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恬姝和谢澈并排走着，人事部的王姐充当排头兵，阵仗小动静大，从三十九层开始巡起。
盛宋的核心部门集中在四十五到六十层，六十层以上都是领导层的办公室或者一些大型技术设备的仓库。
其中产品部、技术研发部、数据部、线下实体管理部、线上内容部、战略部、财务部、法务部、审核部是重中之重。
爬楼到技术部时，苏恬姝剩余的电量即将告罄，她看谢澈的两段胳膊裹在衬衫里，没来由就思念起冰箱里的紫菜马蹄肉卷。
技术部新来的领导人张掷和Vance是正副手，由于都是老熟人，两人跟谢澈打起招呼，多聊了几句。
苏恬姝暂时从被控的状态释放出来，挨着一个桌子偷偷揉胃。
隔壁突然伸出一盒格里奇饼干，开了封，递饼干的意味很明显。
“没吃早餐吗？”工位上，温成易半立起身。
苏恬姝看几位大佬还在讨论一个关键问题，浅笑着抽过一根，轻轻吃起来。
她有一对儿梨涡如白日的月牙，很浅，悬在白净小脸蛋上，每每让人觉得新鲜。
苏恬姝刚吃完一根，温成易又递了另外一根，说：“整包拿去，我这还有。”
“不用了，师兄。”吃一根是礼貌，吃一包就是贪心，温成易跟她只算同校，不算熟。
温成易收起来，刮了刮自己的高鼻梁，他长相很出挑，大学时是体育生转信工，属于同行里少有的身高超一米八，身材也保持得很好的程序猿。“马虎了，我没想到你这个时候不好带东西。”
苏恬姝习惯性想笑又立马抿住，温成易这个直男意图太明显了，但是人家没表态，苏恬姝就装傻。
王姐给谢澈介绍员工，谢澈一一与人握手，轮到温成易时，谢澈视线先在对方的双开门胸肌上回旋，握住温成易的手鼓励：“以后一起加油。”
回到总办楼层，谢澈没进办公室，走进茶水间，苏恬姝还是跟进去，万一领导不会用咖啡机呢。
谢澈径自走到冰箱前，拎了一瓶苏打水，当场打开，灌了一大口。苏恬姝跟进去时，就看见他靠在冰箱前，肩膀松懈了点，脖子上的领带似乎被扯下来一点，苏打水晶莹的气泡咕噜咕噜冲撞着瓶身。
他喝得很急，喉结上下滚动，像有什么东西束缚在衬衫里面，猛烈顶撞着他的躯壳。
苏恬姝胃空空，看着也有点渴，“谢总，你还有事吗？”
谢澈视线落到她脸上，一股气似乎也上升到眼中，很快又消亡，他拎着瓶子：“二十分钟后，冲一壶茶进我办公室。”
“好。是用早上刚到的茶叶吗？”
“嗯。”
谢澈将苏打水一口气闷了，经过苏恬姝时，趁扔瓶子的空档，不经意开口：“冰箱里的紫菜卷是你的吧，吃了之后再工作，秘书需要体力，不是摆设。”
“谢总，我是摆设，贵司花的钱就大大不够了。”苏恬姝低声，忍不住怼回去。她是一条微丧的咸鱼，不代表面对职场大白鲨，她不会反抗。
谢澈站得离她有点远，听见这句话，提步走近一点：“你觉得不值，可以辞职。”
说完这句，他就走了，留下苏恬姝在原地揉手指。
有本事开了她呀！
苏恬姝吞吐几口气，劝自己，每个月要还顾婉慈钱，还要租房子，还要吃饭……
她用五分钟消灭了紫菜卷，美食抚慰了她的意难平。她想通了，盛宋的年底奖金十月份才发完，等全拿到手，她就把辞职信打印出来，甩在谢澈的脸上。
二十分钟后，苏恬姝托着一壶新茶，几个崭新小瓷杯进总办。
谢澈和技术部、线上内容部还有战略部的三个负责人开会。苏恬姝把茶水放下，数了数人头，斟了四杯，搁在一旁。
她立在一旁，谢澈话说到一半，瞥见她，吩咐：“苏秘把笔记本拿进来，记一下问题。”
苏恬姝立刻快步出去拿笔记本回来，看了一圈，有打算出去推一张椅子进来。
“用我的椅子就行。”谢澈撇了一下头，示意苏恬姝去搬他的老板椅。
这把老板椅也是谢澈从其他市邮过来，苏恬姝推得小心翼翼，地板是绒布，有点难推。
“线上内容库太陈旧了。”谢澈说到一半，忽然起身过来帮她推椅子，将椅子推到他的背后，然后又坐回去，继续朝内容部负责人周培乐说：“你们有什么新的想法？”
周培乐没想到第一天就要直面这么深刻的难题，组织语言回答：“我的想法是，VR的线上内容本质上承担的是引流线上客户到线下去购买我们的产品，所以我们打算多开发剧情类的单元内容，通过提升沉浸和好奇度，来黏住用户。”
苏恬姝记下问题与周培乐的答案，周培乐的这套回答年初就和洋老板说过，到现在还是这套说辞，作为记录员，苏恬姝都能背下来。
谢澈听完，沉吟片刻，转头问在场其他人：“你们也是线上内容的第一批体验的客户，你们说说看法？”
技术部的张掷戴着厚眼镜，顶着卷发，年纪不大，直接说：“其他公司也在这么做，国外的剧情类内容已经很多了，但是变现能力有限，像国外的Virtual Future公司就收购了好莱坞一家编剧和影视制作工作室，东西是做得不错，但是用户不买账，主要问题是沉浸需要超过半小时的时长，而且对空间也有要求，用户使用成本很高，听起来高大上，落地效果一般。”
周培乐眉头微微皱着，反驳：“时长可以通过切割内容来控制。”
谢澈：“内容切割太碎，体验感就上不来，到时候两头堵。”
周培乐点头：“谢总分析得对。”
谢澈半回头，苏恬姝刚记完，抬着一双澄澈眼睛看这这边，猛地触碰到谢澈的视线，心提起来。
谢澈轻笑：“苏秘有什么看法？畅所欲言。”
苏恬姝年底抽中了公司出的3代VR头戴设备，由于要购买绑定的内容，所以仔细看过线上的内容，还真有点想法。
“盛宋的线上内容更新速度是在同行里最快的，这点是我们的优势，作为用户除了更新速度之外，更加重要的是考虑内容的分支，除了剧情类、游戏场景体验之外，我还有演唱会、音乐应用场景、随时可以抽身出来的经营游戏的需求。”
她提出这些是因为她去国外社区逛过一圈，有人把某个女歌星的演唱会录制版本转成了VR内容，还和几个VR产品做了兼容，就是画面精化程度太差了。她没找到资源，也觉得这种非法接入的内容不仅伤害版权方，还可能伤害设备。
她沿着这个话题继续说：“盛宋以前是有音乐库的，没人维护所以没有和现在内容板块合并，如果音乐库能够重新激活，我会为了偶像买单。”
谢澈转回头，对着周培乐说：“听听用户的想法也有好处。其实这个问题不是什么新鲜问题，国外社区上面就有很多用户在讨论想要什么新内容。除了音乐类之外，像苏秘说的，情侣经营也是一个方向。情侣经营能够一次锁定两部产品，契合情侣相处的私密空间，而且内容也可以往休闲了做，降低研发初期的成本。”
苏恬姝听出来，她的意见貌似被谢澈认可了，心里松口气。
张掷第一个回应谢澈说的情侣经营内容，他从技术角度去分析：“联机最难解决的点是同屏中其他角色的移动捕捉，市面上要么用分屏来粗暴解决问题，要么就是运动类场景只需要解决狭小范围的空间难题。我们要做就要有突破。”
苏恬姝心想要能解决，联机时候更大范围的虚拟角色移动，设置同步反应，盛宋市值能再上几个台阶。
几个人凑一块一聊就是几个小时，直接跳过午休，到下午两点多，三个人才撤出总办。
吴晗天守在外面，方才进来几回替了苏恬姝换茶水，这会儿赶紧进来问谢澈要不要用午餐，刚刚定的盒饭已经冷了。
谢澈起身说：“你忙吧，我自己处理。”
苏恬姝还窝在老板椅里，不得不说这椅子很舒服，陷在里面都不想起来。
谢澈看了看她交叠的小腿，问：“你不起来，我没办法推椅子。”
啊?
苏恬姝反应过来自己占了老板的位置，溜起身，抱起电脑说：“抱歉，老板你坐。”
谢澈推椅子：“老板不坐，我要去吃饭，你一起？”
苏恬姝第一反应是拒绝：“我没订饭……”
“冰箱里那盒炒饭不是你的吗？”
“是啊，可是我可以选择现在不吃。”苏恬姝故意反骨，又说：“茶水间那种地方谢总一个人待着就够了，我进去就挤了。”
谢澈静静看着她：“下午和郭思葭去几个重点线下店走一圈，你打算低血糖晕倒在店里吗？”
苏恬姝：“谢总如果担心我晕倒，或许可以让周椎或者天姐陪你走一趟。”
“谁担心你晕倒？”谢澈提了提眉，说：“我只是喊你吃饭，没有别的意思。”
苏恬姝：“……”
“而且，吴秘和周秘要处理今天下午全公司大会的事。”谢澈已经走出去。
苏恬姝顿了顿，谢澈把一天安排的明明白白，光一天工作量就抵得上以前的三天，也许他就是无情的工作机器，茶水间的话并没有夹带私人恩怨呢？
算了，打工狗的想法重要吗？
苏恬姝去茶水间热饭，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吃各的饭盒。
说实话，苏恬姝早上吃了紫菜卷，这会儿真不饿，而且饭做多了，她撩了几口便停了。
“不吃了？”谢澈停下手，看了一眼她的饭，炒饭粒粒分明，加热后有股淡淡饭焦味。
苏恬姝立刻点头：“我吃饱了，我先……”
对面突然伸出手，把她的饭盒整个端过去，然后全部米饭扣到他自己的一次性饭盒里。
苏恬姝一整个emo住，谢澈一个霸总，何至于此啊……
谢澈大口大口吃着，半点不含糊地干饭，但吃相极好，没有给人狼吞虎咽的狼狈感，相反，苏恬姝觉得他吃饭很香。刚刚喝水的模样也很香。
她揉了揉胃，好像又饿了，问：“谢澈，你什么意思？”
“女朋友吃不完的东西，我不能吃吗？”谢澈毫无感情地回答，一碗饭快见底了。
苏恬姝上下打量这位仁兄，一句“你是不是有病啊，人格分裂啊”不知该说不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