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故谦嘴上说着要加班,可手指在键盘上敲到傍晚六点的时候,那份补充报告已经只剩最后两行数据核对没做了。她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手机屏幕上钱誓发来的“想吃什么”那条消息,默默把最后两行数据飞速敲完,点下保存发送邮件一气呵成,然后合上电脑站起来拎包走人。身后三个实习生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六点整准时消失的背影,面面相觑——沈老师今天居然没加班?
回到别墅的时候钱誓正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咕嘟着一锅番茄牛腩,香味从半开的厨房门里漫出来填了半间客厅。沈故谦换好拖鞋把包丢在玄关柜上,从兜里摸出一本封面已经卷了边的小册子——册子是那天在办公室抽屉角落翻出来的旧物,毕业那年买的,书名印着《如何把女朋友训成小狗狗》,内容画风清奇带着几分恶搞,她一直留着当个乐子没扔,今天特意塞进了包里。
她把这本封面印着卡通狗爪印的册子放在餐桌中央,然后若无其事地进厨房洗了手帮忙端菜。钱誓端着汤锅出来的时候目光自然扫到那本册子,眉尖挑了一下,放下汤锅拿起册子翻了翻扉页,看完之后表情堪称精彩,嘴角压了几次都压不住:“沈故谦,你这东西哪来的?”
“大学时候淘的,绝版货。”沈故谦拉开椅子坐下,脸上镇定得像是在介绍什么正经参考文献,“今天想起来就翻出来了,准备结合理论知识实践一下。”
钱誓把册子扣在桌上坐到对面,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腩放进沈故谦碗里:“你先吃饭,理论部分吃完饭再说。”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牛腩的火候慢慢滑向了那些该说还没说的话。沈故谦放下筷子端了杯水靠在椅背上,看着钱誓的眼睛开口:“那天晚上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一见面就把你摁树上亲了,没问你想不想,也没问你愿不愿意,就是直接——”
“是有点过分。”钱誓打断她,低头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粒,“但我没躲。”
沈故谦愣了一下。
钱誓抬起头来,目光平静:“你亲我的时候我没躲。我要真想躲你摁不住我。”她把筷子上那粒米夹起来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继续说话,“我只是觉得你至少该先问问我这八年是怎么过来的再亲。不然显得你只是馋我身子。”
沈故谦被那句“馋我身子”噎住了,梗了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现在告诉我。这八年你怎么过的,以后打算怎么过,你跟我之间你打算怎么办,一件一件说,我今天带了耳朵来,你慢慢讲。”
于是钱誓真的讲了。从母亲确诊之后她辞了外省报社的工作陪护两年,讲到母亲走后她换了城市换了工作一步步从普通记者做到省台法制专栏的负责人,再讲到去年买了这栋小别墅决定定居金陵。她讲得平实,没有刻意渲染苦情,有些地方甚至带了两句自嘲。沈故谦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只在某些段落停顿的时候伸手过去覆在钱誓的手背上轻轻捏一下。
聊到最后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两个人从餐桌移到了沙发上,柠檬趴在钱誓腿上打着呼噜。钱誓忽然拍了一下脑门:“对了,我明天不能回来了。省台那边有个紧急会议要开,一整天,晚上可能还有饭局,你明天自己做点吃的,别老泡面。”
沈故谦的指尖停了一下。明天一整天。她算了算,从今天晚饭后到后天早上,中间隔了一个完整的白昼和一个完整的夜晚,以及一个她独自回来面对空荡荡客厅的傍晚。她发现自己对“钱誓不在”这件事的耐受度已经断崖式下跌了,明明半个月前她还是一个人睡一张床、一个人吃火锅、一个人跟柠檬大眼瞪小眼的状态,现在只是听到“明天不回来”几个字,胸腔里就像被抽走了一块什么东西似的,空落落地漏着风。
钱誓看她不说话,凑过来用肩膀碰了碰她:“怎么了?就一天。”
沈故谦转过头看着她。客厅的暖色灯光打在钱誓的侧脸上,把她眼底那层浅淡的琥珀色照得发亮。沈故谦忽然伸手把柠檬从钱誓腿上捞起来放到了沙发扶手上。柠檬被打断了小憩很不满地“喵”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跳回钱誓腿上,就看见沈故谦已经把钱誓整个人压进了沙发靠垫里。
这回不是树底下了,沙发的弹簧被两个人的重量压得沉下去,沈故谦跪在钱誓身体两侧撑着靠背低头看她。钱誓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头发散了一沙发,那双眼睛微微睁大了两秒,然后弯起来,嘴角带着一点了然的笑意:“又来了?”
“话都聊完了。”沈故谦低头吻下去,“现在补一下中场休息。”
这次的吻比上次更长也更磨人。沈故谦的舌尖先描了一遍钱誓的唇形,然后撬开齿关缠进去搅了个天翻地覆,中间换气的间隙她咬着钱誓的下唇含糊地说了句“明天不回来你今晚补偿我”。钱誓被她吻得气息不稳,手指攥着她的领口往上拽了拽,喘息着回了句“你讲不讲理”。沈故谦没回话,又封住了她的嘴,这一吻比刚才更深更用力,钱誓的喉间溢出一声轻轻的闷哼,手臂绕上她的脖子把人往下搂。
两个人从沙发滚到卧室床上的时候柠檬正蹲在走廊拐角,一只爪子搭在门框边,歪着那张小黑脸往里面看了一眼。床上的两个人完全没注意到它,它们正缠得像两根拧在一起的藤蔓,沈故谦的膝盖抵在钱誓腿间,一只手压着她的手腕按在枕头上,另一只手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摸进了她衬衫下摆。柠檬看了看那个场面,又看了看被丢在床边的枕头上写着《如何把女朋友训成小狗狗》的册子,浅蓝色的眼珠里写满了“没眼看”。
它甩了甩尾巴,转身迈着矜持的步子走出了卧室,在走廊尽头蹲下来,耳朵往后背了过去,把那些细碎的声音全都挡在了门外。