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伍听了卓清口中所谓的备选方案,愁的直挠头。
易伍一直觉得自己并不是个挑剔的人,但卓清给她的备选方案,实在是……不太合适。
这人找来是要用在采石场的,但卓清竟然给她推荐了个书生。
百无一用是书生,易伍原以为是自己的刻板印象,本想着,要不然先见一见,万一合适呢?
但偏偏,只听卓清的描述,易伍就能判断得出,那就是个百无一用的书生。
当年林音将上溪村的采石场交到贺家两兄弟手里,是看中了贺老大懂文,还是个心思活络的,有他管着对外事务,不会出大的差错。
而贺家老二,虽不通文墨,但人重情义,采石场里都是重体力劳动,绝大多数人都愿意听老二的。
这两兄弟一文一武,担下采石场的所有管理职责只多不少。
卓清如今提那书生的意思,是想让那个木讷的书生顶了贺老大的位置,不过她自己也是犹豫的。
共同管理,说起来不过四个字,但两兄弟能携手并进,两个根本不在一个世界的人,相处起来难度就大太多了。
偏其中一个还是个迂腐的书生。
这样互补的管理团队,但凡其中有个不会做人的,早晚要闹个分崩离析出来,到时候,她还要来收拾烂摊子。
丢下这桩烦心事,易伍决定先去采石场看看情况再说。
“采石场虽丢了这么些年,但地契当年是放在匣子里,交给了林老太爷的,如今还是我们的。
只是这么些年没用过,那些工具怕是已经朽了。”
卓清怕易伍失望,边往后山走,边还在给易伍打预防针。
易伍晨跑是到过后山的,但毕竟人生地不熟的,没有走太远,更没看到采石场如今的情况。
她只听到后山处有炊烟和犬吠,想了想突然登门毕竟不礼貌,也就折返了。
等真到了地方,易伍才第一次见识到大梁的采石场。
那是一处明显荒废了的巨坑,乱石堆砌,荒草遍野,就算是易伍晨跑时到了这地方,怕也看不出自己找对了地方。
大梁此时的采石分为三个步骤,首先要将合适的石头从山上取出来,无论是用凿的还是敲的,反正药玉用的石头并不介意碎屑。
经过初步碎石后,大概有拳头大小,这时候就会安排专人将不能用的劣石挑出来,将合用的石头第一次投入清水中洗净。
最后挑出来的这些石头,会挨个经过粗细不一的石碾中,最后达到药玉工坊能用的细碎颗粒状。
如今这片废弃了的采石场,唯一能看的,也就只剩下那几座石碾了。
石碾上不但没有生杂草、碎石,更是连灰尘都少,就连周围都有人特意用挑拣剩下的碎石铺了一地,和其他地方相比,有种鹤立鸡群般的格格不入。
老苗只看了一眼,就大概清楚是什么情况了。
在村里,石碾也是贵重家具,用来磨面粉、豆粉的石碾,几户甚至一个村可能就只有一台。
采石场的石碾是特制的,绝不能拿来磨面粉之类的吃食,但那些私下接单的“带头人”,可是舍不得下血本自己投资一座石碾的。
采石场如今一览无余,易伍看了一圈,也就对那几座石碾有些兴趣,正研究的起劲时,远处却有喝止声传来。
“干什么的!快走快走,这儿可不是歇脚的地方。”
易伍疑惑,抬头看到一位布衣书生,不过书生此时可没有什么形象风骨,与被毁了青苗要骂街的农户无异。
卓清刚想上前解释,易伍却示意她在后面别露面。
采石场虽说在上溪村后山,却也与荒郊野岭没什么区别,偏这种地方,还出了个维持秩序的人,易伍难免好奇。
这人究竟是怎么定位自己的身份的?
“郎君叨扰了,我们原是要到天竺山看白石的,路过贵宝地,见这几座石碾稀奇,也正好歇脚,如有冒犯,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易伍虽被梁婶子好吃好喝的养了一个月,却还是豆芽菜一样的身材,虽身上的衣料都是好棉布,但在这四人里是最不起眼的存在。
所以上前打招呼的是老苗,时叁则是恪尽职守的守在易伍身边。
隔着老远,易伍就看到了书生面色不善,但等他走近了,却明显转变了态度,甚至还和老苗客套起来了。
“石碾看看又不会坏,哪里就用得上冒犯二字了,只是这里原本是个采石场,坑坑洼洼的最是难走,若无熟人领着,实在是怕伤到几位。
而且这采石场常年无人看顾,近些年多有落石,若一个不甚,伤到哪一位也不好不是?”
采石场的路确实难走,但也没到能伤到人的地步,况且这人口中所说的落石,卓清这两天从没提过。
易伍满头问号的看向卓清,卓清摇头表示不知,村里是知道她们要到采石场来的,如果有落石的情况,应该会出言提醒才对。
以卓清在上溪村的人脉,这么重大的安全隐患,她们绝不会一句提醒都没有。
易伍想了想,再看向书生的眼神中就充满了感激。
易伍惊恐后退、缩进卓清怀里的举动,老苗全然看在眼里,当即也演了起来。
他先是小心翼翼的观察了崖壁的情况,见今日无风也无石块松动的迹象,这才心有余悸的同那书生道谢。
“多谢兄台提醒了,只是这地方凶险,兄台怕也不好久留,不如随我们一同下山去吧。”
易伍眼看着那书生面露迟疑,但最后还是拒绝,便更留意周围动静。
“也不怕兄台笑话,我一个穷酸书生,到钱塘求学多年,身上盘缠早尽了,无法,便找了几位同样囊中羞涩的同门,在这附近结庐读书。
在这里住的久了,偶然发现这崖壁的危险,兄台还是早带着家小下山吧。”
老苗本就是个老实的,听了这样的说法,就想顺着书生说叨扰,但易伍不着痕迹的扯了扯衣角,叫了一句累。
无论老苗有多老实,但终归年龄在这儿,立时就知道易伍想干什么,又往前进了一步,拉住了书生的手。
“读书好啊,生活窘迫至此还不忘读书,兄台有一日定然是要高中的!
既然兄台结庐在此,不知能否借个地方与我们歇脚?实在是……放心,我们自带了早食,等吃完我们立马离开,绝不给兄台添麻烦。”
易伍是不相信有人会纯粹的被利他思想驱动的,所以等着书生拒绝。
去他家?信这书生在这里结庐读书,还不如信她易伍能当上皇商,混进皇宫得封个郡主什么的。
果然,书生原本听着老苗嘴里吹捧的话,正飘飘然呢,再听到老苗要带着一众家小到他的草庐中去,立马就变了脸色。
倒不是慌张或是什么心虚表情,反而是拿出了一张人厌狗嫌的战斗脸,就连嘴上也毫不客气,就好像易伍她们得了自己的恩义还不领情似的。
易伍原本也没打算在书生这里就拿到什么结果,见书生果然如她想的一样心虚,十分自然的明示老苗离开。
前面那几句早就榨干了老苗,刚收到易伍的指示,就赶忙赔罪后带着一行人离开了。
时叁走了几步后,还回头看了一眼,那书生竟然就站在他说的“危险崖壁”下面,目送她们离开,全然一副不亲眼看到她们离开不罢休的样子。
等到了看不到采石场的地方,易伍才从卓清怀里出来,刚站直身体,时叁就汇报了自己的见闻。
“他刚出来的时候,我隐约听到了犬吠声,应是特意养来防着外人的。
刚走的时候,那书生是全程看着我们离开的,不像是单纯的在山中结庐。”
易伍嗤笑一声,结庐?
钱塘确实有不少有名的书院,但上溪村距离钱塘,就算是马车也要跑半日,哪个书生这么想不开,才会选在上溪村结庐?
“他不是村里人,采石场确实有两间屋舍,更靠里面一些,如果是图方便的话,说不定他就住在那屋舍内。”
卓清想了想,给出了那书生可能在的大致位置。
“反正现在天色还早,时叁,你悄悄去,记住,千万藏好自己。”
时叁一句废话没有,躬身领命而去。
“东家,你是怕他在采石场作乱么?”
若只是在采石场的屋舍内暂住,读书而已,对富贵人家甚至是清雅之事,真遇到贵人来巡查,恨不得体面的上去交个朋友,再得一些足够救命的钱银挥霍。
但那人就连路过的旅人都要赶走,明显就没在采石场做什么好事。
若只是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易伍倒也不怕,大不了把府衙官差叫来,将人收监就是。
易伍怕的,是那书生做的是要人命的买卖,等这书生反应过来,怕是她们这些人也要惹上麻烦。
大梁如今虽是太平盛世,但太平盛世四个字只保了国与国之间不发生战争,却不能保证土匪和流寇。
易伍点头应了卓清的话,心情却更凝重了几分。
现在就希望,时叁回来的时候,能带回来些好消息吧。
三人回到村里的时候,不少农人也刚完成了晨间劳作,正往家赶。
这个时间,向来是村里最热闹的时间段之一了。
易伍见时间刚好,就让卓清带路,她要亲眼看看贺老二这人。
若是贺老二确实得用,就算他不识字,也是有办法补救的。
哎,还是可用之人太少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4章 采石场住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