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美色戒断

人走之后,苏恬姝立刻痛苦面具,昨晚先是练深蹲后是高抬腿,整条腿灌了铅,挪动一步都吃力。

她螃蟹走路,挪回秘书办,谢澈恰好边打电话,边从总办出来,从她身侧迈过,又慢腾腾倒步回来,打量她扶墙孱弱的双腿。

苏恬姝立刻推开墙,拉直衣角,没有威胁感地凶道:“看什么?”

谢澈眉梢轻抬,闷声问:“哪里不舒服?”

“哪里都不舒服。”

苏恬姝往前看秘书办,周椎不在,放大胆子捶了一下谢澈的手臂,以此解恨。

谢澈手掌抬起,抓着她拳头摁下去,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我二十分钟后到。”

苏恬姝抽回手,继续螃蟹前进。

谢澈不动声色,又步行在她身后,说:“我的车送去保养了,苏秘方便送我一程吗?”

“老板,公司也有专车。”苏恬姝拒绝无效加班。

谢澈:“车被周椎开出去了,而且我去医院,我奶奶闹着出院,事态比较急。”

“哦,那是挺急的。”如果是杨玉兰的事,苏恬姝不会推托。

到医院正好二十分钟左右,中间杨玉兰打过一次电话说谁来都不能拦她。开车的是谢澈,苏恬姝甜甜喊了一声“奶奶”,杨玉兰才没强行越院。

病房里,杨玉兰端坐在床边的椅子,一脚踢开轮椅,满身华贵又凶神恶煞:“我还没老到自己走不动的地步,把轮椅扔了,从今往后别让我看见。”

护工为难,苏恬姝将拐杖拎到杨玉兰手边,笑道:“奶奶,不用轮椅,也要用回你的权杖。”

杨玉兰一听她说话,额头褶子全松开,揉着苏恬姝手背说:“我咋听你说话就如沐春风,听别人说话就跟和尚念经一样又长又烦。”

谢澈在外边咨询主治医生的意见,进来说:前半个月的药量不能减,每五天回医院复查一次。而且今天的检查必须做完才能出院。”

杨玉兰暴躁了:“你请老郑出山,让他来治我。”

“老郑退休回老家,他的中医馆也关了,你找谁治你?”谢澈语速有些急,又说:“也别想着请家庭医生,医院设施比家里强。”

杨玉兰傲了一辈子,唯独对谢澈不会发大脾气,他怎么说,她嘀咕几句,对的也会听。

谢澈扶起杨玉兰去超声室做检查,苏恬姝跟过去。杨玉兰走的是住院病人通道,苏恬姝进不去,便在候诊室等着。

身侧来来回回走动两拨人,再来第三拨眼睛和探照灯一样,打在苏恬姝脸侧。她一抬头,两个女孩齐齐看着她。

高的朝矮的说:“我说是她吧。”

矮的说:“我妈喊她来的?”

两人又一起盯着苏恬姝,问:“我妈喊你来的?”

苏恬姝坐离了一个座位,说:“你们妈没喊我来,我陪别人来。”

顾婉慈的一对女儿对视,都躺回椅子上玩手机。过片刻,顾婉慈自己从超声室出来,在椅子上远远看见三个女儿两两隔开坐着。

她走近了苏恬姝,苏恬姝放下手机仰头等她说话。

顾婉慈面容憔悴,瘦了一圈,说话也不像之前那么中气十足了,问她:“你来看病呢?”

“我陪别人过来。”苏恬姝站起来,家教使然,她不习惯抬着头和长辈说话。

顾婉慈瞥她一双叛逆期的女儿,她来了,两人还埋头在游戏里面,忍不住说点什么刺激她们,对苏恬姝说:“还是你有礼貌,穷人孩子早当家,比在家当蛀虫,没心思上学的女孩子成熟多了。”

她女儿把她的话当空气。苏恬姝觉得这句话刺耳,也不想接。

顾婉慈找不到话说,手指掐着报告单,半截检查结论露在外面,只等着谁发问。苏恬姝瞅见了几个字——乳腺癌二期。

“身体哪里不舒服?”苏恬姝秉着晚辈基本的礼貌询问。

顾婉慈这才彻底把单子递到苏恬姝面前,刻意大声:“长东西了,医生催尽快入院,早期治愈率高。”

苏恬姝想着这病估计也是气出来的,就说:“听医生的话准没错,心态放宽,平时少生气对病情也好。”

顾婉慈收起单子,一阵苦笑,她的谈话都让旁边人听见,就这样她的两个女儿还不闻不问,她着实心凉,说:“我身体这样,以后你的事我管不了了,有空你来医院找我,我有东西给你。”

苏恬姝到“管不了”几个字,才滋生出怨气,明知道对一个病人她不能苛求,埋怨也没用,还是在走开前忍不住说:“我的人生你什么时候管过?有时候我觉得从石头里蹦出来的,都比和人家说我有妈强。亲生母亲是什么人,会用什么语气什么方式对我说话,我完全想象不到。老苏为什么跟你借钱啊?后来我想过,他就是想跟你保持联系,想我还能跟自己妈妈说上话。你呢?有这样想过吗?”

她一顿输出,心里没舒坦,看见顾婉慈的检查单,反而更堵塞。

“这世界也很公平,我没有妈妈,那我也不用养谁的老。我知道你有钱,医生和护理都能请拔尖的,根本不需要我操心。感谢你嫁得很好,所以到这个时候我也不用有罪恶感。”

顾婉慈哑口无言,只能重重点头,苦笑说:“你说得对。我也不指望你养老,我们这辈子互不相欠,下辈子也别遇见。你爸是个好爸爸,把你栽培得很好,没我你也照样长这么大,靠你一个人这张嘴绝对不会在外面吃亏,我没什么放不下。”

苏恬姝抿紧唇,亲缘强求不得,去留无可奈何。她甩起背包,像无数次一样,解决不了就逃避。

谢澈将杨玉兰送回谢家,一路上杨玉兰都在与谢澈讨论如何将公司从谢继慷手里拿回来,苏恬姝沉默地陷在后座。

京市萧瑟初秋里,车子驶进潘园附近的老别墅区,苏恬姝看见巨大的雕花铁门自动感应打开,然后车子稳稳停在门口临时停车位上。

杨玉兰下车,被两名护工扶进门里,跨过一个柚子叶浸泡的铜盆,入了屋,然后在她指挥下扶上楼。

别墅很阔,就是没什么人住,家居也是老派样式,四处显出年朽发落的薄暮之气。苏恬姝在沙发上落座,谢澈亲自给她泡茶。

“你以前也住这里?”苏恬姝四周瞧了瞧,没有什么特别显眼的个人标记物品。

谢澈递出一盅茶,慨然轻笑:“住过十四年。和我爸我妈、奶奶、爷爷一家五口。”

这十四年是谢澈最完整的一段家庭时光吧。

苏恬姝仍旧羡慕道:“能有这么一段时间也很好了。”她就没有。

“好什么。坐在一起吃饭的次数不超过两只手掌,他们忙起来可以几个月不见人影。”

谢澈也坐进沙发里,陈年旧事褪去,留下的仅有时间磋磨出来的结晶,“以前不懂,怪他们太忙,现在轮到自己,才发现世事不由人,忙起来时间转眼就过了。”

苏恬姝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曾经住着她陌生的谢澈,她就像在参观一个密闭玻璃罐里一只蝴蝶标本。

“我打算以后把这处宅子卖了。”谢澈忽然低声,缓慢开口,“这句话不能让奶奶听见。”

“为什么卖?”苏恬姝顺口一问。

谢澈拧起眉尖,眼神虚虚落在客厅一副墨宝上,回她:“奶奶想把这处宅子当我的婚房,她想孙子也出生在这里。但我不想。”

这座宅子困住了两代人,换作苏恬姝也不愿意延续下去。

不过以她对谢澈的理解,他的不想纯粹因为他对自己的人生有太强的把控性,不会活在他人设计好的模板里。

谢澈起身发出邀约:“我带你四处参观。”

苏恬姝闲着无事,跟着他在别墅里绕。除了地下室空置,二楼目前就杨玉兰在住,谢继慷以前在三楼,后来搬走了,谢澈毕业后又住进来,于是整栋别墅真正用上的房间很少。

二楼与三楼的楼梯分开,谢澈领着她走西边的楼梯,上到三楼,推进一间房。

房内家具再豪奢也发旧过时,如今谢澈不在这儿睡,没人气,物件再多看着也空。

唯一看点是临窗一张大木桌子。上边摆满机械人体模型,还有一些外文书。中间摆了笔墨纸砚,连缀的三层架子上边摆了两张照片,还有一些学生时期才会用到的文具。

苏恬姝观摩照片,一张是一家五口大合影,另一张是谢澈学生时期的独照。

苏恬姝轻笑,不敢大声,怕笑声砸在木地板上漏到二楼去。“你高中时候长得很精神嘛。”

照片里谢澈剪了寸头,站姿挺拔,双手贴裤缝,面容比奔赴高考战场还要严肃。

谢澈挨过来,也学她悄声说:“这是我读高一暑假拍的,我妈还管我一下,她是教授,特别严格。”

苏恬姝想起大学时候的谢澈,有点怀疑:“你这个气质得去吹大号,为什么大学时候突然玩乐队?”

“找不到乐子就找点能喜欢下去的事情做,仅此而已。”谢澈再谈起来,已经没有芥蒂。“和现在不一样,喜欢了就是喜欢了,不喜欢了就是不喜欢了。”

苏恬姝耳后酥痒,她匆匆放下照片,埋头假装看机械小零件。

谢澈:“都是高中竞赛的一部分作品。”他伸手去拉抽屉,在零件中找东西,不久找到一个盒子。

“送你。”谢澈顺手递给苏恬姝。

苏恬姝打开,是一枚玉奖牌。

“我拿翡翠复刻的竞赛金牌,一直没找到人送出去。”谢澈说得轻巧,送得也很轻巧。

苏恬姝却差点捧不住,翡翠绿得发亮,毫无杂质,一整块半个巴掌大小,有市无价的东西。更重要的是,谢澈说一直找不到人送出去,潜台词是他年少时的喜悦无人分享,直到此刻才找到了值得分享的人。

苏恬姝合上盖子,犹豫不定:“我替你先保管着。”

谢澈不置可否。

两人回到客厅,聊杨玉兰的病情,聊刚刚在医院碰上顾婉慈,顾婉慈让苏恬姝去取东西的事,聊半个月后的展会物料,就是不聊一切与私人感情有关的事。

杨玉兰下楼,洗了澡做了发型换了一身螺子黛的旗袍,精神十足地拄着拐杖,招呼谢澈:“走,出发去盛道。”

盛道公司是谢家的总公司,杨玉兰一回来便是要来夺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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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旋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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