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台法制专栏的办公室在广电大楼的十七层，一整面落地窗对着金陵的天际线，午后的阳光铺进来把灰蓝色的地毯晒出暖融融的温度。钱誓刚审完一篇稿子，端着咖啡杯靠在窗边歇眼，耳朵里听着旁边几个同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邱姿澄从主编办公室推门出来，手里捏着一摞节目排期表，穿了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头发拢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御气质。然而她走到茶水间门口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看了一眼，那张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然就浮起一层极淡的、几乎不可察的笑意，嘴角弯了一瞬又收回去，然后低头打字回了消息。旁边正在接热水的男编辑小李瞥见这一幕，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同事嘀咕了一句：“邱主编又收到小女朋友的查岗消息了。”
邱姿澄锁了手机抬起头来，目光不咸不淡地扫了小李一眼，小李立刻缩了缩脖子假装什么都没说过，低头往杯子里猛灌热水差点烫到舌头。邱姿澄没搭理他，端着杯子走到窗边的沙发区坐下来，翻了翻排期表，头也不抬地丢出一句：“你们刚才在聊什么？聊得挺热闹的，外面走廊都听得见。”
几个人互相递了个眼神。另一个男编辑老周搓了搓手，嘿嘿笑着接话：“就闲聊嘛，聊聊家里那点事——邱主编，您跟您家那位，平时在家谁说了算啊？”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男同事的表情立刻微妙了起来。小李低头喝水，老周眼神往窗户外头飘，旁边那个刚入职不久的摄像小陈干脆把脸转向了墙，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着，好像这个问题戳中了什么集体难以启齿的软肋。邱姿澄翻排期表的手停了一下，抬眼扫了他们一圈，嘴角带着一点了然的笑意：“你们几个都不说话，看来都是妻管严？”
小李干咳了一声把水杯放下，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这不叫妻管严，这叫尊重”。老周在旁边猛点头表示附和，摄像小陈依然面壁。邱姿澄哼了一声，把目光转向了旁边一直没开口的钱誓。
钱誓正靠在窗边喝咖啡看手机，忽然感觉到几道视线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抬起头来对上了四双亮晶晶的、充满了八卦探询**的眼睛。小李已经忘了刚才自己被嘲笑的窘迫了，往前探了探身子率先发难：“钱姐！你家那位呢？你跟你对象在家谁说了算？”
钱誓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她脑子里闪过了沈故谦那张脸——昨晚那条“留灯”的短信，半夜推开门面对一片黑暗，第二天早上对方还理直气壮地说“玄关不是亮着吗”。她抿了一下嘴角，把那口咖啡咽下去，然后平静地回答：“她说了算。”
几个男同事听了这话仿佛找到了同盟，脸上立刻露出了“终于有人跟我们一样了”的欣慰笑容。钱誓看了他们一眼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但是她不敢真的管我。昨天她骗我说留灯结果自己睡单位了，今天早上我还没想好怎么治她。”
说完她自己先没绷住，低头笑了一下。邱姿澄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她，嘴角弯起来一个弧度，把排期表合上，语气清淡却带着揶揄：“那你这地位也没比他们几个高到哪儿去。不过至少你对象会主动回来哄你，他们家那位——刚才谁说他老婆把他信用卡冻了来着？”
小李的脸瞬间垮了，老周在旁边笑得拍桌子，摄像小陈终于从面壁状态转回来，偷偷摸出手机给女朋友发了一条“晚上请你吃火锅”的消息试图提前挽救自己的家庭地位。
邱姿澄把排期表搁在茶几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目光投向落地窗外鳞次栉比的楼顶，眼底那点笑意还没散干净，像是想起了家里那个还在等着她回去一起吃饭的二十三岁程序员。她收回目光扫了一圈办公室这群又开始拌嘴的下属，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丢下一句“行了，下班之前把下期节目的选题交上来”，然后踩着高跟鞋回了主编办公室。
钱誓放下空了的咖啡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沈故谦十分钟前发来的那句“晚上回来，你列惩罚清单吧”，她想了半秒，打字回了四个字：“跪榴莲壳。”
对面秒回了一个猫猫跪键盘的表情包。钱誓看着那个表情包笑了一声，锁了屏幕坐回工位开始敲稿子。窗外金陵的午后阳光把整个办公室泡在暖融融的金色里，电脑屏幕上的光标跳动着，她敲了两个字又删掉，想了想晚上怎么“惩罚”沈故谦才更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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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