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易伍问的大胆,待客室内却无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老苗就不说了,他一心只考虑原料房中的事情,从不多问一句,根本无从知晓。
姜然更是退出药玉江湖多年,别说季家工坊的情况,就连老东家林家工坊的情况,她也是翻了早年的账本才知道了大概。
易伍将期盼的眼神投向卓清,就她观察,卓清与季徒这些年虽各为其主,但关系应该也没生分。
只是卓清并不买账,毫不畏惧的回望易伍,甚至起了丝逗弄的心思。
“小季向来嘴严,这些事情,就算是我,也不知道什么的,东家若真想知道,不如在门口等一等他,亲自去问就是了。”
易伍惊愕,易伍纠结,易伍放弃。
就算她真有脸去打听别人的进货渠道,季徒怕也不会轻易把这种商业机密告诉她。
果然商战没那么好赢,易伍再次被抽走了精气神。
见到易伍这副沮丧模样,卓清笑得更开怀了。
“好了,时候不早了,快些回去吧,梁婶子的菜怕是要凉了。”
易伍:吃不下、睡不着,不解决问题决不罢休!
最后还是姜然看不下去了,出言点破了卓清。
“快别逗东家了,我就不信,被董景折腾这么多年,你卓清会一点后路都没留,一点消息没打听过?”
卓清终于收敛了脸上的幸灾乐祸,换了张不能再严肃的脸,郑重其事的看着易伍。
“东家,若要换一家买进原料,是必要伤筋动骨的,你可想好了?”
易伍坚定的点头,积弊多年,总要有个了结。
“那您先得知道,如今这家原料供应商,五日后会再送来一批河砂,而琼玉阁,三日后会提一批做好的药玉出去。”
易伍哑然,却也知道卓清在说什么。
当断则断,免受其乱,若要换供应商,最好在五日内找到新的。
更重要的是,琼玉阁三日后就会再次上门吸血,如果来提货时,工坊不放行,是一定要易伍在场主持的。
莫说是卓清、老苗这些本就没什么话语权的匠人,就是董景在场,也不一定能拦得住祁安。
斟酌良久,易伍猛地豁然开朗。
“倒也没那么着急,这些不过小事,交给董景处理就行。
卓姐姐,我的好姐姐,快说说你那里可有旁的白石渠道吧,可急死我了。”
易伍是个走一步看三步的性格,唯一缺少的不过是药玉相关的各种消息而已,卓清向来对她放心。
知道易伍已经想清楚了,也不再推脱,将几个可替代方案挨个讲了出来。
“琉璃苑的白石从来都是在天竺山脚的采石场定的,品质自是最好的,只是他家向来一家独大,在价格上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天竺山盛产白石,林家工坊烧制高端药玉的时候,也多用他家白石做原料,只是从价格上来说,用来烧制簪子这类小件的话,就太浪费了。
“小季那里是他自建的采石场,虽也在天竺山脚,品质却比琉璃苑差上不少,你若开口……”
易伍听到这话就直摇头,她不想受制于任何人,用季徒自建的采石场应急或许可以,但不是长久之计。
易伍的反应完全在卓清的意料之内,她面色难得柔和,说出了个酝酿很久,却说不上上策的办法。
“那就只剩下上溪村了,想来东家亮出身份,村长伯伯会愿意帮忙的。”
上溪村对易伍来说是陌生的,但看另外两人的表情,知道这是他们都知道的地方。
“是,当年音姐姐养牛的那个村子?”
卓清点头,十分满意易伍的通透。
上溪村应该算是林音的嫡系队伍,易伍自然满意。
“好,那就上溪村,宜早不宜迟,我们明日就去上溪村看看!”
失去了林家工坊这个大客户后,上溪村的采石场也陷入停滞,如今是半荒废状态,只靠着小作坊偶尔的单子苟活。
卓清将上溪村的情况说清楚后,也就下班回家了,原本想继续回原料房忙活的老苗,却被易伍拦了下来。
“回家去吧,明日你和我们一起去上溪村,至于原料房,只要留够三五日的消耗即可,不必再多费神。”
老苗有些无措的看向卓清,双眼写满了惶恐。
已经走了一段距离的卓清,也惊愕回头。
“东家这是,已经决定了么?”
易伍点头,面无表情的走进黑暗。
“决定了什么?你哪里学的毛病,在我们面前也要打哑谜!”
姜然听不懂,姜然抓耳挠腮的着急。
卓清笑容灿烂,抬手点了下姜然的鼻头。
“保密,你最好让你那群学生动作快些,等我们从上溪村回来,你理出来的账目怕有大用。”
卓清心情很好,边走还边哼着小调。
易伍的心情不算好,回到林宅时,依旧满脑子没理清的问题,就连梁婶子的饭菜吸引力都下降了。
事情总要一件件解决的,菜香飘进鼻子,易伍决定先认真对付桌子上的那条鱼。
第二天一早,刚起床的易伍还不算清醒,却已经听到了院外的叫门声,侧身听了会儿,才发现是姜然带着学生们到了。
匆忙梳洗完成,易伍穿着她那身晨跑专用服出现,十分自然的拉过姜然过问情况。
“也没什么,卓娘子说东家要办大事,我们这些做后勤的,当然不能给东家拖后腿不是。
东家快去忙吧,卓娘子她们还在工坊等着呢!”
易伍就这么被推出了门,这天的晨跑,她跑的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上溪村和季徒。
当年祁安做主更换了原料商,同时也变卖了寄养在上溪村的草原牛。
这么多年过去,那些牛早就没了踪迹,但易伍总想着,或许村里有人像卓清一样,买回了一头两头,一直养到现在呢?
如果真如易伍所想,这趟上溪村之行,说不定能将牛乳和原料供应问题一起解决了。
至于季徒,易伍倒是没觊觎过他手上的进货渠道。
大家毕竟都是生意人,看在往日的交情商,互相透露些无关痛痒的消息,已经是仁至义尽。
但若是连原料商这样的商业机密,都要通过季徒才能走顺,她的林家工坊不如直接卖给季徒算了。
迎面的晨风一吹,易伍忽然清醒,被自己的脑洞吓了一跳。
冷静下来,却也觉得,并不是毫无可能性。
吞并竞争对手的厂子,这怕是所有厂长的终极梦想。
反正大梁又没有反垄断法,季徒能吞掉钱塘所有的药玉市场,无论是谁都要夸一句好本事,而不是压到公堂上问责。
不过片刻,易伍就将这个思路甩到了脑后。
先不说季徒是否有足够买下林家工坊的银子,就说林音当年没将工坊直接托付给季徒,而是交给她这么个“预言中会来”的人,给祁安留了八年狐假虎威的窗口,一定有她自己的考量。
归根到底,是林音不觉得季徒能担得起工坊所有事务。
“就当是提前支付的报酬”,易伍又想起了纸条上那句话。
林音到底想向她一个警校生托付什么?
吃完早饭,易伍头脑清晰的到了工坊,第一件事就是叫来了董景。
在待客室查账的账房们昨日就领了工钱回家去,董景那颗心一直提着,时刻等着易伍上门问责。
但真有人来叫他去见东家的时候,他那双腿就像是灌了铅似的,一步一挪,根本不听使唤。
好不容易到了待客室,看到易伍那张毫无笑意的脸,他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出。
时叁就站在门口阴影处,见了董景这副样子,没忍住上手推了一下,直推的董景一个趔趄。
易伍终于勾起唇角,笑容恬淡,开口也并非责难,而是问了些工坊运转的小事。
易伍问的问题很简单,以至于董景几乎每个问题都是脱口而出。
易伍的问题越问越多,越问越快,董景的精神也跟着更紧绷了,问题还没在脑子里转一圈,答案就已经到了易伍的耳朵里。
“我们与琼玉阁打了这么多年交道,竟连一份契书都没留下?!
董管事,这可是你的失职啊。”
易伍的话慢了下来,还刻意拖长尾音,意味深长的看着董景。
董景哪里还敢细想,一听易伍语气不对,立马软脚虾一样跪伏在地。
“东家,东家恕罪,只是……可是……”
哆哆嗦嗦,董景一句话都难说完整,易伍也懒得听他自辩,只挥挥手让他起来。
“起来吧,这话又说回来了,琼玉阁是我姐夫的产业,你不过一个小小工坊管事,怕也是身不由己,这事儿真要细算,也怪不到你身上。”
董景是被时叁扶起来的,听到事情或有转机,才觉得腿上有了力气,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不过,如今琼玉阁和我们工坊毕竟是两家,总没个契书也不好,这样,我这里倒是有份契书,董管事看看可有不妥,若是合用,就用这份吧。”
阿瑾接过易伍递出来的契书,送到了董景手上。
董景惊魂未定,一双手哆哆嗦嗦差点连契书都打不开,等终于看清了上面的内容,更是汗如雨下。
“这,这,这……东家,这价格……”
易伍一双眼睛眯了起来,嘴角依旧挂着笑,语气听着却让人遍体生寒。
“这价格难道不是一家药玉工坊该收的价格么,怎么,是我记错了?”
董景哪里敢反驳,只好连连表示易伍当然没错,是他老眼昏花看错了。
“既然可行,等琼玉阁下次来提货,董管事可要记得,让他们把这契书签下才好。
这几日我要出门,工坊琐事就麻烦董管事了,若有什么不好决断的事情,可留着等我回来处理。
好了,把卓清和老苗叫来,你自去忙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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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上溪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