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沈故谦被手机的闹钟吵醒。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得嗡嗡响,她伸手摸过来按掉,翻身的时候发现腰上横着一条胳膊,钱誓整个人从背后贴着她,呼吸均匀地喷在她后颈上,暖融融的。
沈故谦侧过头看了一眼——钱誓的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嘴唇微微张着,锁骨上面那一小片皮肤印着昨晚没消下去的浅红色痕迹。她抬手轻轻把那条胳膊移开,钱誓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手臂抱住了另一只枕头。
沈故谦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一下,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昨晚她们确实折腾了大半夜。问题是,钱誓怎么也不肯动她。
明明八年前她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固定位置的分别,那时候两个人都是你来我往谁都不肯吃亏的架势,可这回钱誓像是铁了心把自己焊死在“只管躺着”的位置上。
沈故谦几次试图翻身把她压回去,钱誓就攥着她的手腕摇头,眼底带着一层薄薄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倔强,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故谦问她“为什么”,她偏开目光只说了句“现在不想”,然后又把沈故谦拽回去吻住了她。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亲了一晚上,嘴唇肿了、脖子红了、被子被踢到了地板上,该摸的地方都摸了,但最后那一步钱誓始终没让。沈故谦知道这事急不得,钱誓刚回来,很多东西她还没准备好,于是也没再勉强。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换了衣服出门,晨风灌进领口的时候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唇,还是有点肿。她从别墅门口走到公交站的那段路上,手机震了一下,钱誓发的消息:“醒了看见你走了。嘴唇还疼吗?”
沈故谦弯着嘴角回了一条:“你回来继续。”
对面回了一个猫猫蒙住眼睛的表情包。
到办公室的时候刚过八点,沈故谦泡了杯茶坐下来打开电脑,毒理细项报告已经在邮箱里躺好了。她点开详细看完之后,把文件打印出来夹进文件夹里,拿着它去了常捷玫的办公室。常捷玫刚刚从外勤回来,外套还没脱,正靠在椅子上灌水。沈故谦把文件夹往她桌上一放:“正式毒理报告出了。乙二醇致死,血浓度符合急性中毒标准,排除了医疗差错和其他药物干扰。结合现场环境和死者体表无外伤的情况,倾向于摄入途径而非接触性中毒。”
常捷玫放下水杯翻开报告快速扫了一遍,点了头:“那就能定方向了。化工企业的行政人员体内检出工业溶剂成分,没有现场服药痕迹,尸体出现在废弃厂房——这几个因素放在一起,他杀的概率已经高过自杀和意外了。走程序吧,申请立案。”
沈故谦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常捷玫桌上那份申请单上签了自己的名字。这是流程里的第一步——办案单位根据初步调查结论提出立案申请,由具有管辖权的公安机关审核批准。沈故谦签完字之后把笔搁下:“我那份补充物证报告也写好了,鞋印比对和纸条内容一起附在后面。”
“纸条上面的内容查清楚了吗?”常捷玫问。
“查了。是一个人名和一组日期,人名跟死者生前最后通话记录里的一个号码对上了,已经让人去查这个人的身份了。具体关联暂时还不能下结论,但起码指向了方向。”
常捷玫在申请单上补了她那一栏的签字,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内线:“通知各科室负责人、法制科、案审科、刑侦一队和二队,下午两点会议室开立案部署会,所有人带着近三天的工作日志和线索汇总到场。还有,通知分局那边派一个人过来参加。”
下午两点整,三楼大会议室的灯全亮了。长方形的会议桌坐满了人,比上次那个临时碰头会规模大了一倍不止。沈故谦坐在常捷玫右手边第二个位置,面前摊着她的毒理报告、物证报告和现场勘验日志。对面坐了一整排的人——刑侦一队刘队长带着他的副手,刑侦二队的李队长,法制科的老陈攥着一本《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翻了翻又放下,案审科来了两个人,分局那边也派了一个负责协调的民警坐在末端。几个实习生坐在靠墙的折叠椅上旁听,林卿浅坐在最靠门的位置,低头翻着记录本。
常捷玫敲了敲桌面,会议正式开始。她首先宣布了立案决定,把签名签完的申请单扬了一下:“今天上午已经报批通过了,案件正式进入刑事侦查阶段,案号已经生成。”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死者身份核实了,李某,三十四岁,本市某化工企业行政部职员。死因确定为乙二醇中毒,排除自杀和意外,初步定性为他杀。下面先请沈法医把鉴定结论详细说一下。”
沈故谦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记号笔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她把死亡时间、中毒途径、体表特征、现场遗物逐一陈述,每说一项就在白板上标一个点。然后她把纸条内容的照片投影到幕布上:“这是死者外套口袋里找到的纸条,写着‘赵某,九月七日’。”
刑侦一队的刘队长举手:“赵某已经找到了?”
“户籍系统比对到了三个人名符合,正在逐一排查关系。”常捷玫接话,“其中一个是死者同公司技术部的工程师,跟死者有过多次通话记录,三天前离职了,目前不在本市。这是重点。二队今天下午过去调他的通话详单和出行记录。”
法制科的老陈翻了一页程序规定,插了一句:“拘传的条件现在成立吗?”
“线索指向性还不够强,暂时不满足拘传的法定要件。”常捷玫说,“先外围调查,等他回来了再走传唤流程。按程序来,不踩线。”
沈故谦把白板上的内容归拢了一下,回到座位坐下来。接下来一个多小时里,各科室轮番发言——刑侦汇报了死者近一周的社会关系走访情况,痕迹那边补充了鞋印的初步分析,技侦分享了从死者手机里导出的通话记录清单。线索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摊在桌面上,有些对得上有些还悬着。常捷玫坐在主位,把每一条线索后面的待办事项都点了出来,分派给对应的人跟进,分工明确到每一个人每一件事每一个时间节点。
会议快结束的时候常捷玫把笔放下,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这个案子涉及的化工厂背景复杂,死者又是企业内部人员,接下来的走访排查可能会碰到阻力。所有人注意纪律,对外口径统一由宣传科发出,任何人不得私下向媒体透露案件细节。”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特意在沈故谦脸上停了一秒。
沈故谦面不改色地迎着她的目光回看了一眼,心里想的却是:钱誓又不是普通媒体。但我可以等通报出来再告诉她。
散会的时候天又黑了。沈故谦收拾好文件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僵的腰,走廊里同事们三三两两往外走,讨论着各自的任务分配。她往技侦办公室走了几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钱誓发了一条消息:“会议还没结束,估计要很晚。你别等我吃饭了。”
沈故谦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打了四个字发回去:“给你留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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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