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捷玫那边打来电话的时候沈故谦正在收拾桌面上的文件。电话里常捷玫的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干脆:“今晚刑侦要传唤赵商生,你有空没?来旁听一下。”沈故谦把文件放进抽屉里关上,靠着桌沿回了一句:“不去。传唤是你们刑侦的事,我法医鉴定报告已经出了,中间环节不归我管。”常捷玫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行吧你溜吧,知道你急着回去哄人。”沈故谦没接这句话,直接挂了电话拎起包走人了。
走出刑侦大院的时候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把整条街的楼顶镀了一层暖融融的边。
沈故谦难得准时下班,进了钱誓家门的时候玄关的灯是亮着的——这回是真亮了。柠檬听到开门声从客厅里蹿出来,四只小肉垫在地板上哒哒哒地跑着,跑到沈故谦脚边一个纵身大跳,精准地蹦进了她的怀里。沈故谦被这只暹罗猫的冲击力撞得往后小退了一步,伸手兜住它软绵绵的身体,柠檬把脑袋往她颈窝里一埋,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起来。
“你想我了是吧?”沈故谦抱着柠檬拍了拍它的背,换了拖鞋往客厅里走。钱誓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杂志,见她们一人一猫黏糊糊地走进来,从杂志上方抬起眼皮看了沈故谦一眼,那一眼里带着几分还没消干净的、关于“留灯”那件事的余韵。
沈故谦把柠檬放在沙发扶手上,走到钱誓旁边坐下来,主动靠过去用肩膀碰了碰她:“别气了,我今晚不是准时回来了么?”钱誓翻了一页杂志,不看她:“我昨天半夜回来摸着黑从玄关走到卧室,差点被柠檬的玩具绊了一跤。”沈故谦凑过去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带着一点讨好的软:“那你说怎么罚,我都认。”钱誓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伸手把她凑得太近的脑袋推开了一点:“先去做饭,吃完再说。”
沈故谦乖乖进了厨房。两个人简单炒了两个菜端上桌,柠檬蹲在餐桌旁边的椅子上仰着脑袋等投喂。沈故谦夹了一块肉片在手里晾了晾递到柠檬嘴边,钱誓看着她们这对主仆默契的样子,嘴角终于浮上来一点笑意。吃到一半的时候沈故谦忽然放下筷子,捋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偏着头问钱誓:“你说我是不是该换个发型?这个发型留了好几年了,天天扎马尾,太没新鲜感了。你觉得我剪短一点怎么样?还是烫个卷?”
钱誓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抬眼认真打量了她两秒。沈故谦的头发垂在肩上,发尾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因为刚洗过脸额前几缕碎发还带着一点潮气。钱誓把菜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慢悠悠地说:“你换什么发型都行,别剪太短就行,太短了扎手。”沈故谦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钱誓说的是什么,耳根红了一层,低下头扒了两口饭没接话。
吃完饭沈故谦抢着洗了碗,然后一头扎进了钱誓的卧室。她趴在床上耍手机,刷了会儿短视频又翻了翻朋友圈。钱誓还在客厅里收拾沙发上的杂志和猫玩具,沈故谦一个人待着待着就开始四处张望起来——她在这间卧室住了也有好几天了,但大多是回来就睡、睡醒就走,从没仔细翻过那些抽屉柜子。
她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的最下层抽屉上。那抽屉半开着,露出一角粉红色的包装盒边沿。沈故谦的好奇心像猫一样探出了爪子,她轻手轻脚地趴过去拉开抽屉,那盒东西赫然躺在几本旧书上面——一盒指套。粉色的盒子,上面印着一个草莓图案,旁边还标注着什么什么味,盒子边角微微有些卷起,看起来用过几枚了。
沈故谦盯着那盒子看了三秒,脸上的温度从耳根一路蔓延到了脸颊。钱誓什么时候买的?她怎么从来没见钱誓拿出来过?既然买了为什么那天晚上亲了一宿也不肯动她?她脑子里跑过了一长串念头,然后指尖已经先于思考做出了动作——她拉开抽屉轻手轻脚地抽出里面的包装,数了数剩下的数量,又默默数了数旁边包装纸上标注的总数,心算出了差额,然后极其迅速地从中抽走了三只,攥在掌心里环顾了一圈卧室,最后把它们塞进了自己外套的内侧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把抽屉关好,假装若无其事地重新趴回枕头上拿起手机,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两秒,然后又翻回来,盯着天花板试图平复呼吸。钱誓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仰面朝天一脸心虚的样子,问了一句:“你干嘛呢?”
“没干嘛,耍手机呢。”沈故谦举起手机晃了晃,表情努力正常着。钱誓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走过来在床沿坐下,目光无意间扫过床头柜的抽屉——柜门关得严严实实的,和刚才一样。她没什么异样地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沈故谦悄悄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摸了摸那三只小包装的棱角,然后侧过身朝着钱誓的方向凑过去,把下巴搁在了她的肩窝里:“明天周末,你那个会议是不是开完了?”
钱誓“嗯”了一声,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开完了,明天休息。”
沈故谦弯了弯嘴角,手指隔着睡衣布料在钱誓腰侧画了个圈,语气又软又带着点揶揄:“那你今晚别先睡着,我有话要好好问你。”钱誓偏过头来看她,眼底带着一点警觉又带着一点好笑:“你手机里又刷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没有。”沈故谦凑过去贴了贴她的鼻尖,“就是觉得你藏东西的本事挺大的,我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
钱誓眯了一下眼:“你找到什么了?”
沈故谦笑着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闷声说:“明天再告诉你。今晚先睡觉。”
外面客厅里柠檬蹲在沙发扶手上,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卧室里窸窸窣窣的动静,尾巴尖晃了晃,然后优雅地把头扭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