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诞生

陆央珏投敌,前线战况焦灼,魏远征老将军战死,褚家两兄弟镇守。皇上有御驾亲征意。动身在即,特许和王监国,谢徽辅助,苏奕则随圣驾一同前往前线,吴郡闻此大变皆人心惶惶。宋颜进宫去看过陆央瑰一次,她情绪平稳得反常,反倒叫她不好多问。

皇上前脚刚走,和王便娶了姜绥宁为妻,姜少傅的女儿同和王联姻不是小事,听说圣旨是和王早在皇上动身前求的。现下的情势,前线后朝都不安分,宋颜见谢徽也是终日眉头不展。

当今皇后出自沈家,闺中之时和彼时还在丞相府的裕晚交好,二人时常共同出入,同裕皇也是在丞相府生出的感情。她是前朝沈将军唯一爱女,当年娶她是否是裕皇很早布下的棋谁也说不准,不过可以知道的是,裕皇能够顺利登基,沈家确实出了不少力。

裕皇对沈氏的好直到登基册封柔贵妃。自打柔贵妃入宫获了裕皇专宠,沈家对于冷落皇后一事极为不满,几次三番上奏均被驳回,有传言称,沈氏的几个宗族私下聚会时,曾义愤填膺地说当今圣上忘恩负义。如今姜家再掺和一脚,又有裕晚、和王在其中,一时间各方利益混杂,更为动荡不安的朝堂增加纷乱。

尤以姜家为代表的新世家,同以宋、温、陆等家为代表的老世家早在裕皇登基伊始就有利益纷争,官场上明争暗斗,私下里亦是暗潮涌动。

陆央瑰临盆在即,她在宫中的唯一靠山——皇上在带兵外,宋颜担心有人从中作梗,特向柔贵妃请了入宫的身份直接住进了青阳宫。接生的婆子是她亲自盯着挑的,身份查了个底朝天,确保没有丝毫疑点;太医院里,她也早早叫秦南卿提前备好可能用到的药材,也都是她看着捡好、存放,她也反复叮嘱秦南卿,叫他好生照看,千万不能相信任何人。可以说但凡涉及到的环节宋颜都要严格把关,以防不测。

宋颜忙得打转,也逐渐从温桓去世的事情中抽身,就是偶尔想起,内心还是会好像缺了一块。

一个平常的下午,陆央瑰突然一阵腹痛,接着青阳宫乱成了一团。产婆急匆匆赶来,把宋颜拦在门外。却架不住宋颜强硬的态度。她铁了心要陪在陆央瑰身边,她也必须陪在陆央瑰身边,这么重要的时候,她绝不能叫陆央瑰一个人。

陆央瑰冰冷的手不轻不重地握着宋颜的手,并没有将痛苦哪怕半分推给宋颜承担,而是如抓着渺茫的希望一般,不敢放走,又怕错失。她叫喊的声音不大,大多数时间都在闷声用力,实在忍不住的时候牙关死死咬住被子,几声痛苦的呻吟从齿缝间挤出,始终不肯张口大喊。屋子里头人仰马翻,唯独产妇一人发出的声音最小,最后就连产婆都说“像玫妃娘娘这般不折腾别人的孕妇属实难得。”

生产过程还算顺利,最后一下陆央瑰拼尽全力,且听得一声婴儿啼哭,陆央瑰虚弱的睁开眼睛,宋颜松了一口气,忙拿起手帕替她擦汗,眼睛从始至终未从她的脸上移开。

一旁的产婆怀抱婴儿喜上眉梢,凑了过来道:“恭喜娘娘,是个公主。”

宋颜从产婆手中接过孩子放在陆央瑰的身旁,她才不在意是男孩女孩,只要是陆央瑰的孩子就好。在拨开被子的一刹那,看着婴儿稚嫩的脸庞,一种莫名的希望油然而生,尘埃落定,一切都是如此来之不易,她欣慰地笑道:“瑰姐姐,是个女孩,想来会跟你一样好看。”

她此时才觉得,女孩很好,真的很好。陆央瑰已经不需要荣华富贵了,陆央瑰需要一个女儿。

陆央瑰身子十分虚弱,却依旧强撑着看着襁褓中的婴儿,她深深地望着她,试探着摸了摸她的脸,然后一阵欣慰地笑意泼洒在脸上。

宋颜坐在床头,看到此番情景微微一怔,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陆央瑰如此开心。

*

皇上到了前线振奋士气,一时间士气高涨,令姚在茶馆研发了一款梅子汤,清爽解渴,宋颜没事喜欢逛逛来喝上一口。

刚入夏,天气热了起来,宋颜来到令姚的饭馆和

隔日进宫,宋颜准备去太医院问问陆央瑰的事,陆央瑰自打生产后一直看着不清醒,每日睡的时间格外久,按道理纵算劳累,也到不了这个地步。

赶去太医院前,她顺路去了御膳房,想着告诉小厨房做些清淡开胃的菜,陆央瑰最近吃得愈发少,总是吃不下几口便推说自己饱了。她又从宫外买了几样陆央瑰原在临安时爱吃的应季菜,准备加在今日的膳食中,却不想整个御膳房都在忙,满屋子的人都每个人有空搭理宋颜。

时辰还早,远没到宫中用膳的时间,怎么这个时候忙起来?宋颜拉住一个看着比较好说话的宫女问道:“姑娘,不知道今日御膳房为何这么忙呀,我看还没到各宫主子用膳的时间呢。”

“哎呀你不知道,暨陵齐氏的家主来了,正在永安公主那呢,公主早早吩咐过了,暨陵齐家是世家望族,早早叫御膳房准备着呢。”

齐惠是什么时候进宫的?他又是什么时候跟永安公主交往密切?她怎么一点不知道。虽未发现什么具体事情,宋颜内心还是隐隐有些不安。

不怪她多心,现在的情势在她看来甚不乐观。恒山齐氏是她母家,但因为相距甚远,所以并不常来往,尤其是母亲生前对她也并不甚喜爱,想来齐氏一族的人,也很少会把她当作自家人。纵然有宋思这层关系在,但宋思不过是宋府庶出,又不受宠,齐惠的侍妾数不胜数,哪轮到她说话。只是现下看来,永安公主联合了恒山齐氏,又有沈氏,和王,还有姜家,那一定不只是想扳倒她那么简单。宋颜有点不敢往下想。

她有些头痛,如果最后真是落到撕破脸的局面,朝中的站队究竟如何。她能想到的,谢徽必然也能感觉到,他又想怎么应对?

人在深思的时候容易走神,特别是像她已经思量深的一层又一层,更是没腾出意识去管周遭发生的事。以至于差点迎面撞上身后仅有一人跟随的宁太嫔。

好在宋颜及时停住,才没撞个人仰马翻。她连忙后撤了几步,恭恭敬敬行礼道:“臣女宋颜,见过太嫔。”

齐宁一身浅绿色素雅宫装,因为被永安公主叫去才略施了粉黛。她入宫些年,未诞下一儿半女,江山易主后随一众妃嫔同居慈宁宫,深宫日子无期,先皇妃嫔又大多比她年长很多,常年身边没个能同她说上话的人。由是年纪轻轻,便脸上总是蒙上一层淡淡的忧郁。

“原是表妹,起来吧。”齐宁淡淡开口。

宋颜起身时才抬头,令她没想到的是,齐宁竟然这般年轻。她隐约记得齐宁比她大不上几岁,在齐府时不受宠,所以才被送进宫。世家子弟崇尚自由,女子从不以进宫为荣,家族受宠的女儿一定是和早有姻亲的宗族或是自幼在学堂便相识的宗氏同门联姻,她们无需担负护佑宗族荣华富贵的责任,也多半是家族长老舍不得。

宋颜看到她,忽地想起宋思和宋慈来。二人前后出嫁,算起来已有几年光景,不知她们二人现下过得如何。宋思心思重,郑白枫人品端正,心中对她的亏欠不难让她在府中立足。纵算不能,以宋思的谋算,也会为自己争一番局面。至于宋慈,听闻她后来诞下一名女婴,那个表哥虽说浪荡,但有两家的姻亲在,总要给她几分薄面。

宋思宋慈再不济,多少还有她撑腰,但齐宁一个人在宫里的日子不会好过,宋颜有些怜惜道:“娘娘可否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定然尽力替娘娘分忧。”

齐宁微微低头,轻声道:“你现在自顾不暇,我不能再给你添麻烦。”

“都是一家人,什么麻烦不麻烦。”宋颜说完沉默了片刻,不死心试探着问道,“齐家,可有遣人来送过什么吗?”

齐宁嘴角扯起一丝苦笑,嘴角立刻按了下去,有些释然地摇摇头道:“齐家,你又不是不知道。”

宋颜连忙道:“娘娘若有什么需要,千万要告诉我。”

齐宁没有回应,直到走过她的身边,忽然停下脚步道:“颜妹妹。”她转过头看着她,神色依旧淡淡的,“宫里头的事,多留点心。”

宋颜微微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只是还来得及追问,齐宁便带着宫女往裕晚的晨芳殿方向去了。

晚上躺在床上,谢徽听着她频频叹气,黑暗中抓了抓她的手,不由问道:“怎么了?”

宋颜将白天在宫中发生的事和盘托出,谢徽听罢没说什么,只道:“先睡吧。我明天帮你查。”见宋颜还没有松气的意思,手搭在她的肚子上,一边揉着一边道:“玫妃那边,我派人盯着了,毕竟是圣上的第一个孩子,没人敢动她。齐惠的事情是有些奇怪,最坏的结果,我猜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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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颜
连载中白绾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