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黑子被折腾得一肚子火,却抓不到半点儿把柄,只能憋着气把瘪了胎的自行车推去邻村修理。
偏生早上出门没留神,一脚踩中立国撒的蒺藜,脚心扎出个血窟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活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他越想越不对劲。
郑小虎说见过建军三兄弟在他家门口晃悠,再加上前几天刚在水塘边教训过他们,这事十有**就是这几个小兔崽子干的。
郑黑子咽不下这口气,眼底翻着狠劲,暗暗盘算着要给三家一点颜色瞧瞧。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建军就跟着郑老根去村东头的菜地浇水。
地里种着茄子、辣椒、西红柿,是一家人下半年全部的菜底子。
可刚走到地头,郑老根就“哎哟”一声蹲在地上,心疼得直跺脚。
菜地里一片狼藉。
西红柿秧被踩倒一大片,青红果子摔得稀烂;茄子棵被生生掰断,地里还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石子——明摆着,是有人故意糟蹋。
“谁干的!这么缺德!”
郑老根气得脸通红,攥着水瓢的手不住发抖。
建军看着眼前的景象,心猛地一沉。
不用想,他第一个就猜到是郑黑子。
不敢跟爹说实话,他只能低头收拾残局,心里却恨得牙痒:
不敢冲着娃撒气,就来祸害家里的生计,真不是个东西。
可这,仅仅是个开始。
当天晌午,周老实家也出了事。
周老实媳妇去鸡窝捡鸡蛋,一开门就傻了眼——两只最能下蛋的老母鸡不见了,鸡窝门被硬生生掰坏,地上碎着好几颗鸡蛋,蛋黄蛋清混着泥土,一片狼藉。
女人坐在院门口哭了半天。
周老实闷头找了一下午,最后在村西头乱坟岗看见几根沾血的鸡毛,心里瞬间明白了。
他们家是外来户,在村里没根基,除了忍,别无他法。
建国看着娘哭红的眼睛,攥着拳头就要冲去找郑黑子拼命,却被周老实一把死死拉住:
“别去!他就是故意引你上钩,你一去,正好中了圈套。”
没过两天,立国家也遭了殃。
李老汉熬了半个月,编了一摞竹筐,本想挑去镇上卖钱,给媳妇三妮抓药治病。
头天晚上搁在院门口,第二天一早起来,竹筐全被劈成了碎篾,散得满地都是。
老人蹲在地上,看着一地狼藉,红了眼眶,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立国放学回家看见这一幕,躲进柴房哭了很久。
他又悔又恨,心里一遍遍怪自己:
要是当初不去报复郑黑子,家里就不会受这么大的罪。
建军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又急又气。
他知道,郑黑子是冲着他们三兄弟来的。
可大人们都选择忍气吞声,他一个半大孩子,又能有什么办法?
这天傍晚,三兄弟又聚在立国家的柴房里。
煤油灯昏黄的光,映着三张耷拉下来的小脸。
前些天报复成功的得意劲儿,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沉甸甸的憋屈。
“都怪俺……要是俺们不惹郑黑子,家里就不会出事了。”立国吸着鼻子,眼泪滴在柴草上,洇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建国也蔫头耷脑:“俺娘今天连饭都没做,就坐在炕沿上哭,俺爹一句话不说,就蹲在院里抽烟。”
建军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抬眼望着跳动的灯火,声音沉得像石头:
“不怪俺们。是郑黑子太欺负人。他觉得俺们小,觉得俺们家好欺负,就敢随便拿捏。”
“那咋办?总不能一直这么忍下去吧?”建国抬起头,眼里满是不甘。
建军抿紧嘴,沉默了半晌,忽然眼睛一亮:
“俺有法子。郑黑子最怕两个人,一个是郑五爷,一个是镇上的派出所。他糟蹋菜地、偷鸡、劈竹筐,全是缺德犯法的事。俺们去找郑五爷,让他给评理做主。”
立国立刻摇头:“不行不行,五爷要是知道是俺们先动的手,肯定会骂俺们。”
“俺们不说报复的事,只说他欺负人、祸害家里。”建军眼神笃定,“郑五爷是老支书,最公道,他绝不会看着郑黑子胡作非为。”
建国一拍大腿:“俺看行!五爷最恨欺负老实人的人!”
三人商量妥当,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去找郑五爷。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还没等他们找上门,郑黑子倒先堵上门了。
第二天上午,郑黑子领着郑二赖,直接拦在了建军他们去找五爷的路上。
他双手叉腰,瞪着眼,唾沫星子横飞:
“小兔崽子!是不是你们干的?敢扎俺的车、洒俺的油,今天老子非打断你们的腿不可!”
郑二赖拎着木棍,虎视眈眈盯着三兄弟,一副随时要动手的凶样。
周围路过的村民纷纷停下脚步,却没人敢上前劝,只敢远远看着。
建军往前一步,把建国和立国牢牢护在身后,仰着头,直直瞪着郑黑子:
“你胡说!俺们没干!是你先糟蹋俺家菜地、偷建国家的鸡、劈立国家的竹筐!俺们正要去找郑五爷评理!”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炸开了议论声。
不少人本就知道郑黑子的德行,此刻看向他的眼神,全都多了几分鄙夷和不屑。
郑黑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恼羞成怒,扬手就要打建军:
“你个小兔崽子还敢犟嘴!”
就在这一瞬间,一声洪亮有力的咳嗽声响起:
“黑子,住手!”
众人回头一看,郑五爷拄着拐杖,正一步步走过来。
身后还跟着郑老根、周老实、李老汉——他们发现娃被堵,第一时间就去找了五爷。
郑黑子看见郑五爷,扬起的手僵在半空,气焰瞬间矮了一大截。
郑五爷走到三兄弟身边,轻轻护着他们,转头看向郑黑子,声音沉而有力:
“黑子,你一个大男人,堵着三个娃要动手,你眼里还有村里的规矩吗?”
“五爷,是这仨小兔崽子先招惹俺的!”郑黑子急忙辩解。
“他们招惹你什么了?你说出来,俺给你断个公道。”郑五爷捋着胡子,眼神锐利得一眼就能看穿人心。
郑黑子张了张嘴,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他总不能说,三个娃扎了他的自行车、泼了他的煤油吧?
这话一说出口,只会让人笑他连几个孩子都斗不过。
郑老根站出来,声音沉稳:“黑子,你糟蹋俺家菜地,这事怎么说?周老实家的鸡,李老汉的竹筐,是不是你干的?”
周围的村民也跟着附和:
“就是啊,太过分了!”
“欺负老实人算什么本事!”
郑黑子被众人说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能悻悻骂了几句,领着郑二赖灰溜溜地走了。
郑五爷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回头摸了摸三兄弟的头:
“娃子们,往后遇事别硬扛,告诉五爷,五爷给你们做主。”
建军、建国、立国齐齐点头。
但他们心里都清楚——
这事,还没完。
郑黑子欠他们的,欠三个家的,总有一天,要彻底、干干净净地讨回来。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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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恶有恶报,公道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