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跑归来,姜然已经带着学生们等在林宅院子里了。
姜然带来了八人,男女都有,个个是少年模样。
易伍和这些人一一打过招呼后,就带人去了书房。
书房正中间还堆着昨日带回来的账目箱子,原本还有细微讨论声的队伍,见了这些箱子,立马笑不出来了。
太多了,细看箱子里的账目,还带着一种刻意无序后的繁杂。
这样的活计,就算她们八人紧赶慢赶,也至少要一旬才能理出头绪。
“好了,若是东西不乱,又何必请我们过来,都别闲着了,先将账目分类理出来……”
姜然显然是见过大场面的,很快就将两箱子的账目安排了下去。
易伍察觉到自己呆在这里也是添乱,十分干脆的出了书房。
想了想,易伍还是先去找了梁婶子,嘱咐梁婶子午饭要多些肉菜,做法无需讲究,但量一定要足才好。
或许是姜然刻意为之,她带来的这些学生,大多形销骨立,易伍实在是看不过去。
雇佣账房是个需要全方位考察的精细工作,但她们既然得了姜然的推荐,如今又帮易伍做事,易伍总想着能帮就帮一把。
叫了阿槿进书房伺候茶水后,易伍就按计划出了门。
林家工坊那边还有不少事情等着她呢。
候在门口的时叁刚要去牵马车,易伍却叫住了他。
“工坊不远,我自己去就行,刚好你有空,不如去叫清和过来玩儿,我有日子没见她了。”
时叁应下,易伍心情不错,一个人溜溜达达的就到了工坊。
工坊门前,季徒正在和门房斗气,易伍到的时候,两人已经从言语冲突,上升到了互相看不上眼。
见易伍来了,季徒立马像找到了自己的脊梁,紧赶几步凑到易伍身前,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都说了,今日可是你们东家请我来的,你这个不长眼的,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和东家交代。”
易伍对季徒这种狐假虎威的做法十分鄙夷,竟毫不掩饰的朝旁边让了一步。
不过看在季徒确实给她送来了两位资深账房的份上,易伍还是将人让进了工坊。
季徒对工坊可比易伍熟悉,得到入门许可后,立即带着人大摇大摆的进去了。
易伍落后一步,皱眉问了门房拦着季徒的原因。
“这……当年季匠离开工坊后,常溜回来找卓匠她们,有次被祁东家撞上了,就……就……”
易伍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不过她还是追问了一句。
“那林家来人那次,你怎么又放了季郎君进去?”
门房脸上很快就浮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那天呀,那天有卓匠和东家你一起进门,哪里轮得到小的来拦。”
易伍点头赞同,并顺手解除了季徒的门禁。
门房挠了挠头,嘴里回着记下了,眼睛却没忍住瞟了又瞟易伍离开的背影。
季家工坊不是他们最大的对手么,季匠这门禁竟然还有解除的一天?
不知道是季家要倒了,还是她们林家要撑不住了。
易伍落后一步,再见到季徒的时候,他正在悠闲喝茶,满脸享受的样子,差点让易伍怀疑工坊这边是不是留的有什么高品质好茶。
等她尝了口茶后,差点没吐回杯中,果然还是上等高沫,一喝一嘴碎茶。
马明早在待客室忙起来了,见季徒带着两位账房先生进来,心里不知道叨咕了多少遍。
如今见了易伍,立马出声刷自己的存在感。
“东家,鄙人今日可要挪到旁处?”
毕竟他在处理的东西,实在不好让季徒这个竞争对手在旁边看着。
这话一出,季徒就知道马明打的什么主意,立马就要站起来理论,易伍先一步止住了他的动作。
“不必,是我叫季郎君来的。
工坊五年的账目可不是个小数,只压给你一人实在是劳累,不得已,我找季郎君借了两位账房来,也帮你分担些压力不是。
对了,你昨日账目查的怎么样了?”
马明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挤出了满脸的褶子,欣然应下了易伍的“贴心”。
“因想着东家要尽快拿到结果,我昨日查的是今年的账目,如今只查了一月。
东家愿意体恤咱,本是咱的福分,但账目事关重大,季郎君的人恐怕……”
哪有上赶着让竞争对手来查自家账目的,这以后还能竞争么?!
“不妨事的,你若是不放心他们,大不了手脚快些,将他们查过的账目再过一遍就是了。”
这原本就是易伍的打算,一套账目查两遍,她就是想知道,这两拨人查出来的账目,能有多少差距。
易伍原本就没打算和马明磨嘴皮子,略安慰了几句之后,就让季徒带来的账房从最早的账目开始查。
季徒见马明一人分到的账目竟然比他手下两人分到的都多,走出待客室的时候一双眼睛都是眯着的。
“没想到呀,你这个小狐狸,竟也愿意在这些小事上尽心。”
平白被叫了小狐狸,易伍可没打算认下,轻哼一声算是听到了。
待客室外,让易伍没想到的是,董景竟然在那里徘徊,一张老脸上写满了忐忑。
易伍原本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董景还没想好怎么说,但她送季徒离开后,折返回来时,竟然看到董景还在门外站着。
与之前不同的是,折返回来后,董景身后还多了几个朝门内张望的脑袋。
是那些被易伍束之高阁的账房们。
这些人脸上最多的情绪就是担忧,他们踮着脚,整个身子却又缩在董景后面,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他们究竟是想知道门内的情况,还是要从门口逃走。
易伍原本是不打算理他们的,毕竟窑区那边,老苗怕是已经等急了。
但在她经过的时候,董景再三鼓起勇气,终于还是拦住了她的去路。
“东,东家。”
只这一句忐忑的话,易伍有些无奈,却也只好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这时候的账房,大多是酸腐的读书人,说起话来主打一个引经据典,就好像不展示他们对四书五经的了解,就不会说话似的。
易伍听的头疼,刚想随便说两句打发他们离开,董景再次做了自己的总结陈词。
“东家,您搬空了账房,这些老伙计们彻底闲了下来。
咱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讨个主意,以后工坊这账房,可还用不用得上咱这些老骨头。”
刚安静了一会儿的账房,听到董景这话,再次躁动了起来。
他们和董景可不是一伙儿的,董景被踢出工坊还有可能,他们……他们不过是闲的慌,想在易伍问问,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易伍想了想,还是将话拆开了说。
“屋里毕竟是在查你们做的帐,总不好要你们自查。”
这就是说,让他们别惦记那些旧账了,是绝不会交给他们折腾的。
“等他们忙完了,若查出问题,你们再去辩白不迟。”
也就是说,易伍特意给他们留了发挥的空间,让他们别太着急。
这话出来,几个账房果然更着急了,这简直是对他们职业生涯的侮辱!
“这些日子,工坊里迎来送往的新账,总归还是要你们费心,总不会闲着你们。”
这话才是定心丸,打工人最怕的就是在公司领不到任务,只要还有任务发下来,那他就还能领到月钱。
易伍特意将话只说了一半,账目就算查不出问题,他们这些墙头草,易伍也没打算全留。
只是她刚接手工坊,要了解要安排的事情千千万,还没精力将这些账房挨个筛查罢了。
账房们得到了还算满意的答复,“替他们”出头的董景脸色却并不好看,甚至还有朝惨白发展的趋势。
易伍想了想,干脆提醒了一句。
“董管事,前两天说的小窑,不知道如今进度怎么样了?可遇到什么困难么?”
董景第一次推辞新窑,可是用的资金不足的借口,如今易伍拿到了账目,却没听董景再提这事儿,自然是要问的。
这样的称呼,这样的嘱咐,那就是还认董景这个管事的身份,本还忐忑的董景,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了起来,高高兴兴的下去安排新窑的事了。
易伍笑盈盈的送走了董景,脸色却在董景看不到的地方立马垮了下来。
果然,什么资金不足,根本就是不听她的命令而已。
磨了磨牙,易伍再次换衣服进了窑区。
卓清正在退火窑附近忙活,一边雕琢新的作品,一边注意退火窑的火候。
易伍在那里也是添乱,只看了一眼就奔原料区去了。
早晨事老苗最忙的时候,易伍到的时候,老苗正盯着手下人分发生料。
也不知是谁定下的工作规程,整个料区人不少,却井然有序,每个环节都有专人负责,就连等待的窑工,也很少有大声喧哗的。
易伍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对于老苗的评价蹭蹭往上涨。
等料区忙的差不多了,易伍这才从阴影处走出来,笑着和老苗打招呼。
“东家怎么来了?是要开窑?我看看……”
老苗见到易伍的第一反应,是去查手上的册子,想着怎么从生产计划中挤出点位置,将易伍的实验挤进去。
易伍打断了老苗的动作,笑着说自己只是来看看,顺便讨论一下新方子。
与昨晚在家空谈不同,料区不但有现成的原料,还有不少标准色料,易伍聊起来更有依凭。
这个年代的药玉很少能做到现代那样通透,最多能蹭个半透明,但林家工坊的标准色料做的薄又小,两块叠在一起,透过太阳能勉强看出新色的影子。
不过真拿到了色料之后,易伍却并没有直接尝试新色,先对老苗手上的册子产生了兴趣。
每一块色料,在老苗的册子上不但有方子记录,甚至还有成本和损耗记录。
如果账房的册子可能造假,那老苗手上的,怕就是最精准的成本记录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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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佐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