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化工厂那案子聊到省台新来的实习生，又从实习生聊到柠檬最近好像胖了一斤。聊着聊着沈故谦就开始犯困了，眼皮往下耷拉，可她舍不得睡——钱誓就在她旁边，枕头挨着枕头，呼吸声近在咫尺，她闭着眼听着都觉得踏实。钱誓也没睡，侧着身子用一根手指绕着沈故谦垂在枕边的发尾卷圈圈，一圈两圈三圈，绕完了松开再重新绕。就这么磨蹭到了将近凌晨一点，窗外彻底安静了，连远处的车声都消失了。
钱誓忽然摇了摇沈故谦的手腕，声音带着熬夜熬出来的那一丝软绵绵的黏糊：“你刚才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从哪个抽屉里翻出来的？你告诉我。”
沈故谦困得迷迷糊糊的，被她摇了几下清醒了半截，想起自己外套口袋里那三只小包装，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她翻了个身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出那三只草莓味指套攥在掌心里，然后另一只手撑在钱誓枕边把她整个人圈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把那三只小包装摊开在两个人之间的被子上。
钱誓看清那三枚粉色的小包装袋时脸色变了。从耳根到脖颈一层绯红漫上来，像涨潮一样迅速淹没了整张脸。她的嘴唇张了张，眼神开始飘忽，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被角。“你……你翻我抽屉了？”她的声音矮了半截，底气明显不足。
“翻了。”沈故谦把那三枚指套在她面前晃了晃，然后用一种不急不缓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语气问下去，“你用过的那些去哪了？这一盒一共十二枚，我数了，剩下九枚，少了三枚。你用哪去了？什么时候用的？跟谁用的？”
钱誓整个人僵在枕头上面，那张脸红得几乎能滴血，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我……我没跟别人……”
“没跟别人那三枚去哪了？”沈故谦弯下腰凑近她，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语气又轻又稳，“嗯？”
钱誓慌得不行，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像蚊子哼哼：“我自己……自己试了一下……你不是一直不回来嘛我就……”
沈故谦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忽然直起身来，把那三枚指套收回口袋里，拍了拍手，非常平静地宣布：“下去睡沙发。”
钱誓猛地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沈故谦！”
“我说了不许自己动手。等我回来一起的。”沈故谦表情镇定，嘴角却压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弧度，“你违反约定了，罚睡沙发。”
钱誓坐起来抓住她的胳膊晃了晃，声音又急又软：“阿谦阿谦我错了，我就试了一下，真的就一下，你能不能——”
沈故谦偏过头不看她。
钱誓又晃了晃她胳膊：“阿谦——沙发好冷的——你忍心吗——”
沈故谦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叹了口气，转过头来看钱誓——那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尾音拖得又长又可怜，简直跟当年一模一样。她心软了一截，嘴唇动了动，最后勉强退让了一步：“行，不上沙发也行。但柠檬今天晚上必须上床睡，睡我们俩中间。”
钱誓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床尾正蹲在地毯上舔爪子的柠檬。柠檬感觉到两道视线同时落在自己身上，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们又闹什么幺蛾子”。然后钱誓点了点头，把柠檬从地毯上捞起来放在了枕头正中间。柠檬一脸懵地蹲在两个人之间，尾巴尖晃了晃，左右看了看两个并排躺着的人类，最后认命地蜷下来，把脑袋枕在了自己的爪子上。
沈故谦隔着柠檬伸手去握住了钱誓的手指。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暖融融的，柠檬的呼噜声从中间传出来，像一台小型发动机低低地轰鸣着。沈故谦闭上眼睛之前轻声说了一句：“明天那三枚我收走了，下次一起用。”
钱誓在柠檬另一侧把脸埋进被子里，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