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故谦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两天,期间病房的门几乎没怎么关严过。
第一天下午常捷玫拎着一兜水果来了,坐在床边把王梓祺的审讯进展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末了拍了拍沈故谦没受伤的那边肩膀,说了句“你这次立了大功,等结案了给你报功”。
第二天上午刑侦一队的刘队长带着两个民警来探望,站了一小会儿就被护士轰走了,说病人需要静养。下午技术科的老王和小周挤在门口探了半个脑袋进来打了个招呼,被钱誓挡在门口说“她刚睡着”给拦了回去。
至于手机上的消息——沈故谦划了划列表,几十条未读,有同事的、有实习生的、有以前合作过的外单位人员的,她翻了翻只挑了常捷玫、小周和林卿浅各回了一条,其余的统一发了个“已醒,无大碍,勿念”的群发,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边,懒得再看了。
第三天早上医生来查房,把她肋下的纱布拆开换了一遍药,看了看伤口边缘愈合得不错,说了句“再过两天可以拆线出院了”就走了。沈故谦靠回床头松了一口气,看着窗外难得晴朗的天光,觉得那两道伤口虽然还时不时扯着疼一下,但整个人总算重新有了活气。
钱誓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削苹果,一刀一刀地把皮削成一条完整的长链挂在指尖晃了晃,然后切成小块喂到沈故谦嘴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一个躺着一个坐着,病房里的空气暖融融的,带着苹果清新的甜味。
就在这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毫无预兆,连敲门声都没有。
钱誓手里的苹果块悬在半空中没来得及送出去。沈故谦正张着嘴等投喂,两人的姿势定格成了一个极其暧昧的画面——一个探着身子往前凑,一个举着水果朝对方嘴边伸,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碰鼻尖。沈故谦的余光扫到门口那个身影的瞬间,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往后缩回去,脊背撞上床头板震得肋下的伤口一阵抽痛,她咬着牙没吭声,飞快地偏过头看向门口,钱誓也同时把手里的苹果块收了回来,若无其事地放进了自己嘴里嚼了两下,转向门口,脸上挤出一个礼貌的笑。
门口站着沈母,穿着碎花薄外套,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脚边还放着一个保温桶。她正弯腰解鞋套上的粘扣,完全没有抬头看病房里面的状况。等她直起身来抱着保温桶走进来的时候,沈故谦和钱誓已经各自坐回了正常距离,一个靠在床头故作镇定地摆弄输液管,一个坐在椅子上端端正正地削第二块苹果,表情管理都调到了满级。
“妈,你怎么来了?”沈故谦的声音带着一丝努力压平的起伏,“我不是说了没事吗?”
“你说没事我就信你?我从电视上都看到新闻了,什么‘法医遇袭’,你瞒我瞒得挺好的啊?”沈母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利落地掀开盖子,一股鸡汤的香气立刻飘了出来,“我给你炖了鸡汤,还放了些黄芪当归,补血的。你这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好好说,电话里轻飘飘一句‘受了点轻伤’,这叫轻伤?我在新闻上看到那个画面——”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抬手飞快地擦了擦眼角,然后转移注意力似的转头看向了床边坐着的钱誓。
沈母的目光在钱誓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眯了眯眼:“这位是?”
沈故谦的呼吸悬了半秒。她飞快地看了一眼钱誓,又转回母亲脸上,开口的时候语气努力维持着平稳:“妈,这是钱誓,我大学同学,以前跟你说过的。她现在在省台当记者,正好在这边工作,就来照顾我几天。”
沈母听了这名字想了一会儿,然后“哦”了一声拍了一下手:“小钱啊!我记得记得,故谦以前好像提过你,那时候你们是不是经常一起写作业来着?”她满脸笑容地走上前去,伸出两只手一把握住了钱誓的手,上下摇了摇,热情得让钱誓都微微愣了一下,“哎呀都长这么高了啊,以前故谦说你是学新闻的,现在都当记者了,有出息!”她又上下打量了一遍钱誓,越看越满意似的,“谢谢你照顾我们家故谦啊,这孩子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净让人操心。”
钱誓被沈母攥着手,脸上一片温顺腼腆的笑意,语气乖巧得像只被顺了毛的猫:“不用谢,都是一家人。”
这句话从钱誓嘴里溜出来的时候沈故谦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在枕头底下攥紧了被角,拼命给钱誓使眼色,但钱誓正被沈母拉着嘘寒问暖,压根没接收到她的信号。
沈母倒是一点没多想,“一家人”三个字被她自动理解成了“好朋友之间亲如一家”的意思,她笑呵呵地松开钱誓的手,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儿,又转回去看钱誓,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哎呀,你们两个坐在一起,还真是越看越般配。你说要是小钱是个男孩子,那你们两个凑一对多好啊,哈哈哈——”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声在病房里回荡着,轻轻松松的,像丢了一颗小石子进湖面。沈故谦脸上那点好不容易维持住的镇定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她从耳根开始泛红,那层红意以极快的速度爬满了整张脸。钱誓则低下头假装在削第三块苹果皮,嘴角拼命压住一个即将泛滥的笑意,耳朵尖也悄悄红了一层。
沈母完全没注意到两个年轻人脸上的异样,一边笑一边弯腰把保温桶的盖子拧开,拿出碗勺舀汤:“来来来,趁热喝,晾了一路正好不烫了。”她把汤碗端到沈故谦嘴边,沈故谦机械地张嘴喝了一口,满嘴的黄芪当归味儿混着排骨的鲜美,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把她那点被“凑一对”三个字点燃的心跳稍微压下去了一些。她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低头削苹果的钱誓,对方刚好也抬眼看过来,两个人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又各自飞快地错开了,嘴角都藏着同一道几乎藏不住的弧度。沈母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多喝点补血”“回去给你再做几顿”,病房里的阳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拢在一起投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柠檬要是在这儿,大概会找个光线最好的地方团起来睡一觉,然后闭着眼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柠檬:我什么都看不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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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