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沈母在病房里忙碌了一整个下午。她把保温桶里的汤端出来给沈故谦喂了大半碗,又把带来的红枣桂圆干分了两把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开始跟钱誓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住处上。

“小钱啊,你现在住哪儿?离电视台远不远?”

钱誓把削好的苹果放在盘子里递到沈故谦手边,语气自然地接话:“不远,就在城东那边,开车二十分钟左右。”

“城东?那跟我们故谦家还挺近的呀!她那个小房子就在城南边上,离你那儿应该就隔了几条街。”沈母越说越热络,笑着拍了拍钱誓的手背,“那你以后有空多去她那儿坐坐,她一个人住,平时也没个人照应,你去了她还能跟你说说话,省得她整天对着那只猫发呆。”

沈故谦嘴里含着半块苹果正嚼着,听到母亲那句“你去了她还能跟你说说话”,差点被苹果呛到,咳了两声赶紧抽了张纸巾擦嘴。钱誓在她母亲看不见的角度朝她弯了一下嘴角,然后乖巧地朝沈母点了点头:“阿姨放心,我会去的。”

沈故谦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人家干嘛去我那老破小,人家住的是别墅。”

沈母原本还在笑着跟钱誓说话,听到这句话猛地转过头来,目光像一把探照灯打在了沈故谦脸上:“你去过啊?”

沈故谦的后背瞬间挺直了。她飞快地瞥了一眼钱誓,又转回来看见母亲那双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喉头滚了一下,脑子里飞速转动着找补的措辞:“那个……我看她朋友圈发过照片,她说她住别墅,我就是顺着说一下……”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滚过去的。沈母狐疑地看了她两秒,哼了一声没再追问,转回头去继续跟钱誓拉家常,嘴里念叨着“这孩子说话老漏风”。

晚上沈母在医院附近的小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提着保温桶又来了一趟,陪沈故谦吃过早饭之后接了个电话,说是老家那边有点事需要她回去处理,嘱咐了沈故谦几句“好好养着别乱跑”“拆线了记得给我打电话”之类的话,然后拎着布袋子匆匆忙忙地走了。沈故谦看着母亲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卸了重担一样往后靠回了枕头上。钱誓坐在床边看着她那副劫后余生的表情,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耳垂:“你差点就说漏嘴了。”

“我差点被你吓死。”沈故谦偏过头瞪了她一眼,“‘都是一家人’那句话你到底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钱誓无辜地眨了眨眼:“我说的是实话啊。”

沈故谦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她计较这件事。

下午医生来做了最后一次换药检查,宣布伤口愈合情况良好,可以出院了。钱誓去办了出院手续,帮沈故谦收拾好了那两件换洗衣物和床头柜上的零碎物品,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医院大门。秋天的阳光暖洋洋地铺在台阶上,把台阶两侧的银杏树叶子晒成了半透明的金色,风一吹就沙沙地响。

沈故谦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觉得医院那股消毒水的味道终于从鼻腔里散干净了。她迈下两级台阶准备往停车场走,钱誓跟在她后面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沈故谦被拽得转过身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钱誓搂住了腰,偏着头在她嘴唇上落了一个短促而柔和的吻。午后的阳光从斜上方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投在地上,沈故谦闭了闭眼,抬手轻轻抓了一下钱誓外套的前襟,嘴角翘着。

然而两个人谁都没有注意到,台阶下面不远处那棵银杏树后面,一个穿着碎花薄外套的身影正拎着布袋子站在那儿,手里攥着车钥匙,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

沈母本来已经走出去了一段路,忽然想起自己把老花镜落在小旅馆里了,折返回来准备再拿一趟,结果刚拐过门诊楼转角就看见了台阶上那两个交叠在一起的身影。阳光很亮,她看得清清楚楚——那个搂着沈故谦腰低头亲她的人,是她昨天刚夸过“越看越般配”的小钱。

沈母的瞳孔急剧收缩了一下,手里的车钥匙“啪”地掉在了地上,她弯腰捡起来的时候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台阶上那两个人已经分开了,牵着手往下走,说说笑笑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沈母靠在树干后面,心脏咚咚地跳着,脑子里嗡嗡作响,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声“故谦”,但嘴唇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最后她攥紧车钥匙转身快步朝反方向走去,走了十几步之后停下脚,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喃喃自语了一句:“看花了……肯定是看花了……”

她打车回了小旅馆取了眼镜,坐上返程高铁的时候一直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发呆。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好几次点开沈故谦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什么也没发出去,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小桌板上,靠在座椅里闭上了眼。

那头沈故谦和钱誓已经开着车回了别墅。推开家门的时候柠檬从客厅里蹿出来,一个猛子跳进了沈故谦怀里,四只爪子扒着她的肩膀不撒手,脑袋拼命往她颈窝里拱,喉咙里咕噜咕噜响得像台小发动机。沈故谦被它撞得伤口扯了一下,吸了口凉气但没推开它,单手托着它的屁股拍了拍背:“好了好了我回来了,别哭了,猫哭起来不好看。”柠檬不理她,继续把脸埋在她脖子上,尾巴缠着她的手腕绕了好几圈。

钱誓站在旁边看着这一人一猫黏糊的样子,把买回来的菜拎进厨房,探出头来说了一句:“你俩缠绵完了没有?缠绵完了来帮我把菜洗了。”沈故谦抱着柠檬磨蹭了一会儿才把它放下来,走进厨房靠在台边洗了一把小青菜,柠檬蹲在她脚边仰着脑袋看着水流发愣。

晚饭是钱誓做的。番茄炒蛋、清炒时蔬、一碗排骨汤——汤里没有放黄芪当归,是简简单单的玉米胡萝卜炖排骨,味道清甜。两个人坐在餐桌前一人一碗饭,柠檬蹲在旁边的椅子上眼巴巴地看着,钱誓夹了一块排骨放在自己碗边晾凉了递到它嘴边,柠檬叼了就跑回客厅猫窝里慢慢啃去了。沈故谦看着那一幕笑了一下,低头扒了一口饭。

吃完饭两人一猫横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随便调了个综艺节目当背景音,钱誓靠在沙发扶手那一头,腿搭在中间的靠垫上,沈故谦躺在她旁边,脑袋枕着她的肚子,柠檬蜷在沈故谦的腿弯里,呼噜打得均匀而绵长。电视里的嘉宾正在做游戏笑得前仰后合,沈故谦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屏幕上面——她盯着钱誓手里那袋薯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一片一片地往嘴里送。

“给我一片。”沈故谦伸出手。

钱誓偏头看了她一眼,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薯片,又看了看沈故谦伸过来的爪子,然后非常淡定地拿起一片塞进了自己嘴里,嚼得咔嚓咔嚓响。

沈故谦的手悬在半空中,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瞬:“钱誓你故意的吧?”

“你不是在养伤吗?薯片是垃圾食品,对伤口恢复不好。”钱誓嘴里嚼着薯片,说话含含糊糊的,但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看得沈故谦牙根痒痒。她伸手去够薯片袋子,钱誓手腕一翻把袋子举高了,沈故谦上半身探出去够,肋下的伤口被牵拉了一下,她“嘶”了一声缩回来,捂着侧腹瞪圆了眼睛看着钱誓:“你欺负伤员!你还有没有良心了?我刚缝了九针,你连一片薯片都不给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把尾音拖得很软,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眼尾微微往下耷拉着,嘴唇抿了一下。钱誓看着她那副样子,嘴里的薯片嚼完了,把那袋薯片递过来,抽了一片捏着送到了沈故谦嘴边:“张嘴。”

沈故谦的委屈立刻消了,张嘴叼住那片薯片嚼了两下,然后得寸进尺地又张了一下嘴。钱誓再喂了一片,又喂了第三片,沈故谦嚼得像只被投喂的松鼠,腮帮子鼓鼓囊囊的。钱誓喂完几片之后把袋子收回去,伸手揉了揉沈故谦的头发,指尖从她发顶顺到发尾,动作又轻又慢,沈故谦被揉得舒服了,整个人往钱誓怀里拱了拱,脑袋贴着她的腰侧,闭着眼哼哼了一句什么,含糊得像含了一颗糖。柠檬被她们拱得挪了个位置,从沈故谦的腿弯跳到了沙发靠背上蹲着,居高临下地看了两个人类一眼,然后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了尾巴里面。

电视里的综艺节目换了一期,嘉宾们在做新游戏,笑声一阵一阵地从扬声器里溢出来。钱誓一手搭在沈故谦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还捏着那袋薯片放在自己够得着的地方,偶尔低头看一眼怀里的人——沈故谦已经闭上了眼,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还带着一点点薯片碎屑没擦干净。

钱誓拿指尖把那点碎屑轻轻蹭掉了,然后收回手把电视音量调小了一些。窗帘没有拉严,外面路灯的光斜着照进来一小块,落在茶几的边沿和地板上的拖鞋上面,把整个客厅的暖调灯光和窗外微冷的夜色隔成了一层薄薄的分界。

柠檬在沙发靠背上换了个姿势,尾巴垂下来在沈故谦的脸颊旁边扫了一下,然后收回去缩成了一个球。屋子里安静下来了,只剩下电视的低语和三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像是这座小别墅在深秋的夜里自己低低地哼着一首没人听得清歌词的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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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