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黑子贪鄙遭驱逐丑事暗藏风波起

郑黑子在供销社看大门的日子,过得越发得意。

他仗着小舅子王富贵是供销社副主任,在门岗里渐渐养出了一身架子。来进货的小贩见他挡着门,总要递根烟、说两句好话,时间一长,烟酒茶叶之类的“孝敬”就堆了半间小屋。郑黑子越拿越顺手,胆子也越来越大,开始偷偷把仓库里的肥皂、白糖往家里捎,总觉得这些都是自己应得的好处。

好日子没过多久,供销社一次仓库盘点,少了两箱白酒和几匹的确良布。主任查了整整三天,线索全指向了郑黑子——有人亲眼看见他夜里扛着布包从后门溜出去。

王富贵想保他,可主任铁面无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事情抖了个明明白白。王富贵脸上挂不住,当场就跟他撇清关系,骂他烂泥扶不上墙。郑黑子被当场撵走,身上那件皱巴巴的制服还没脱,兜里却连回家的路费都没剩下。

他在城里街头晃了两天,饿了就喝自来水,困了就缩在桥洞底下,活像一条丧家之犬。实在走投无路,他只能厚着脸皮,一路乞讨着往郑家洼走。

进村时正是晌午,地里干活的村民看见他这副狼狈模样,都忍不住指指点点。郑黑子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钻进地里去。他家那座土坯房早已落满灰尘,院子里的野草长到半人高,一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媳妇看见他回来,又气又恨,哭天抢地骂了一顿,可终究是夫妻,最后还是烧了一锅热水,煮了碗稀粥。郑黑子捧着碗,一口一口咽着,心里的邪火却越烧越旺。他恨王富贵翻脸无情,恨供销社主任不留情面,更恨郑家洼的人在背后看他笑话。

他在家憋了半个月,整日唉声叹气,眼睛却总在暗处滴溜溜转,琢磨着怎么再翻身。

就在他觉得日子没了盼头时,机会真的来了。

县里派来三人指导组,下到郑家洼帮扶春耕,要在村里住上几个月。组长姓刘,三十多岁,戴着眼镜,文质彬彬;副组长姓孙,四十出头,说话带着官腔;还有个年轻组员小赵,性子活络,爱说爱笑。三人都住在村委会腾出的两间土坯房,吃喝起居都需要人照应。

郑黑子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他连夜翻出家里仅存的一点白面,蒸了几个白面馒头,颠颠跑到村委会,对着几位领导点头哈腰:“领导,俺妹妹桂花手脚麻利,做饭洗衣样样行,让她来伺候你们,保证把你们照顾得妥妥帖帖!”

桂花是郑黑子亲妹妹,性子软,从小就被他拿捏得死死的。郑黑子回家一通威逼利诱:“桂花,这是你这辈子唯一能跳出农村的机会!伺候好领导,他们一句话,你就能进城吃商品粮、穿的确良!你要是敢不听话,往后就别认我这个哥!”

桂花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哭着点了头。

从那天起,桂花就住进村委会小院,洗衣、做饭、打扫屋子,样样都做得仔细。第一顿饭她炖了土豆白菜,蒸了玉米面窝头,孙副组长尝了一口就皱起眉:“桂花同志,这饭菜太糙了,我们在城里吃惯细粮,你往后多弄点白面、大米,再买点肉。”

桂花低着头,小声应下来。

小赵在一旁笑着搭腔:“桂花妹子,不用麻烦,村里谁家有鸡鸭,买两只回来,我们给钱。”

刘组长也慢悠悠开口:“工作辛苦,伙食跟上应该的,钱你不用操心。”

郑黑子每天都往村委会跑,今天拎半篮鸡蛋,明天揣一罐咸菜,一进门就满脸堆笑:“领导们尝尝俺家土产,桂花有啥不周到的,尽管说!”

刘组长客气几句,孙副组长则拍着他的肩膀夸:“老郑,你妹妹人老实,我们很满意。”

郑黑子听得心花怒放,只觉得自己的好日子又要来了。

日子一长,几位干部渐渐没了起初的拘束。

小赵最爱跟桂花说话,常常在她洗衣服时凑过去:“桂花,你长得这么俊,在村里太可惜了。跟我去城里,我给你找轻松活儿。”

桂花脸一红,只顾低头搓衣服,不敢接话。

孙副组长更直接,有时喝了点酒,便拉着她的手说些越界的话,暗示只要肯听话,就能帮她解决城市户口。桂花吓得眼泪直掉,想抽回手,却又不敢太过强硬。

刘组长表面斯文,私下也总借着关心的名义靠近,一会儿说要给她争取培训名额,一会儿又夸她懂事能干。桂花心里害怕,可一想到哥哥那张脸,所有委屈都只能往肚子里咽。

她好几次鼓起勇气跟郑黑子说:“哥,俺不想干了,俺想回家。”

郑黑子立刻翻脸:“你傻不傻!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敢回来,俺就当没你这个妹妹!”

桂花彻底没了依靠。

指导组的三个男人常年在外,身边缺少约束,一来二去,都和桂花走得越来越近,言语暧昧,行为越界,却谁也没真正给过一句准话。桂花懦弱胆小,不敢反抗,更不敢声张,只能在深夜里偷偷抹泪。

郑黑子不是看不出苗头,可他只当看不见。只要能攀上官府关系,只要能换来好处,妹妹受点委屈,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他甚至反过来叮嘱桂花:“领导们压力大,你多顺着点,别惹他们不高兴。”

桂花看着哥哥麻木冷漠的脸,心一点点凉透。

三个月一晃而过,春耕结束,指导组收拾东西回了县城。

走那天,刘组长递给桂花五块钱:“这几个月辛苦你了。”

孙副组长拍了拍她肩膀:“有机会我们会来看你。”

小赵嬉皮笑脸:“桂花妹子,可别忘了我们啊。”

桂花捏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钱,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更大的劫难还在后面。

没过多久,桂花开始恶心、呕吐,月事也迟迟不来。郑黑子找村里赤脚医生一瞧,脸色瞬间白了——桂花怀孕了。

他又急又怒,揪着桂花追问孩子是谁的。桂花只是哭,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自己都分不清,三个男人里,究竟是谁的。

郑黑子气得浑身发抖,只觉得丢人丢到了底。他怕这事传出去,自己在村里彻底抬不起头,当晚就把桂花锁进后院柴房,不许她出门半步。

柴房阴暗潮湿,只有一张破床、一碗冷饭。桂花整日以泪洗面,肚子却一天天大起来。她常常摸着小腹,轻声喃喃:“孩子,娘对不起你,让你生下来就见不得光……”

几个月后,桂花在柴房里生下一个男婴。

孩子哭声微弱,郑黑子听在耳里,却像被烙铁烫心。他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连夜找了辆板车,裹紧桂花和刚出生的孩子,悄悄送到几十里外的远房亲戚家,塞了点钱,反复叮嘱:“婶子,千万藏好,别走漏半点风声!这事要是传出去,俺们郑家就全完了!”

亲戚看着桂花憔悴可怜的模样,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郑黑子以为,这样就能把一切压得死死的。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指导组走后,桂花就没了踪影;有人看见郑黑子半夜拉板车出村;有人听见柴房里婴儿的哭声。村里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只是没人愿意当面点破,只在背后悄悄摇头:造孽啊,为了攀关系,把亲妹妹往火坑里推。

郑黑子依旧在村里晃荡,只是腰杆再也挺不直,见人就躲,眼神里藏着闪躲、阴鸷和一触即发的戾气。

而就在郑家洼被这桩丑事搅得暗流涌动时,建军、建国、立国三个少年,已经背着书包,走进了镇上的初中校门。

他们早已不是当年在土路上疯跑的小娃。

十五六岁的年纪,个头蹿得老高,眉眼清秀,身姿挺拔,往人群里一站,格外惹眼。

三兄弟依旧形影不离,每天天不亮结伴上学,放学一起回家,帮家里割草、喂猪、挑水,一刻也不闲着。他们的成绩始终霸占班级前三,老师提起他们,个个赞不绝口,都说这三个娃将来一定能飞出穷山沟。

建军沉稳可靠,当了班长,做事有条不紊;

建国爽朗仗义,是班里的体育委员,爱打抱不平;

立国机灵聪明,数理化次次满分,是老师眼里的尖子生。

他们穿着娘亲手做的粗布褂,背着娘缝的帆布书包,走在镇上的街道上,引来不少侧目。有人夸他们精神,有人叹他们争气,还有人说,这三家总算要熬出头了。

夕阳西下,三个少年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聊着课堂上的难题,聊着将来的梦想,聊着要一起考上县城高中,一起去更远的地方。

他们还不知道,郑黑子心底那股邪火,已经烧得越来越旺。

更不知道,那个被藏在远方的婴儿,那桩被死死捂住的丑事,将会在不久的将来,掀起一场席卷整个郑家洼的狂风暴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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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断盲途
连载中夹缝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