小辈都在司徒家受教,也就过年的时候才会回家,以及过节时会在雅厅间里一起聚一聚,其他的时间都要住在司徒家。像那种没有荤腥还古板无趣的地方,不会是魏淮策能呆的下去的,所以每次一犯事就往自己家跑,至少能躲过一阵。
为此,魏家还把魏淮策的房间往司徒家挪了一些,就是为了方便他犯事时能尽快逃回来,他们对这位独子还是很宠溺的。司徒家主早就习惯了这些,所以每次他跑拦都不拦,反正等他回来一样挨罚,心里想着回去就把鞭子泡上。
看到落玄淮也坐在火架旁时还是有些意外,这位乖学徒为了躲酒才出来散步,没想到能遇上这俩混账!
司徒家主道:“玄淮啊,少跟这两个混,他们又不是什么好学徒,小心被带坏了。”对待好学徒语气都不一般,司徒家主面对魏淮策,总是严厉古板,动不动就是打啊罚啊,但对待玄淮这样的好学徒就是温柔慈祥。
落玄淮也不敢对这位家主说什么,也就一板一眼:“是,司徒家主。”
逃回魏家的魏淮策和司徒守葵静下谈论:“每一次都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啊,得想个法子以后再也不能罚我。”司徒守葵回道:“你能有什么好法子?最管用的不过就是他死了,你总不能真的对他出手吧,而且你也打不过他。”魏淮策也想到了这些,但也确实做不了这件事。
魏淮策突然蹦出一个想法:“那司徒家主好歹是你爹,对你难道就宽恕不了一点?每次受罚都把我俩分开,你莫不是在旁边看着我罚吧?”
司徒守葵:“那老不死的还爹呢,他对自家孩子下手更狠,说什么子不教父之过,还得罚自己,不会以为我会心疼他吧?把我俩分开也是因为我被打的比你惨!他不想让你看到而已。”
司徒家对自家孩子还是有很大私心的,用最严苛的办法也得把自己家的孩子调教好,不然又怎么能让其他家族把孩子送到这里上功。偏偏最调皮的都是十五六岁的孩子,罚的太重是真的能要命,不要命又知错不改,分开也确实是罚的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