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黑子领着郑二赖灰溜溜走了,郑五爷却没有急着离开。
他拄着拐杖在土路上轻轻一顿,目光扫过围观的村民,朗声道:“都散了吧,该干啥干啥去,别在这儿看热闹。”
人群议论着散去,不少人临走时还回头瞥了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
郑五爷这才转过身,看向郑老根、周老实、李老汉,又望了望躲在大人身后的三个孩子,轻轻叹了口气:“都跟俺去祠堂,这事得掰扯明白。”
郑家洼的祠堂坐落在村子中央,几间破旧的土坯房,供着先祖牌位,平日少有人来,只有村里出了大事,才会在这里聚头评理。
一行人进了祠堂,郑五爷让三兄弟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说出来。
建军攥紧拳头,只讲郑黑子如何在塘边殴打他们,如何糟蹋菜地、偷鸡、劈毁竹筐,半句没提他们扎车胎、泼煤油的事。
建国和立国跟着点头,小脸上满是委屈。
郑老根三人听得脸色通红。
周老实闷声开口:“俺家那两只鸡,是准备卖鸡蛋给老娘养老的。”
李老汉红着眼眶:“俺那筐是熬了十几个通宵编的,就想卖钱给三妮抓药……”
郑五爷听完,拄着拐杖在堂内缓缓走了两圈,拐杖落地“笃笃”作响,声声敲在人心上。
没过多久,郑黑子就被村民揪了过来。
他依旧梗着脖子嚷嚷:“五爷,俺没干!是这仨娃冤枉俺!”
“冤枉?”郑五爷一声冷笑,拐杖直指他脚下,“你脚心的蒺藜刺还没拔干净吧?你家车胎上的小口,是自己崩的?”
郑黑子脸色瞬间惨白,张了张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郑五爷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声音沉而有力:
“黑子,今儿俺把话撂这——欺负孩子、糟蹋庄稼、偷鸡摸狗,条条都够你跪祠堂三天三夜!”
郑黑子气焰瞬间蔫了。
他知道郑五爷在村里的分量,真要罚跪,他这辈子都别想抬头。
“五爷,俺错了……”他耷拉着脑袋,声音细如蚊蚋。
“错了就认罚。”郑五爷字字铿锵,
“第一,赔郑家菜地,开春帮老根种一季菜,浇水施肥不能少。
第二,赔周家两只鸡,折价五块钱。
第三,给李家编十只竹筐,十天内交齐,不许偷懒。”
郑黑子心疼得肉疼,却不敢反驳,只能连连点头。
“还有!”郑五爷补充道,“再敢找这三家麻烦、欺负孩子,俺就把你所有龌龊事捅去派出所,让你吃牢饭!”
郑黑子吓得一哆嗦,连声应道:“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事情落定,郑五爷看向三个娃,脸色缓和下来:
“往后遇事别硬扛,更别自己瞎闯。记住,有大人顶着,有规矩管着。”
“知道了,五爷。”
郑五爷捋着胡须,目光意味深长:
“你们是拜把子兄弟,该互相照应,但要走正道。人活一口气,不靠拳头,靠理。”
从祠堂出来,夕阳挂在树梢,把影子拉得很长。
郑老根拍着建军的肩,露出久违的笑:“娃,咱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三家人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只有郑黑子走在最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望着三兄弟蹦蹦跳跳的背影,又摸了摸兜里仅有的两块钱,心底的恨意像野草般疯狂疯长。
他哪是真心认罚?不过是怕了郑五爷,怕了派出所罢了。
深夜,郑黑子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起被扎的车胎、摔烂的石榴、祠堂里鄙夷的目光,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媳妇翻个身嘟囔:“认了就别想了,安分过日子吧。”
“认?”郑黑子冷笑一声,眼底闪过阴鸷,
“俺怎么可能认?这笔账,俺迟早要算回来!”
他悄悄爬起来,摸出炕洞里藏的半瓶烧酒,猛灌几口。
辛辣的酒烧着喉咙,也烧着心底的邪火。
他想起城里的小舅子,想起供销社看大门的差事——
只要攀上关系,离开这片穷乡僻壤,等他混出模样,再回来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一个歹毒的念头,在心底悄然成型。
窗外月光穿窗而入,照在他狰狞的脸上,映出一双满是怨毒的眼睛。
风波看似平息,可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暗处悄悄酝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