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他往山上跑去了,快去追……”
“快,所有人上山,格杀勿论!”
一名少年跌跌撞撞地一路爬一路摔往山上跑,身上的华服全被树枝挂烂了,头上衣服上沾着许多草屑,脸上的灰土将他的容貌全部掩盖,只有一双比夜色更黑的眼睛还闪着不屈的光芒。
“嗯!”闷哼一声,他又跌了一跤,慌忙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火把,逶迤火龙朝他移动,越来越近。
来不及心疼双手,又朝山上爬。微弱的月光照着他孤单狼狈的身影,群山的轮廓勾勒出一圈圈明暗不均的弧线,暗影摇曳婆娑,耳边传来呼啸的山风,刺得他一阵激灵。
少年大口喘着气,用手剖开荆棘,一步也不敢停,手脚并用地爬。他不能被抓住,父皇的遗体还在床上躺着,他若出事,皇室彻底成为傀儡。
野草齿咬他的脸皮,荆棘刺/破他的双手,野藤绊住他的脚步,突然,他身体一矮,一声惊呼,踩空的他落进一个黑漆漆的洞里。这个洞似乎有点深,他重重砸下,一声闷响后,感觉身上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嘶,孤好痛……”
“谁啊!谁在那里,吓人一跳,你,你……是是人是鬼,快点出声,不不不然我不客气了。”洞里响起另一个声音,听声音判断也是一个少年。
凌寒彻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缩,微微蹙眉,不过他没时间来表达心中的不满,急喝道:“谁在那里?”挣扎着起来,伸手往前探去。
洞里很黑,一点光也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色,他用手慢慢探路,想要找一个安稳的地方倚靠。
可是洞里的人不乐意了,不爽地吼道:“呵,听出来了,是人不是鬼。你问我,我还问你呢,这是我的地盘,哪个不识相地闯进来。你最好出去,不然的话有你好看!”
说完就起身来,从旁边摸出两个石块,“砰砰”地撞击起来。
凌寒彻听到他的话不悦皱眉,猜到他要点火急说,“不要点火,孤……孤……”连说几句自称,恍然想起他不能暴露身份,立马改了口:“我不小心掉下来的。”
“掉下来的?难道是我没关好出口?”少年自问自答后又问,“为什么不能点火,我不点火怎么看得见你?”说完又撞击起手里的石块。
凌寒彻在黑暗中摸索前进,往声音处靠陇,耐着性子道:“我真的是掉下来的,你不要点火。”
“你都不说为什么不能点火,凭什么相信你,我就要点火。”少年说完还赌气地加快手中石块地撞击。
石块在他的碰撞下,撞出了一点火花,借着这一瞬间的光亮少年向柴堆走去,看样子他很适应黑暗的环境。
凌寒彻在火花亮起来时,条件反射地闭眼,听见他又撞击起石块,惊慌起来,编了一个谎,“我被人追债不小心掉下来,你不要点火,后面有追我的人,你点了火他们就会发现,说不定连你也算在内。”
闻声,少年停止撞击,狐疑问道:“有人追债?他们找的是你,不是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说不定我还有赏呢。”
“你若不听我的,我就说你是同伙,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吗?”
“你!王八蛋!……”
少年气得在黑暗中跺了跺脚,随后将石块丢了,恨道,“就先放过你,你不要走了,蹲下,不要过来!”
凌寒彻止步,垂下手,真的蹲了下去,他不管去哪里都是明煌煌的,对于这种情况束手无策。须臾,他又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那个少年在向他走来。
“是你在走吗?”凌寒彻不安地问了出来,手在旁边探寻,想找一块石头,不确定他要做什么,先防备着。
“不是我,难道是鬼?”少年没好气地呛他。
凌寒彻忽略他的语气,心下一松,收回找石头的手,因为他分明听得少年的脚步已经越过他了。
“你要去哪里?”既然不是攻击他难道还想报信?
“关门口!不然别人也掉进来,还连累我。你说说你,半夜三更不好好睡觉,躲债躲到这里来,你要死也找个好地儿,偏偏跑这里来。”他嘴上一点情面也没给凌寒彻留。
凌寒彻皱眉,牙齿龃龉,下意识地想捂耳朵。
少年似乎是黑暗的主人,他穿梭自如地在黑暗里行走,越过凌寒彻,又走向他掉下来的地方,随后又走到上方,关上了那道石门。
凌寒彻听到轰隆的石门声,猜测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有机关?这个少年又是什么人?
就在他还在沉思时,一只手突兀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头顶上传来少年的声音:“把手给我!”
凌寒彻吓了一跳,犹豫片刻,将手向上举起,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那是一只很粗糙很枯瘦的手,他感觉那只手全是骨头,咯得他有点疼。但掌心的温度是温热的,他不禁收陇指头捏住。
“你站起来,跟着我走。一点用都没有!”少年有些抱怨。
凌寒彻不悦地皱了皱眉,一呼百应和丧家之犬中间隔着皇权。他站起来,跟着少年走,刚刚像无头苍蝇一样瞎摸索,现在有了他的牵引,步子也迈得大一些。
少年将他牵到石壁处,命令道:“你,就在这里,靠在石壁上,就这样睡,不准走,否则你就看着办。”
“你呢!?”对于这样睡不太满意,凌寒彻质问他。
“我自然睡我的床咯,我能收留你就不错了,你还想睡哪里?天亮后你快点走,我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人是不会住这里的。”
凌寒彻寒眉一拧,有地方站总比追杀好,顺着石壁坐了下去。黑暗将他包裹,背后石壁的凉意传上身来,他咽了咽发紧的喉咙,将膝盖曲起来,双手搭上去,头枕手。
一会儿,黑暗中响起了轻鼾声,凌寒彻无奈地苦笑一下,这样的环境他竟然睡得着?强迫自己闭眼去睡,可是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中想起他父皇的脸,那张严肃又带点慈祥的脸,现在他的尸骨还在床上无人收殓,而他又被追杀至此,京中的人不知能否收到消息?
今年春日伊始,父皇就带他一起巡行,一为考察民情,二为躲开卢家,三为锻炼他。他们一路所见皆是世家大族荒淫无度,百姓民不聊生。
父皇告诉他,要想百姓安乐,就得将卢家打压下去,让朝堂脱离卢家的掌控,只有这样皇族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才能让天下百姓都富裕起来。
秋末,队伍开始返京,天气变冷,父皇的身体也变差,一路加紧行程,想要赶回京中。没想到父皇的身体突然恶化,不得已的他们只得驻跸于江州。
在江州依然没有调理妥当,很快就不行了。他跪在父皇的病床前,谨听父皇的教诲。
父皇交代他谨言慎行,韬光养晦,一定要将他没能实现的愿望实现,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他哭着点头应允后,父皇也闭上了眼。
万万没想到,有人杀了进来,父皇的贴身太监赵公公猜测有人怕他以后不好控制,想就此杀了他。仓惶中一面安排侍卫带他快走,一面命人快速出逃向京城禀报消息。
他匆匆忙忙带上玉玺就走,所有贼兵都向他追了过来。侍卫们带他夺路而逃,逃了大半夜,到最后被杀得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见无法逃脱,就往山上跑,想要藏起来,等待京中的救兵到来。
这一夜他经历父皇身死,又被追杀的双重打击,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不到十五岁的少年,刚成长起来的雏鹰就遇上了大风浪,他怎能不害怕?
将头换了几次方向,他还是没能睡着,索性不再趴在膝上,向后倒去,靠在石壁上,任由寒意浸身,听黑暗里传来的呼吸声。
听着听着,困意袭头,脑袋垂了下去。当他醒来时,是痛醒的,捂着脸睁开眼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举着一根被点燃的木棍,火尾在他脸上跳跃,印红了双颊,那是一张稚气又带有一点饥色病态的脸。整张脸很蜡黄,双颊凹陷,颧骨突出,圆润不显棱锋,眸如点漆,炯炯有神,与他的脸色丝毫不符。看样子比他还要小上两三岁,不过他满身的痞气和粗鄙让他实在不敢恭维。
“你个孙子一晚上瞎叫什么,害得我也没睡好,行了,滚起来,赶紧滚!”少年破口大骂,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些石子,朝他威胁性地点了点。
凌寒彻愠道:“放肆,你竟然敢打孤!”
少年又朝他连扔了两颗石子,怒道:“放什么肆,我还放屁呢,装傻是吧,昨晚让你留下,你倒有脸起来了,我数三下,你再不走就不客气了。”
凌寒彻又挨了两下,连忙举手躲避,这才反应过来,他是逃难掉到这里的,昨晚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突然被痛醒,一时发懵没弄明白前因后果。好在少年对他的话并未放在心上。
借着火光环顾四周,突然眼眶一缩惊叫起来,身体猛地向后缩去。不过他的身后本就是石壁,又受石壁冲击,整个人往前扑去……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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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不经一番寒彻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