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玉工艺的集大成之作?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祁安刚推开门,就听到这么一句毫不客气的话,没忍住就驳了回去。
易伍看到祁安竟也现身琼玉阁,眼神扫过已经自动站到角落的王掌柜,而后才学着林清和的样子,笑嘻嘻的起身欢迎。
“姐夫快来看,季郎君说要将这套响盏送我呢!”
季徒脸上明灭不定,最终还是没有反驳。
只有把东西送出去了,之后才能再找到接触的理由。
只要东西不落在祁安手里,他哪有什么不愿意的。
祁安是推开门后,才看到他们讨论的焦点竟然是琉璃响盏,脸上立马挂上了些许红晕。
若是说琉璃响盏是药玉工艺的集大成之作,倒也不算什么错。
只是话都喊出去了,无论如何,也不能弱了自家气势不是。
“是么,季郎君既然许了你,那你就好好收着。
怎么样,说要来琼玉阁看看药玉成品,可有看得上眼的,尽管和姐夫说,我让他们一并送家里去。”
易伍这才如梦初醒般想起匣子,赶忙放下响盏,从桌子上取了匣子,献宝一样举到祁安面前。
“今日真是大开眼界了呢,这么小小的瓶子里,竟还能装进去如此精致的画舫。”
祁安看清楚了易伍手上的东西,终是没忍住,暗自瞪了王掌柜一眼。
拿哪件不好,竟把瓶中舟翻了出来!
若是季徒那小子随便透露一点风声,当年的故事他是讲,还是不讲!
王掌柜低眉垂手,连呼吸声都刻意放低了。
要知道,季徒亲自上门,还带来了琉璃响盏,琼玉阁能拿出应对的精品本也没几件。
这位娘子又是东家今早特意交代的贵客,也由不得王掌柜的不上心。
再加上,季徒和他在楼梯口呛起来那两句,王掌柜一口浊气憋在胸口,自然是要好好打一打季徒的脸的。
几番状况叠加起来,也只有这精致小巧的瓶中舟才压得住场子了。
总之,一切都是为了琼玉阁,他王掌柜能有什么错!
挑不出一点毛病的王掌柜朝角落又挪了挪,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甚至还有时间,把想辩解两句的外甥拉了回来。
也不看看包厢里都坐着什么人物,竟还敢强出头给自己找不痛快!
“你喜欢就好,这也是阿音的作品,在店里摆着也是摆着,若是喜欢,不如拿回家摆着去。”
季徒满脸的不安好心,祁安从知道了他白送了易伍一套琉璃响盏后,就一直提着颗心。
瓶中舟虽然是孤品,但若能堵住季徒那张等着挑拨离间的臭嘴,也是值得的。
再说了,易伍如今人都在祁宅住着,祁安也并不担心易伍突然卷款跑了。
肉反正是烂在锅里,他当然可以不计较是落在了哪只碗里。
“音姐姐亲手做的,就算是琼玉阁,这些年耗损下来,怕也不剩下几件了吧,祁郎君竟也舍得?”
祁安脸更黑了,果然,季徒这人,一张嘴就是挑拨离间!
“阿音本就身体不好,自然不能时时劳累,能留下一两件作品,就已是极限,怎好强求。
若不是小鱼儿开口,阿音的作品我是十万个舍不得的。”
祁安的话带着些义正言辞,却也没逃过被季徒阴阳怪气重复的命运。
面容扭曲的阴阳完祁安后,季徒这才重新看向易伍。
“听他瞎咧咧,音姐姐身体好着呢,也就是嫁了他祁安之后,才慢慢……”
“你这个祸种头,又在此嚼蛆!阿音当时如何,哪里由得你在此瞎三话四!”
祁安气急,一口官话里掺了不少方言,却也没镇住毫不在意的季徒。
季徒朝着易伍挤眉弄眼,易伍好笑的同时,也悄悄打量起祁安。
祁安一定恨毒了季徒吧,不然也不会两次暴怒,都是因为季徒说了些不合他心意的话。
易伍回想起上次二人冲突时的场景,似乎也是因为季徒提到了林音,这个发现,让易伍不由的多看了祁安两眼。
他究竟是对季徒嫌恶之极,还是怕季徒一个不慎,提到哪段不能让易伍知晓的往事?
“音姐姐可有其他作品在么,我都想看看。”
易伍斟酌着转移话题,祁安虽面上有些古怪,却还是吩咐了王掌柜去准备。
易伍安静的等着,津津有味继续围观季徒阴阳怪气的和祁安打嘴仗。
祁安应不是个伶牙俐齿的,几句话翻来覆去的骂,多少让这段骂战陷入无聊境地。
易伍更是注意到,祁安每次情绪稍稍压下去,季徒就会特意把话题扯到林音身上,然后再次收获暴怒的祁安。
几次之后,就连祁安也摸清楚了季徒的意图,在他再次提起林音的时候,竟然压住了自己的脾气。
眼见着季徒就要透露更多林音的事情,易伍赶忙洗耳恭听,却再次收获祁安的打断。
“我再说一遍,你,没有任何资格谈论阿音!”
季徒撇了撇嘴,可恶,明明今日撞上小鱼儿,就是个意外,却还是被祁安这个家伙找上门来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
易伍兴致正浓,猛地被打断,却也没有流露出什么不悦的表情。
她如今对林音的了解,只限于基本信息,明眼人都知道,林音和眼前这两个男人之间,有不少故事。
只是祁安守得严,易伍暂时没摸到其中关窍。
这事儿急不得,等她去了林家工坊,见到了更多林音的旧人,自然有大把时间知道祁安拼命要压下去的辛密。
王掌柜几乎搬空了琼玉阁的珍宝柜,这才拿齐了林音的所有作品。
易伍挨个看过去,除了瓶中舟之外,并没有哪件作品让她看出穿越者的痕迹,也就挥挥手让王掌柜将东西收起来。
倒是季徒,看到其中一件花瓶时,脸上的笑憋了又憋,最终还是在祁安威严的眼神下,成功将自己憋脸红了。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别闹得像是我在欺负你似的!”
祁安再次气急败坏。
季徒终于笑了出来,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将那股情绪压了下去,但说话时嘴角仍挂着笑意。
“我是想感谢祁郎君呢,竟连我早期的练手之作,也保存的这么妥当。”
顺着季徒的手指,易伍也找到了那只花瓶,又看了眼手边的琉璃响盏,两者在工艺上确有相通之处。
祁安闹了个脸红,十分不耐烦的挥退了王掌柜,而后赌气一般不再看季徒。
季徒笑够了,见留下也不会有和易伍单独交流的机会,干脆起身告辞,成功再次收获祁安的一枚白眼。
季徒退走后,斗鸡似的祁安立马来了精神,拿着易伍的琉璃响盏仔细研究。
“小鱼儿,姐夫这里有个不情之请。”
祁安刚开了个头,易伍立马就察觉到不对,近乎霸道的收起了其他响盏,而后朝着祁安伸出手。
“既然是不情之请,那最好还是不要请了,姐夫,响盏贵重,还是给我收好吧。”
祁安的表情再次扭曲起来,最后还是放下了响盏,却没绝了自己的心思。
“我只是觉得,若是工坊里那些匠人能看到这套响盏,说不定也能提高自己的工艺水平。”
易伍点点头,嘴上应付着,手上收起响盏的动作却一点没顿。
白嫖?不存在的,谁也别想从易伍手上白嫖到任何好处!
“说到工坊,不是说要带我见一见工坊的老人们么,刚好,琼玉阁这里忙完了,我们现在就去吧?”
易伍十分自然的转移了话题,没达到目的的祁安瘪了瘪嘴,却也想不出反驳的理由。
“工坊那边……算了,你若想去,那便依你。”
易伍吩咐阿槿小心将两件贵重的药玉匣子送回祁宅,转身就坐上了朝城东去的马车。
看着不断从车窗闪过的风景,易伍的眉毛再次皱了起来。
与人烟稀少但难掩奢华的城西祁宅不同,城东人头攒动,周围建筑只能用破败来形容。
塌了一角的院墙,吱呀作响的木门,以及粗布短衣的行人,共同组成了城东独特的景色。
“音姐姐在城东呆过多久?”
突如其来的问题,掀起了祁安早已抛之脑后的回忆,他甩甩头,这才找回些理智来。
“有个三五年吧,工坊稳定下来之后,她就很少过来了。”
祁安说的轻松,易伍却觉得哪里有问题。
一个靠着自己双手打拼上来的人,怎么会轻易抛弃自己的根基。
三五年的功夫,够林音集中资源建好工坊,却不会让林音头也不回的扎进城西。
愿意抛弃一切,匆匆扎进城西那间大宅子,唯一的解释只有,这人将城东的经历视为耻辱。
工坊是林音亲手搭建起来的,会是她一生的耻辱么?
这个问题困扰了易伍很久,直到她被祁安催着下马车,才从问题中回了神。
下了马车后,林音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张张狂不羁的牌匾,上书“林家工坊”四个字,“坊”字那一点,易伍竟还看出了些调皮的意味来。
果然是个活力十足的前辈,易伍在心中感叹。
“什么东家!咱工坊姓林这么多年,我怎么不知道还有个姓祁的东家!
别拉我,我窑离不开人,不然炸窑了你负责么?!”
还没进去,易伍就听到一个高亮的女生,中气十足的样子,让易伍丝毫不担心她的身体。
祁安脸上闪过尴尬,看向工坊管事的时候,眼神恨不得能化成刀子捅上去。
钱管事小心的陪着笑,嘴里不住的道歉,说出的话却是要祁安多担待。
“郎君又不是不知道,这么多年了,卓娘子就是这么个脾气,您多担待,多担待。”
易伍轻笑,敢如此挑衅祁安,这位卓娘子怕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说不定刚看到的那些“林音作品”中,就掺着这位有本事的卓娘子的作品呢。
易伍也不介意,竟先祁安一步踏入了工坊大门,丝毫不管后面祁安脸上的错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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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桂冠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