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跟着谢澈还有郭思葭一块巡查线下店时,苏恬姝时不时就要偷瞄一眼谢澈,中午茶水间那句话大概是她幻听。
郭思葭感觉到什么,回头朝她眯着眼笑,她有一张很和蔼可亲,又圆润年轻的脸,往往笑容能感染身边人。
“苏秘以前是不是也是C大的?”
苏恬姝展开小酒窝,说:“对。”
“我以前也是,这么说,你和我跟谢澈本科同校的,还是师妹咯?”郭思葭的身高一米七三左右,在女生里出类拔萃。
苏恬姝微微仰头,她一米六七,有点懵,当年她和谢澈交往,谢澈已经大四,几乎不住校,也没有把她往学校里领,所以对于谢澈大学时的关系网一片未知。
“师姐和师兄都很优秀。”
郭思葭:“C大的学生都很优秀,早上开会听说你给周培乐提了几条意见,还挺中肯。以后也多给产品部提意见啊。”
和线下店经理聊天的谢澈刚结束对话,转头过来问苏恬姝:“你喊她什么?”
“师姐啊。”苏恬姝莫名其妙。
“那你喊我什么?”
“谢总啊。”苏恬姝眨眨眼睛。
郭思葭上前去看用户体验的视频,谢澈迟了一步,垂下头与苏恬姝说:“再喊一遍。”
他的嗓音低沉,语速快,压迫之余莫名有诱哄的意味。
苏恬姝小眼神咻咻发冷箭,喊:“师兄。”
谢澈点点头,很受用:“你读C大传媒系的吧?”
明知故问!她读什么系,他能不知道?看她期末考背得头昏眼花时候,还专门给她谈催眠曲。是个人吗?
看苏恬姝应是,谢澈才松了逼迫的视线,“传媒系的能说出今天早上的意见,说明你本科毕业没有划水。”
看看,就知道又开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了。苏恬姝心里把老板吐槽个遍,脸上春风笑意无限美好:“谢总夸奖了。不过跟你的本科比起来,我确实是尽力了。”
谢澈垂眸不仅不恼,反而眼底盛着笑意,可惜捕捉不及,已经剩一片寂冷。
这次巡视线下店的目的不是复盘,纯粹是谢澈和郭思葭对于盛宋产品的一些分歧没得到解决,所以来走一圈。
三人赶回去开会。
路上,苏恬姝充当司机,谢澈和郭思葭在后边讨论,来来回回争论同一个问题——盛宋产品最紧要解决的到底是万向行走问题,还是设备学习成本太高的问题。
谢澈主张后者,而郭思葭主张前者。两人都各有理由,争论愈来愈激烈,谢澈甚至啪地把电脑盖上,剑拔弩张:“万向行走是次需求,用户对产品的首要需求是渴望拥有,值得拥有。”
这一声把苏恬姝吓一跳,方向盘都差点打滑,她偷瞄后视镜,谢澈那张建模脸将所有情绪密密实实地缝织在体内,要不是电脑保护壳裂了,她都不确定是不是又幻听了。
苏恬姝从副驾驶座位上摸出两瓶水,将矿泉水递给郭思葭,将苏打水递给谢澈。
谢澈:“谢谢。”
郭思葭那么稳的一个人也气得不轻,工作讨论往往伴随着分歧与争吵,但一切都是为了工作,不伤及感情,她对苏恬姝说:“谢谢,没吓到你吧?其实今天之前,我们几个人已经这么吵了几天了。苏秘习惯习惯。”
谢澈没来由说:“你是没见过她吵架。”
这句话说到这里,他突然又停了。苏恬姝太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事了,不过都是陈芝麻烂谷子,她赶紧撇清关系:“谢总的意思是,或许我吵架比这个更凶呢。”
郭思葭摇头:“你那么斯文的南方女孩,柔得跟花尖尖一样,谁舍得跟你吵?”
或许为了缓和气氛,郭思葭去跟谢澈找认同感:“你不是也处过一个南方的小姑娘吗?你舍得跟人家红脸?”
“我不记得了。或许那位南方姑娘记得。”谢澈忽然抬起眼,苏恬姝的视线在后视镜里,与他一瞬相汇,又闪速分开。
呸!谁记得谁是小狗。
苏恬姝咬咬牙,眼盯着前边,之后一路沉默,任由后边两个人又投入讨论。
回到公司,谢澈组织员工大会,早上大家已经见过一轮,所以会议开起来很快,半小时就结束。
会后,周椎收拾东西,后勤部的来搬椅子,周椎一看手表,朝苏恬姝说一句:“才6点半,没想到谢总效率这么快,我还以为今天要开到晚上7、8点。居然不用加班,太好了。”
苏恬姝跑了一天,脚后跟磨出了一个小泡泡,她决定从明天开始不穿高跟鞋了。
周椎看她揉着脚后跟,殷勤给她递了一瓶水,话里话外有点不平的意思:“我觉得今天就我最闲了,你和天姐都忙到没影子,之后如果太忙,有些活也可以喊我去干啊。”
周椎是个长得很干净,做事很利索的男生,刚毕业一年,很有上进心。难得有人揽活儿,苏恬姝想起一件事,有意无意说:“谢总好像说最近要去特效公司还有上下游公司走一走,你如果想去见世面,可以跟他提你去当司机。”
“你和天姐都是女生,我开车方便,我去。”周椎立刻顺杆子上。
苏恬姝打算再去总办看一眼,如果谢澈下班,那她也准备走了,边往外边回应周椎刚才那句话:“开车不分男女,毕竟谢总发工资也不看我们是男是女,对吧?”
到总办,吴晗天正在整理会议记录,她看到苏恬姝进来,交代:“小苏,你去看谢总要不要用晚餐?”
“好。”正好她想去试探谢澈的下班时间。
谢澈正在办公室里噼里啪啦打着字,她以为是在跟其他负责人线上讨论,凑近了,发现他好像是在调试某个程序,顺便记下bug。
他发现她来了,没有抬头也没有理她。
苏恬姝怕打扰他思路,在办公室里收拾着东西,又把他披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拎起来,挂在墙角的挂衣架上。
谢澈余光瞄到她来来回回走动,眉心渐渐松懈,过了大概十分钟,苏恬姝实在磨蹭不下去了,走到他办公桌前,低声喊:“谢总,你还有什么工作安排吗?”
如果没有请放我回家吧。她内心祈祷。
谢澈仍旧手下不停:“今晚技术部要加班,我也会加班。你让吴晗天还有周椎先回去。”
且慢,待她理解一下,他们都走了,那她呢?
苏恬姝天人挣扎着,最后还是点一下头:“好,我去通知他们下班。”
最好他能听到“下班”两个字蕴含了她无限的渴望与心痛。
“去吧,定两份饭。”谢澈赶人。
苏恬姝飘走了,跟周椎说时,拐着弯强调跟着老板加班是一项可以提升个人竞争力,提升对公司业务了解程度,向老板展示忠诚的机会。周椎听得一愣一愣,说:“好的,姐,你加油。”
是谁说忙不开可以喊他?看着周椎背着包迈着轻快的步伐,苏恬姝那个羡慕啊。
晚饭在谢澈办公室吃的,谢澈忙不开,苏恬姝把饭热了两次,再热第三次,那肉都硬成肉干。谢澈停下手头事情,跟她坐在待客沙发上,两人沉默地吃着。
吃完,谢澈又去忙了,中途还自己跑了一趟技术部。苏恬姝就在秘书办一会儿逛VR社区,一会儿提前安排谢澈这几天行程的物料,一会儿摸鱼玩手机游戏。
直到晚上十点,谢澈过来敲秘书办的门,喊她:“下班。”
苏恬姝不动声色地偷偷握拳,背上包就跑。
谢澈在后边,两人一块坐电梯到三十九层,又去换乘电梯。
“我送你。”谢澈突然开口,苏恬姝站在他前方,瞧见门上反光,谢澈已经扯掉了领带,衬衫扣子也解开,手臂上搭着西服,另一只手够出去,按负一层的按钮。
视觉上,她即将被谢澈半揽入怀,腰部的肌肉猛地一紧,呼吸旋即滞住。谢澈的手收回,视线在前边微垂的脖颈处打转。
苏恬姝小步向前,拒绝到底:“谢总,下班了就还我自由吧。”
她的意志世界特别脆弱,经不起任何美色的考验。既然有自知之明,就要下狠心,自绝后路。
她伸手要去按一楼键,伸到中途被谢澈虚虚拦住。
“苏恬姝,下班时间不用喊我谢总。我送你回去是出于男朋友对女朋友的关心,不是要吃了你。”
如果不是电梯灯火通明,苏恬姝要被后面那把低音炮吓到腿软。
“谢澈,你不觉得你态度切换太快了吗?如果心理扭曲就去看医生吧。”她回头,抱住包,上下看谢澈,多好的青年啊,怎么说精分就精分呢。
谢澈忽然嗤笑,揉着额头,仿佛有一瞬间衬衫里住着的猛兽快要锁不住,跑出来,他抬眼看向苏恬姝,笑意未褪:“你是不是想多了?我们约定的时间内,我只想完成任务。”
苏恬姝看着他把一楼的按钮熄灭,电梯直滑到负一楼,莫名的,心里一阵发虚。“其实任务什么的,也不用那么较真,只是为了应付家长的话,撒几个善意的谎言就可以。”
谢澈先一步出电梯,抵住电梯门,回头等她:“我奶奶信佛。”
啥?
谢澈耐心极好,猎物就在电梯里,他只是扶住陷阱的门,等待她自动钻进来。
“对信佛的人撒谎,会影响她的功德。”
苏恬姝瞪大眼,看不出来谢澈还是个有神论的大孝子。
“所以,说好的两周情侣,一天也不能少。”谢澈一手按住电梯门,另一只手伸过来,“别耽误了别人坐电梯。出来。”
冷光下,那条手臂犹如某种冷血动物,危险又蛊惑。苏恬姝滚了滚喉咙,伸出手去牵住。
谢澈一把将她拉出去,手轻轻扶住她的腰身,稳住两人。
苏恬姝一路被他牵着走,稍微有些松开,立马能感觉到对方隐隐加大的力气。地下车库地面是蓝色,反射的灯光也是幽蓝,苏恬姝听着两人脚步声,胡思乱想自己被一只男鬼缠上了。
直到坐进车里,她的掌心微微出汗,身体发冷。
谢澈将车内空调打高,看她发怔,伸手过来,再次勾住她的手掌。“当初骂人不是骂得挺狠的,现在怕我报复你?”
苏恬姝抽回手,谢澈的掌心一片阴冷,膈得她手有点疼,她嘴巴上硬气:“法治社会,我才不怕。再说你能用什么报复我?钱吗?不要以为你现在有钱了,我就会屁颠屁颠地跑回来求复合。”
谢澈坐正,开车,冷淡又疏离:“你最好说到做到。”
苏恬姝摊开手心,一枚崭新的胸针卧在手里,蝴蝶型,四边镶嵌着俗气的钻石。
“情侣之间的小礼物,请苏小姐笑纳。”
苏恬姝举起胸针,路灯在钻石表面闪过一层层万花筒,世间百态浓缩成一束迷人的彩光。
没人不爱璀璨宝石,她也不例外。谢澈这套组合拳,哐哐哐直接砸中她要害,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