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经一番寒彻骨2

少年在凌寒彻往前扑的时候,迅速往后跳了一步,看着他的样子,毫不留情地哈哈大笑:“你也太没用了,这就把你吓到了,哈哈……太好笑了,见过狗吃屎,还从没见过人吃屎的模样,嚯哈哈……”

凌寒彻不禁恼怒,气呼呼地爬起来,狠狠地瞪他。他只是一时不察才出丑,谁会料到这里面居然摆了好几副棺材。

“闭嘴!!”声音极度森冷,权力养出来的天威哪怕落魄也让对方一颤。

少年的笑声戛然而止,张开的嘴巴还来不及收陇,有些发憷地看着比他高出大半个头的人,搞不明白,他明明没说什么,这么简单的两个字竟让他不敢再笑下去。

“你,你……走,这,这是我的地,地盘。”心有不甘,倔强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不用你赶,我也会走,开门!”凌寒彻一刻也不想再呆在这里,抖了抖身上的灰尘,冷冷地看着少年。

少年被他的目光吓住,呆愣片刻,随后转身往前走去。

凌寒彻的目光跟着他移动,见他上了台阶,原来他昨晚掉下来的地方还有一排石阶,阶梯陡峭窄仄,大大地缩短了占地,也避免他昨晚落在阶梯上,不然的话,不死也要脱层皮。

少年轻松跨上石阶,然后在壁顶上触摸了一下,一阵轰隆声响起,顶上一道石门移开,光线透进来,外面已经大亮。

少年下了石阶,沿壁角走向他,撇撇嘴,道:“可以走了,滚吧,到了别人的地盘还作威作福,真是有病。”

凌寒彻没说什么,转身就走,上了石阶后一只手攀在石壁上,以免掉下去,他想不通这个少年为何就能行走如平地?

上了最高一层石阶后,悄悄探出头,只见外面全是一个个茔包,密密麻麻突出在山野间。一道又一道小沟壑将它们分作棋盘或菜畦一样的小方块,周围的枯树和茂树交叠,枯荣相间,地上的黄草伏动。

远处一群贼兵拿着武器在草丛插/来/插/去,领队的还在那指指点点。凌寒彻立马缩了回来,攀着石壁迅速下了石阶,来到少年面前,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厚颜道:“把门关了!”

“你个孙子逗我玩呢,这是我的地盘,滚!”少年暴怒。

“外面……外面还有追兵搜山。”这是凌寒彻没料到的,只得厚着脸皮留下。

“我呸,搜不搜山,关我屁事,哦,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把我凶一顿,当自己是皇帝,你以为这个天下是你的!”少年说完后还朝他啐了一口,火尾随着他的动作晃了一下。

凌寒彻退开两步,心里一阵反胃,忍住想吐的冲动,腹诽:这个天下马上就是他的了。

“你若不关门,等下他们发现这里,我就说钱都被你拿了。我反正死得不冤,还有人垫背,值了。”

少年一听,张大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随后狠狠地瞪他一眼,咬牙切齿骂骂咧咧地朝石阶走去,上了顶后将石门关了。下来后,把手里燃着的木棍插/在石缝上,然后朝他的床走去。

凌寒彻这才仔细打量,他的床只是一块比较大的平整石块,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枯草,枯草上有一床破旧不堪的烂被子。洞里全是黄沙,靠里的壁角一侧存放了几副棺材,棺材旁还有一些杂乱的干柴。地上到处散乱一些吃剩的骨头和果皮烂核,还有不少蚂蚁臭虫在上面爬行,有一只黑黑的破碗摆在旁边。

凌寒彻将胃里的恶心压了又压,全身起了疙瘩,连头皮都发麻,最后闭着嘴巴在喉咙间干哕几下才平复过来。

少年穿着和棉被一样破旧的粗布衣躺在石床上,曲起一只腿,另一只腿搭在上面,时不时地点几下脚尖。

“我可告诉你,这里面不能燃火久了,你最好快点找个地方躺下,把火熄了。”

凌寒彻为难地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缩了缩脚,幸好他昨晚是靠石壁睡的,这里实在下不去脚。唯一算干净一点的地方就是那张石床了,可是那上面的被子又让他望而生畏。

“你起来,将这里收拾一下。”

少年脚尖一顿,霍地起来,骂道:“给你脸了,是不是!我的地盘,我爱咋咋地,你愿意呆就呆,不呆就滚!”

“脏。”

“嫌弃就滚,一身皇帝病,一个被债主追着跑的人肯让你住这里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我就站这里。”对于这个地方他没吐出来已是看在自己逃难的份上委屈了。

“你爱站就站,别来惹我!”说完从旁边拿出一个看不出什么颜色的果子咬了一口,接着又躺了下去。

“烂了。”凌寒彻看到果子上面有一团烂了,上面有黑色的,以为他没看到,好心提醒。

少年不为所动,故意大口咬了下去,边龃龉边道:“没见过世面,你以为人人都能吃好的,比起饿死,别说烂了,就是满个长虫了也得吃下去,少在那指指点点。”

凌寒彻看了一眼周围,对于他吃这样的东西好像有了一点理解,状似不经意问道:“你经常挨饿?”

“废话嘛,我从小就没爹娘,饿得不行时就去偷。抓到了就被打,他们打他们的,我吃我的,反正也痛不死。后来无意中找到这里,”说到这里他又坐了起来,眼睛闪着光芒,“你猜怎么着,这里有很多坟,前面还有一座土地庙,经常会有人来祭祀,我就吃这些祭祀的东西。”少年胸无城俯,忘了之前的不快,像个熟人一样攀淡起来。

说完又朝那只破碗努了努嘴,续道:“看到没,那是祭祀的碗,被熏黑了,我拿来喝喝水。这里供品虽多,但是野狗也多,我经常从野狗嘴里抢食,现在啊,嘿嘿,五六只野狗我根本没放在眼里!”说完似奖励自己一样,又大大地咬了一口果子。

凌寒彻听着他的话,心也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个天下已经到了如今这种地步。与坟茔相伴,与野狗抢食,这些事竟活生生地发生在这个天下,这个他就要统治的天下。

“这些棺材里躺的是你的亲人?”

“不是,不知道是谁。”少年又躺了下去,将一只腿搭在另一只腿上,悠闲地点着脚尖,“这座墓被人挖了,其实上面的那些墓也被人挖过,人们没吃的,只能盗墓。我发现它时,就已经被盗了,里面的骨头翻得到处都是,我看这里既能遮风挡雨也安全,就将骨头捡进棺材,在这里住了下来。饿了就去庙里转转,或是坟地里看看,有吃的就拿。”

凌寒彻很是出乎意料,只有片瓦不遮,粒粟不沾的人才会满意这样的境况。一时好奇起来,轻声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的脚停止抖动,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好气地说道:“不知道,小的时候在街头流浪时听人叫我陈浪,也许这是我父母叫过的名字也许是别人叫着玩的。呸,叫什么不好,偏叫陈浪,害得我一辈子都在流浪,哕……呸呸……”嘴里吃到烂果连吐了好几口。

凌寒彻也跟着呕了几声,一错不错地盯着眼前的人。怪不得他的脸上是蜡黄的,怪不得那双手枯瘦如柴?

一个比他小的少年却有满身的市井痞气,满口粗话,在他眼里,也许只有那些烂了的果子或是馊了的饭食才是他所看重的。说到底他也才是半大孩子,人世间的风霜雨露却早已尝到。

陈浪把最后一口果肉咬下,丢下被啃得如针般的核,看了凌寒彻一眼,道:“你别光问我,你是谁,欠了多少被人这样追着不放?还有你睡个觉叫什么叫,昨晚被你吵得没睡好。”说完打了一个哈欠,用手揉了揉眼中的泪雾。

凌寒彻眸光黯淡下去,低头没说话,他的情况不是人人都可以知道的。

陈浪见他不理自己,生气道:“龟孙子,遮遮掩掩,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凌寒彻抬头冷视他,语意极寒说道:“不准骂人!更不能骂我!”

陈浪怔怔地看着他,随后怏怏地侧回头,嘴巴翕动,似是表达不满在骂人,又不敢骂出声,只得哑骂,极不服气。

凌寒彻稍稍缓了一下脸色,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其实他的脚已经酸了,不过他没有说出来。

“我可告诉你,要把火灭了,门口又关着,再不灭的话我们这里就危险了,你是继续站还是找个地方躺下来,随你的便。”本着好心,陈浪再一次出声。

凌寒彻再次看了一眼周围,怯步在原地,眼睛盯着那张石床。

陈浪见他盯着自己的地方,马上将手脚打开,呈现一个“太”字形,道:“这里睡不下了,你少打主意。”

凌寒彻见状把头侧了过去,呆在原地未动。

许久过后,陈浪见他还是站在原地,将自己的手脚缩了缩,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让你好了,欠你的。你要过来就灭了火赶紧过来,不过来就滚出去,被人打死算了。”

“我灭了火看不到,我先躺下,你再去灭火。”不是他要故意为难,而是他怕黑灯瞎火地踩到那些极恶心的东西。

陈浪闻言霍地坐了起来,骂道:“你真当我好欺负,看不到跌死你算了,婆婆妈妈的,这不行那不行你活着干什么!”骂完后,见他一言不发,冷着一张臭脸,又咬牙切齿地起身朝火光走去。

凌寒彻踮起脚尖往干净一点的地方踩去,颤颤巍巍十几步后走到石床前,忍下恶心将那床破被子往里扔了扔,和衣躺下。

陈浪白了他一眼,切了一声,又啐了一口,吹灭木棍上的火,然后又来去自如地走到石床,跨过他翻到里面躺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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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君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