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道公司独占了三河边一栋大厦,年月不掩锐气,站在楼下仰望,仍旧巍峨辉煌。谢澈将车开进停车场,杨玉兰的几名心腹老将得到消息都下来接她。
自打上次杨玉兰突袭公司之后,许多人都猜到这位女悍将要杀回来了,谢澈就是她的刀,不久还会是她的继承人。
公司站队严重,导致一些重大项目推不下去,这才是杨玉兰急于揽回大权,为谢澈开路的根本原因。
几名老将簇拥着将杨玉兰三人送到顶层,已经候场的秘书打开厚重木门,恭候杨玉兰重回她的“王座”。
杨玉兰未进办公室,却指着隔壁空出来的总经理室说:“老董事长都不在了,不用再空着,收拾出来,以后做副总的办公室。”
老将均唏嘘谢老先生去世后,终于盼来谢家新一代掌门人。
杨玉兰遣散他们,吩咐:“继慷一步步把好牌打烂,他再不下桌,盛道都要叫他卖给外国人了。盛道必须重新洗牌,你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去,等我安排。”
老将们离开前,拿眼睛瞟了瞟苏恬姝,既不与她靠近,也不向杨玉兰打探她的身份,识趣地默认了某些事情。
苏恬姝心思在杨玉兰身上,握紧她微微抽搐的手背,将人扶到椅子里。杨玉兰缓了缓,额头出了汗,对谢澈说:“盛宋做得很好,就差董事会投票,顺利的话,你就能名正言顺回来盛道了。”
“我可以自己想办法。”谢澈皱眉,杨玉兰的身体比外表看上去要弱许多。
杨玉兰摇头:“自己造的孽自己平,你别拦我。”
她转头吩咐秘书:“让谢继慷过来找我。”
秘书出去打电话,回来说:“谢总正在往回赶。”
杨玉兰重重戳拐杖,上班时间不在公司,肯定又借故去鬼混了,恨铁不成钢。
谢继慷听闻杨玉兰趁他不在,入住乾清宫,后院着火,跑得比兔子还快,十几分钟就冲进办公室。
谢继慷扯着领带坐下,嗓子冒火,脾气也大,朝坐在对面的苏恬姝下命令:“你去给我倒杯水。”
谢澈:“她是盛宋的员工,不是盛道的。”
“盛宋不是盛道的?她不是你媳妇吗?不给我倒水,难道要我给她倒水?一点规矩也没有。”
谢继慷瞟苏恬姝眉目如画,端坐着跟个陶瓷人儿一样,不免又啧啧不停:“呆头呆脑,这种女人进了谢家当花瓶都嫌挡路,也就你们喜欢。”
苏恬姝没反驳,谢继慷是典型八点档搞笑长辈,她与他计较都显得自己low了。
杨玉兰则不然,一被谢继慷激,就启动严母模式,兜头给他砸过去一盒桌上的陶瓷纸巾,谢继慷躲开,纸巾盒砸他后背沙发上。
杨玉兰骂他:“混账。”本来想多骂几句,怕气喘太过露了馅。
谢继慷对他妈条件反射地逆反,吼:“老巫婆,又要动手是不是?”
谢澈挨到他坐的沙发后背,一把将人肩膀扣住,五指嵌进去,捏住几条筋,谢继慷常年酗酒,经不住谢澈一爪子,立刻吼叫。
门口秘书进来,被谢澈阴鸷地瞪回去。
杨玉兰看他吃亏,呵呵笑:“敬酒不吃吃罚酒。一辈子都学不聪明。把奥亚、惠河还有新科技城几个核心项目的报告都理出来,我要看。”
谢继慷忍住痛,气不平,回她:“你还真没权力看。你是公司常务董事,我是执行董事,我说你不能看,你就没资格看。”
杨玉兰又要掷东西只是手上只有拐杖,只要见到谢继慷几乎三句以内能爆发母子战争,“谁定的常务董事、执行董事,现在马上召开董事会,选出董事长。”
谢继慷跃起来,仍旧摆脱不了谢澈的手,他往回撒气,喷谢澈:“滚犊子,儿子打老子,你还是人?”
杨玉兰爬起来,拿拐杖重重敲他膝盖,咚地一下,谢继慷的波棱盖要裂了,他在沙发上打滚,嚎嚎大叫。这一幕叫外人看见,盛道百年脸面估计全丢光。
谢继慷滚下来,谢澈把他拎起来,看惯了他许多副嘴脸,也就不再同情他,直言:“我是名誉董事,也有其他名誉董事的签名,有权查阅公司存疑的项目资料。如果你再不拿,我直接去和各部门要。”
“你看他们谁敢给。”谢继慷无赖地坐在地上,酗酒的后遗症是四肢痛风僵硬,他跟一条老赖狗似的爬起来,理也不理屋内的人,吹着哨子走出去。
苏恬姝心里默叹,谢继慷这人幼稚就幼稚在一把年纪,唯一追求就是忤逆他妈,拆掉杨玉兰给他设的所有规矩,毁掉杨玉兰心心念念的所有东西。
谢继慷走出去几步,又倒回来,门口两名老将笑嘻嘻捧着一大堆资料,看了看谢澈又看谢继慷:“谢总,这些都得批。”
谢澈过去把谢继慷拽回办公椅子上,按在桌前,说:“你要把自己当回事,你就把事做了。”
谢继慷不愿配合,结果第一张怼到他面前的单子就是他昨晚在某夜总会开的巨额酒单。他翻了翻其他,全是。
“你什么意思?”谢继慷瞪谢澈。
谢澈按住他,不让他乱动:“你这一年来在外面吃喝宴请,刷的都是公司的账。”
谢继慷立刻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两撇蓄出来的八字胡不伦不类,倒竖在鼻间,滑稽喊:“你给老子下套?”
苏恬姝在两人对话间猜出点轮廓——谢澈在谢继慷身边安排了人,谢继慷以为每次开销都是走私人账,结果那人给他走的是公司账。如果数目巨大,谢继慷有背职务侵占罪的可能。
杨玉兰笑吟吟:“你别怪他,是我的主意。你从小到大的习惯,我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喜欢去的地方就会一直去,喜欢用的人就会一直用,财务报销也只给一个人做,为什么?因为你就是蠢。”
苏恬姝愣愣看着这一家三口,难怪家庭会破裂,就没一个能正常处理亲情关系的。
谢继慷怒砸桌子,起来要打谢澈,发现打不过。
谢澈提醒他:“把几个核心项目的报告书整理出来,一个小时之后交到这里。”
苏恬姝看一眼表,下午六点半,也就是说今晚不一定能完事,她主动问杨玉兰:“奶奶,吃点东西吧。”
杨玉兰笑道:“好,你安排。”
这一幕深深刺痛谢继慷,杨玉兰从来没给过他笑脸看,越想越愤恨,砸了办公桌上的铭牌,可惜没人拿他当回事。
谢澈拨通秘书办的内线,电话举到谢继慷嘴边。“核心项目报告书。”
谢继慷不情不愿地吩咐下去。
一个小时后,谢继慷巴巴望着杨玉兰喝着燕窝粥,谢澈与苏恬姝大鱼大肉,办公室里香味勾住他的馋虫,他看苏恬姝碍眼,又嘴里没遮没拦:“女人喜欢你们钱的时候,能把你们都当傻子哄。戏子无义,全他么是傻子。”
杨玉兰又要发作,苏恬姝安抚:“别理他。”
苏恬姝本来与谢继慷无冤无仇,纯粹来当看客,但一次两次都拖下水,被恶语辱骂,她也就起了心思。
七点过后,几个部门的人捧着核心项目几沓机密资料,一个个列队,递到苏恬姝手里,苏恬姝再递到杨玉兰跟前。
这些人默默打量苏恬姝,坊间传闻非虚,盛道未来老板娘是个软软糯糯,很面善的姑娘,顿时都不好意思垂手给东西,双手恭恭敬敬捧着送。
人走之后,杨玉兰招呼谢澈也一块看。
谢澈看了几份,偷声说:“掺了水分。”
谢继慷溜了,不过按照他护食的性格,这会儿不可能出去花天酒地,只会缩在自己办公室挖空脑袋想反制的手段。
杨玉兰气闷,跟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玩了半辈子猫抓耗子的游戏,已经玩出心梗了,再玩命都丢了,为什么谢继慷就能这么棒槌呢?
谢澈拎着资料,与杨玉兰说他去找几名老将核对详细信息。谢澈出去后,杨玉兰□□的后背倏然垮下来,强撑的笑容也散去,难受得瘫在沙发背上。
苏恬姝给她倒水,嘱咐她吃药。杨玉兰药混着苦一块吞。
“奶奶,我刚看了盛道的组织架构还有董事会的规章,发现其实你和谢澈两个人就可以把执行董事的决策权暂时更改为建议权,限制他在重大项目上的专断决策。然后,财务组拆成两条线,上下游供应商的款项抓在你的手里,卡款项才是卡项目进度最有用的方法。”
杨玉兰一听,黯淡眼睛点上灯,整个人亮了,连说:“这些方法好,拖延继慷裁掉我的人,最好拖到董事会开了,重新票选出董事长。”
“你这机灵丫头,面皮这么薄,居然能想出这些鬼点子。”她拍手,苏恬姝不是只有皮相,这点她很满意。
苏恬姝也开心,别人明着打她的脸,她也要结结实实把巴掌甩回去,毕竟对待嘴贱的人仁慈,就是对老实人的残忍。
“丫头,只要时机成熟,奶奶会想办法让你坐在盛道这办公室里的。”杨玉兰没来由横生出一个崭新的念头,这念头让苏恬姝惊得一时半会回不了话。
她坐在这办公室里?以什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