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月酒楼二楼包厢,一群肥胖油腻商人拉帮结派拿着张贴高示守候在此紧张抱拳来回踱步等待某人到来。
其中一大腹便便,脸皮黄腊泛着油光带头之人低头瞧眼桌子上告示,里面详细描述只要有人呈上气象小铺东家私自授书罪证便可满足一个请求,也不知是真是假,心底如无底洞般。
但在长缙,私自授书且罪证确凿,那可是死罪。
一直以来她都谨慎行事,好几次差点被发现,他们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疏通关系广撒金银才得以拿到,他手中这份罪证,着实沉甸,应当能得他满意。
左慒脚步沉重走入,不耐烦怒目圆睁道:“有话快说,胆敢欺骗本相,定要你死。”
带头商人心下一惊,赶忙赔笑低头哈腰拱手呈上小册子道:“左丞相,这是近半年我商铺搜到气象小铺在隐密地点教书罪证,请丞相查看。”
左慒慵懒地掀起眼皮,接过低头扫视一眼,神速变脸阴虚狂笑道:“嗯,不错。”
“谢丞相,那……”商人强压住上弯的嘴角,摩挲自己手掌,奸笑欲言又止道。
“可以,条件随便提。”左慒心情大好,直接摆手道。
“能否将其他做气象之物铺子全都毁掉?”他笑眯眯狮子大开口道。
“可以,但,因你未及时送上,小小惩罚,继续关注这个气象小铺所有人动向。”左慒不屑地笑道。
“是。”商人面上答应心却不悦,之前没有上报不过是知道她有大王哥李清昀两座靠山撑腰。
在长缙,大王一直以来名存实亡,从前是王太后掌权,现在真正掌权乃丞相,现在有他撑腰,自然是不怕的。
他是看气象小铺发财才跟风做起来,不成想气象小铺老作妖老顾客过多一直压他一头,他气愤地每天难以入睡,心肝火旺怒气冲天。
是以他暗中派人跟踪她收集所有把柄,没成想真派上用场了。
左慒嘴角微勾,之前,他没有充足罪证证明她私自授书外加那混小子拼死保护掀不起风浪,如今,她罪证在本相手里,那便无处可逃了,哈哈哈。
想到这,他便笑得疯癫猖狂,宋朝啊宋朝,你的尾巴可被我揪住了。
我的好姐姐,这次,我倒要看看,你又要如何救他?
山谷滑坡巨石草丛中,身中数箭的宋朝昏迷过去,季知提前醒来,却推不开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周围空无一人,只好尝试叫醒他。
他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涣散,意识尚未清醒,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刚眼神中有一瞬庆幸欣喜之色,很亮很耀眼。
他抬手伸至自己身后将箭忍痛将箭拔出,伤口溃烂发炎。
他手撑地翻转身子从她身上移开,虚弱却带点言语轻佻道:“夫人,为夫又救了你,你说,你拿什么报答本王?”
季知瞧见他伤口有溃烂之色,当即迅速一把薅下附近杂草用石头捣碎道:“夫君这话好不讲理,我能遇害,不是因为长缙朝堂纷争?不是因为夫君烂摊子?说到底,大多是你害了我。”
如今长缙确实是一堆烂摊子。
宋朝被噎无话可说,她说得确是事实,她也确因他遭了许多罪,无端落入陷阱险些丧命。
他抬手臂抵在眼前低低深吸口气难掩心酸疲惫之色。
细细想来,一个细作,被他如是牵连,是个傻子都应该离开了,她为何还未走呢?
哪怕低嘘却还是被季知听见,一种赢了口舌之快的舒服感遍布全身,她接着道:“你让我遇险,又救了我,下次要是你因我遇险,我救了你,咱们就算扯平了。”
宋朝心底不受控柔软得一塌糊涂,他脑海里一直重复她久久余音的嗓音,面上不显回道:“你为何不选择离开长缙?”
“离开?那我还能去哪?”季知如同瞧傻子眼神鄙夷望着他。
“长缙如今不过是个废墟空壳,除城中还有点样子,其余皆为沙漠地带,饥荒,瘟疫肆虐,再不改善,撑不到几时。”
“是,但我有法子拯救,我也相信我能带着姐姐们真正建立起美丽的家园,世世代代生活于此。”季知纯真说道。
“为何?”宋朝诧异反问。
“因为心中有大爱,手下有技能,眼中有未来,反正按照长缙如今局势发展,早晚被灭,死马当活马医,挣扎挣扎,也许会有奇迹呢?”
他第一次听到如此言论,心中很是震惊。
“实话说,这是本王第一次觉得你并不是一个细作。”
“什么细作?”季知不明所以。
“没什么。”宋朝未在谈及此事,但心中,有些界限在悄悄模糊,又亦或是改变。
季知回头拍宋朝手臂,莫名害羞叫他,“起身脱下你的衣物,我给你上药。”
宋朝瞧见她脸上一抹绯红,猛生逗乐点子睨起桃花眼眼皮。
直直地看进她的眼里不羁问,“你确定让我脱?”
季知嫌弃白眼予他,将药撂下,“你爱脱不脱。”
“行行行,我脱,我脱。”察觉过火他便收敛笑。
季知斜眼一笑,嘴角微勾,噙着一抹挑逗意味的笑容。
如此逗她?那可是要付出相应代价的。
她转过身,瞧见他上半身衣物已然被他费劲脱下,白如雪的薄肌上满身伤疤一览无余,新旧伤痕相互交织,全身无一幸免,令人胆寒。
视线下移,他后腰腹上,清晰可见两个大伤口正流脓。
究竟发生何事,才会让年仅二十多岁男人遭受如此重伤?
宋朝察觉她疑惑目光,不自然地身子扭过一侧,欲将身上最深厚的伤疤躲过她的视线。
他心底萌生不希望她看见他丑陋的一面,而从心嫌弃他的心思。
季知察觉他的异常,便收起目光,攥拳用力挤压将药草汁尽数糊在他伤口处,“忍着点。”
宋朝疼得龇牙咧嘴,慌忙道:“轻点轻点。”
“上药都是如此。”季知一脸坏笑地回道,但手却因他帅脸疼得扭曲而不自觉缓下来。
“你确定你这破草有用?”宋朝疼得左耳红宝石都脱落下来开始怀疑人生怀疑草药。
“我这破草没用。”季知瞧他一副太上皇架势便想反攻噎他。
“没用那你还涂?”宋朝炸毛了偏头质问。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季知挑眉扬起下巴抱胸反驳。
好吧,确实没有,宋朝被堵得哑口无言翻个白眼,得知消息那一刻出门匆忙忘记带上。
季知扶着宋朝寻到山谷唯一一户人家之地,猎户妻子热情地招待他们,而猎人稍显不喜之色却并无阻拦。
“只要你们不嫌弃,安心住下便是,我们夫妻二人自搬来这里从无外人过来日子愈发聊闷,妹妹不嫌弃可以多和姐姐唠唠,我也可以解解闷。”女子吴阾拉着她进门。
身后两男子只能摇摇头无奈随之入屋。
几人吃过晚饭之后,吴阾拉过季知低声问道:“妹妹确定那人是你相公么?我们这边只剩一间简陋客房,如不是,妹妹今日和我睡,那人和我夫君睡,如何?”
“实不相瞒姐姐,那人确实我夫君,但……情况特殊,我们是联姻关系并无夫妻之实。”季知为难出口。
“那妹妹今日陪我睡如何?”吴阾瞧出她的为难,体贴道。
“好呀。”季知高兴地圈住她的手腕。
午夜亥时,猎人此刻正外出打猎并未回房,一抹黑色身影手撑窗边灵活地双脚齐步跳入。
宋朝斜斜倚在案几旁,身子坐地松垮无力,隐隐听到身后动静,未转身,直接将手指捏紧的杯子抛向她。
身后跳窗之人稳稳接住朝她袭来的杯子,杯子破裂而碎。
她走前低头作揖道:“主子,属下来迟,这是特效药,三时辰便能好,但三个时辰内切记无剧烈运动,不然只会伤口开裂愈加感染。”
他瞧见是她,接过药物,低垂眼眸道:“如何?”
“如主子所料,丞相当下蠢蠢欲动朝堂尽数倒戈,王太后还是无动静,但,丞相最近收集到妹……夫人之前私自教书的罪证,他们正等夫人回去好捉人治罪。”她禀告。
“嗯,继续盯紧他们,本王明日回宫。”宋朝懒得掀起眼皮,手撑着膝盖低沉道。
“是,主子。”她拱手作揖离开。
转身从窗户离开之际,宋朝突然开口,“还有帮本王做一副左慒的假皮。”
“主子,那玩意伤害性极强,可碰不得,小则烂脸,丧失生育能力和减少寿元,大则直接毙命。”
“本王知道,放心,本王只用一次,本王不过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宋朝轻蔑笑道,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她坐在窗户边没走,转头欲言又止模样。
“还有何事?”宋朝直接开口问道。
“主子,我想问一事,妹妹她今日无碍吧?”她还是问出心底想问之事。
“本王会照顾好她。”说起此事宋朝心下颤动。
“好,无事就好。”她放下窗帘转头离开,只留下一句悠长回答。
宋朝脱下衣物涂上特效药,嗤笑,“三个时辰?有点久了。”
夜半,季知和吴阾畅聊几个时辰,两人甚是投缘,聊得不亦乐乎。
“妹妹,虽你夫君少言寡语,面上吊儿郎当,但能看得出来,他绝不是个善茬。”吴阾小声阐述。
“他么,确是个狠人。”季知能感觉得出他心底有很多秘密,但她并不好奇,也不想知道,兴致缺缺的萎靡模样。
“我瞧他看你的眼神,啧啧啧……不一般呐,妹妹切记当心。”吴阾面上嫌弃。
“怎么不一般?”季知皱眉心隐约不安。
“一种很复杂的神色。”吴阾有话直说。
“复杂?”季知不解。
“嗯,暧昧之下深不见底,有浊物包裹,恐不是好事。”吴阾转过身子正躺望着天花板感慨。
季知脑里来回思考她言下之意,却并未完全明白整夜彻夜难眠。
吴阾被她小幅度转身动作吵醒,笑出声,“还在琢磨呢?”
她转过身来,再次发问:“姐姐,你说那话究竟是何意?”
吴阾摸摸她柔软发质怜惜回答她的疑问,如此聪明一人,怎会因为这话彻夜难眠,她笑笑未说话,只是转移话题道:“睡吧,明日之事我们明日再说。”
午夜未时,猎户终于从山里回来,手中正拿着通缉犯悬赏之物带头冲锋,“军官,就是这里。”
跟随他一同来的,还有数百匹马,以及数百个弓箭手。
他们御马前来,宋朝在睡梦中听见细微马蹄声,猛然睁眼不顾身上伤口起身开门拉起季知。
季知好不容易终于入睡起床气嘟嘴不满,“作何?”
“快走。”宋朝忍住腰腹剧痛,衣裳血肉淋淋但此刻他不管不顾单手将她公主抱起从后门离开。
季知还未反应过来,他在快跑路途中边马不停蹄奔走边单手将她旋转至他背后稳稳托住她身子,背着她一路逃离。
“什么情况?”季知清醒过来慌忙问。
“别出声,有追兵。”
“那快放我下来,我跑得更快。”
“本王从小驮着百斤巨石徒步奔走整个长缙,本王背着你跑肯定比你自己跑更快,不然到时候还要本王停下来等你,等死吗?”
季知翻了个白眼,垂首探看一眼,该说不说,确实挺快,步频生风得都成虚影了,着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