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伍满嘴都是绿茶的拒绝和切割关系,丝毫不提芙蓉戒售卖之事。
如此高级的绿茶技巧,祁安哪里见过这场面,立时就慌了神,只好小心翼翼的哄着。
易伍才不管祁安的想法,足足欲拒还迎的拉扯了半盏茶的功夫,才抽抽噎噎的说出了早就酝酿好的话。
“你,你是说,一枚芙蓉戒卖了五十两,还是她们出的价?!”
易伍很满意祁安的惊愕,偷摸抬眼看够了祁安的表现,这才继续抽噎着往下说。
“怪我不懂钱塘的药玉市场,顾家夫人说她喜欢那戒指,说它就值五十两,我,我只好稀里糊涂的收了。
不过单论药玉生意,还是姐夫浸淫时间更长,姐夫说它只值一两,那便是顾夫人看走了眼。
只是,只是,已经收了那么多贵女的银子,也不好上门退款,如今我实在是怕,姐夫,你说她们会不会把我赶出钱塘?!”
祁安不知在想什么,眼看着已经不在乎易伍说的话了,易伍眼睛一转,就满脸惊恐的抓住了祁安的胳膊,指尖用力到发白,全然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
“姐夫,姐夫,如今林家工坊是与我脱不开关系了,为今之计,也只能保下琼玉阁,能逃一个是一个,想来姐姐也不会怪罪你的。”
祁安原本并没有在意易伍的长篇大论,全然沉浸在自己的狂喜中,做着大发横财的美梦,却被易伍这一抓拉回了现实。
听到易伍仍旧坚持要琼玉阁和林家工坊脱离关系,祁安哪有不急的,到嘴的鸭子当然不能让跑了。
“瑜妹妹这是什么话,整个钱塘谁人不知,我琼玉阁向来只售卖林家工坊的药玉,即使我张贴告示说明脱离,又有谁会信呢。
再说了,真和林家工坊脱离关系,我琼玉阁又从哪里进货?”
祁安心中不自觉的对易伍生出了轻视之心,果然是头发长见识短的妇道人家,生意场上的弯弯绕,祁安甚至不想费心向易伍讲解。
易伍上翘的嘴角压了又压,终于在祁安看过来之前控制住了表情,而后继续“为祁安着想”。
“我……季家!对,我与季郎君还算有些交情,我愿在中间牵线,化解姐夫与季家郎君的矛盾,决不让琼玉阁无货可卖!”
易伍满脸的天真表情,差点就将祁安绕进去了,不过祁安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季徒与祁安之间的矛盾,早就不止林音在时积累的那些了,双方斗得最凶的时候,祁安也曾找到有头有脸的人物私下求和,却从没在季徒那里讨到半分好处。
想来即使是易伍,也没这个能量,让季徒愿意放下朝向琼玉阁的屠刀,甚至在后面帮扶一把的。
想通了这些,祁安嘴里安慰的话就像是不要钱似的朝易伍身上砸过去。
不就是芙蓉戒卖贵了么,从来只有愁货价太贱、卖不出去的,还没听说过商人会觉得自己的商品卖贵了的。
祁安原以为芙蓉戒不过是小姑娘之间的玩笑,他开出一两银子的进货价,给易伍留了五成甚至更高的利润空间,对易伍这个不知道从哪个山沟里钻出来的小姑娘来说,已经是从没见过的大钱了的。
而他的琼玉阁,拿到芙蓉戒之后,完全可以贴着钱塘贵女们的月钱,定下五两银的价格,然后赚的盆满钵满。
但既然易伍已经将芙蓉戒卖出了五十两的天价,那琼玉阁后续售卖的价格就不能太低了,不然那些已经掏钱了的贵女们当然会有意见。
五两银太便宜,五十两又是接了私人定制款式的价格,在琼玉阁的普通款,定价在三十两就差不多了。
至于林家工坊嘛,祁安眼睛一转,决定给易伍一点甜头尝尝。
毕竟是易伍接手林家工坊之后,拿出的第一件作品,出价太低怕易伍中途撂挑子。
“……你在园子里卖出去的,毕竟是特意按照她们的喜好烧制的,铺子里的卖价不好比着它卖。
这又是你的第一件得意之作,当然不能卖的太便宜,我想了想,拼着琼玉阁不赚钱,也是要托举你一把的。
十两银子,我后日就安排人专线来工坊拿芙蓉戒,不过琼玉阁毕竟也养着不少侍从,总不好一分不赚,所以,在铺子里应该会卖到十二两到十五两,瑜妹妹觉得如何呢?”
易伍当然觉得不满意,祁安想的也太好了,他转一转手,就能拿到和工坊利润的一半还多,想桃子吃呢!
易伍双眼含泪,就那么定定的望着祁安,满眼写着倔强。
“这怎么行呢,让我如何与倚戈姐姐交代?哪里有卖给朋友定了高价,却要贴钱给陌生人的道理?”
听了这话,祁安的脑袋差点就不转了,做生意嘛,无论来人亲疏远近,当然要以自己的利益为主,怎么易伍这个门外汉,要考虑无关人员的感受?
不过祁安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他不觉得十五两的戒指贵重,也不觉得价格再升一些会有损自己的利益。
反正能花十五两买一枚戒指的人,一定不会吝啬再多出十五两的。
咬咬牙,祁安将工坊的售价抬到了十五两,却并没有将自己心理预期的售价三十九两讲出来。
主要是怕吓到小姑娘。
十五两的报价依旧没有达到易伍的心理预期,她当即闹了起来,一时说要去各位府上收回芙蓉戒,一时又说要去毁了那些送进窑里的半成品。
总之,不能让小小的芙蓉戒,毁了她在钱塘的名声。
祁安咬牙,干脆问易伍觉得什么价格最合适。
话虽然这么说了,但祁安心里早就冷笑连连,若是易伍能喊出五十两的高价,他就决定放弃芙蓉戒这个品类,让这小姑娘自己折腾去吧。
易伍的声音依旧抽噎,但思路却非常清晰,芙蓉戒的出厂价、售卖方式等都解释的清清楚楚。
看在祁安是她“姐夫”的份上,易伍决定割肉让利,出厂价只收三十两,但芙蓉戒产量毕竟有限,所以每旬定额三枚,若偶尔得了更好的,她也会亲自送到琼玉阁去。
听到三十两这个定价,祁安是有一瞬间的恍惚的,甚至有些佩服这个并没有多少心机的小姑娘。
果然是初出茅庐就能将一枚戒指卖到五十两的狠人。
三十两的出厂价毕竟是离谱的,祁安听的心肝都是颤的,这样价格的产品,他的琼玉阁插手其中,总不能连工坊的一半都赚不到吧?
转念又想到了芙蓉戒如今五十两的锚定价格,最终还是艰难的点了头,并要易伍保证,从此以后,易伍不再向外兜售芙蓉戒。
易伍答应的很快,脸上还带着将落未落的泪水,嘴角却已经扯了上来。
卖给朋友怎么能叫卖呢,银子只能是朋友见她辛苦,给的辛苦费罢了。
易伍又哭又笑的样子,成功逗笑了祁安,笑过之后,祁安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了手帕递给易伍,要她擦一擦花猫脸。
易伍手比脑子快,接过手帕之后才察觉到自己毕竟是在古代,这样的行为似是不妥,就连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一会儿。
易伍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手帕的时候,祁安就已经想带着芙蓉戒离开了。
毕竟敲定了这么赚钱的一件产品,他要准备的还有很多。
“不知这旬的芙蓉戒……”
易伍下意识的两手一摊,满脸无奈的回望祁安。
“不是早说没了么,姐夫想要,至少要等到下旬了。”
没在第一时间拿到芙蓉戒,祁安那颗为它火热的心脏突然有些凉了,说出来的话就带了些委曲求全的意味。
“真没了么?就算是次一等的也好呀,毕竟这一枚才卖三十两,总不好以园子里卖五十两的那些要求它不是?”
易伍满脸惊恐,一副“你怎么能这样想”的样子,看的祁安心脏加速,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那好吧,这旬最后一日我会遣人来,三枚芙蓉戒到时候可要准备好呀。”
在这种时候总结订单的具体内容,原本是商人的习惯性操作,但易伍仗着自己并不是正经商人,满脸写着不耐烦。
“姐夫怎么又和我确认一遍,好生麻烦!
若是真不放心,不如我们拟个契书,双方画押,白纸黑字,总能安了姐夫的心了吧?”
琼玉阁和林家工坊之间的订单,向来是用不上契书的。
林音在的是偶,是林家工坊生产什么,琼玉阁就要全盘吃下去,再绞尽脑汁的将拉回去的药玉换成银子,最后再双方分利,祁安是从不在林音的生产计划上置喙的。
林音不在了之后,则是祁安说生产什么,董景就带着工坊,跟在祁安身后马不停蹄的赶工,但凡错过工时,祁安的铁拳就带着扣利润伸过来了。
偶尔有祁安看错眼的,已经证明不好售卖的品类,即使工坊紧赶慢赶生产出来,也会被祁安亲手砸了,还要把成本摊派到工人身上。
董景当然知道这样不对,但他也在祁安手上领月银,只能扎紧工坊的裤腰带,一次次的低头妥协。
易伍突然提到了契书,祁安当场只觉得惊喜。
自从易伍接管了林家工坊之后,祁安一直隐隐觉得自己在慢慢失去对工坊的控制,但他总也找不到实质性的证据,就连谴责易伍都抓不到她的辫子。
契书这样对双方都有约束力的东西,于如今的祁安而言,是一股难得的安全感。
而且契书是易伍率先提出来的,他顺势签下来,也完全不会有道德上的任何压力。
不信任?过河拆桥?这是什么话,这可是易伍率先提出来的,怎么能怪罪到他祁安头上?!
祁安答应的干脆,易伍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她将祁安一个人留在待客室,说是要找一位会写文书的先生来代笔。
临走的时候,易伍还特意拍了拍手边的账目,叹了句今晚怕是又要点灯熬油了。
孤身一人被丢在待客室的祁安,越是不想在这种时候冒犯易伍,心里就越是像猫抓一样,一双眼睛恨不得黏在那本账目上去。
查账结果究竟如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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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不如定下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